“幹甚麼呢?”趙媽拿著鍋鏟站在灶臺邊上看著幾個人穿的闆闆正正的出來,自家小女兒也混在了裡面:“怎麼突然就要走了呢?飯都好了。”
“媽,我們去看我大姐二姐,你們在家慢慢吃吧。”趙淑芳過去拍了拍老媽:“不用等我們。”
“那哪行呢?吃了再走,做都做好了。”
“哎呀,以後我於姐和俠姐天天都能來,吃飯的時間有的是,你有展示拿手菜的時候。”
“這孩子。”趙媽拍了小女兒一巴掌:“哪有來了飯都不吃就走的?這傳出去成了啥事兒了?”
“嫂子,我們都不是外人,和小芬一樣,你不用和我們這麼客氣。明後天我們再來,反正這麼近。”
趙淑芳說:“媽,今天六哥找推土機把路推通啦,以後李俠姐和於姐就能自己開著車過來了,隨時都能來,她們還要找我和我姐玩兒呢。”
“別勸啦,以後長著呢。”趙大柱子走出來:“小芬說去看她姐就坐不住了,去看看也好,飯甚麼時候吃都行。”
“那也不能不吃飯哪?飯點了。”趙媽說:“可不能在你姐家吃飯哪,那可不行。讓人感覺咱們家不懂事兒。”
“怎麼可能,我們這麼多人哪,去看看就回來了。現在還不餓呢。”
“嗯,我也不餓。”趙淑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是不餓?
“算了,不管她們了。”趙大柱子今天也受了衝擊,這會兒心思比較複雜。想靜靜。
當家的發了話,趙媽就沒再堅持了,不過挺不是心思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再看看噗噗冒著熱氣的鍋,眨了半天眼睛不知道說啥了。嘆了口氣。
早知道,就不放這麼多肉了。
“走了走了,早去早回。”於潔招呼了一聲:“趙嬸兒,別想我們啊,明天又來煩你了。”
趙媽笑起來,拍了於潔一下:“那道上都小心著點,又是風又是雪的你說說,都不省心。”
走到門口,於潔怔了一下,停住了腳:“小芬,要不你和小芳帶點衣服吧?今天就不回來了。”
“幹哈?”
於潔對趙大柱子說:“叔,李俠家有澡堂子,我帶小芬和小芳去好好泡個澡吧?要過年了洗乾乾淨淨的,今晚我們就在李俠家住了。行不行?”
“你們福利廠那個堂子啊?”趙大柱子看向老六。
“堂子不算是福利廠的,是我家的。”李俠說:“鍋爐和澡堂就是讓他們用。”
“哇,是不是有那麼那麼老高的大煙囪?”趙淑芳把著李俠問:“我能爬上去看看不?我早就想爬一爬了,公社那邊不讓進。”
“你是猴子啊?”於潔都呆住了,帶著不敢相信的感覺問了一句。.
“她比猴子還淘。”越淑芬斜了妹妹一眼:“那帶上衣服吧,我正好也想洗澡了。”
姐妹倆進屋去翻騰,把換洗衣服用趙淑芬的小箱子裝著拎了出來。越淑芳早就看上姐姐的這個小皮箱了,怎麼瞅怎麼好看,終於拎在了手裡,美滋滋的。
“這傢伙,”趙媽還沒反應過來勁兒呢:“飯都不吃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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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走走的,晚上還要不回來了。”
“哈哈哈,我媽都懵了。”趙淑芳笑起來。
趙大柱子把幾個人送出來:“慢點啊,到你姐家別亂說話,有點心眼兒。”
“知道,爸你回吧。”
幾個人上了車,在趙大柱同志的目送下緩緩開出了堡子。趙大柱子抽了抽手裡已經滅掉的菸頭,呸了一聲隨手扔到路邊,揹著手進了院子。
“咱們先去我大姐家還是二姐家?”趙淑芳問越淑芬。
“先去你俠姐家。”老六接了一句:“回去把東西放下,我給車加點油,然後吃了飯再過來。你們真不餓呀?”
“我餓了。”於潔可憐巴巴的說了一聲,一點也不像在屋子裡那麼強大自信了。
“我也餓,嘿嘿。”趙淑芳乾巴巴的笑了兩聲。
趙淑芬有點不好意思:“那咋不在家吃了再走?我也沒那麼急。都做好了。”
“哎呀,你媽肯定把家裡那點好東西都弄上了,這飯怎麼吃?”於潔說:“咱們之間還用講究這些呀?留給你爸媽和你弟吃吧,咱們去李俠家吃。”
趙淑芬看了看李俠和老六:“殺大戶唄?”
於潔哈哈笑起來:“你這話意思對,但也不能明說呀。李俠家那條件我都羨慕,吃甚麼沒心理負擔哪,可以隨便造。”
趙淑芳的眼睛噔的一下子就亮了起來,賊亮賊亮的:“我俠姐家都吃啥?”
趙淑芬一捂臉,這個妹妹要不得了,太丟人了。
“哇哈哈哈,”於潔很有氣勢的擺了擺:“天天大魚大肉,大排骨像不要錢似的,沒事就去飯店整一頓,說是換換口味。
你進她家下屋,棚上掛的全是肉,豬肉羊肉雞肉還有魚,還有兔子和野雞,大米白麵堆那麼大一堆,沒事都琢樣得吃點粗糧了,斷平衡營養。
都這個時候了,她家還有茄子豆角辣椒杮子,啥菜都有,你就說闊不闊?”
“闊。”趙淑芳吸溜了一下哈喇子,眼神裡都是憧憬:“媽呀,那得是啥生活啊,那天天不得像過年似的。”
於潔扁了扁嘴:“比俺家過年吃的都好,我媽都捨不得天天吃肉包餃子。人家包個餃子那叫酸菜餡,她家是肉餡放了點酸菜。
人家是土豆燉骨頭,她家是排骨燉土豆,都搶著土豆吃。”
李俠哈哈笑起來:“你就在這編吧,有那麼誇張嗎?把我家說的像地主老財似的。”
“可拉倒吧,”於潔不屑的擺了擺手:“又不是沒見過,地主老財一個鹹鴨蛋都恨不得摳半個月,還捨得這麼吃?那早特麼把家底兒敗光了。”
“你還見過地主老財?”李俠回過頭看了看於潔:“在夢裡見的唄?”
“我爸見過,和我見過有區別嗎?”
農村沒有甚麼別的來錢道,家產全靠省,那日子過的確實摳嗖的不行,有點錢了趕緊買點地租出去。
這個確實是事實,那些所謂貧苦人家抽菸喝酒有錢就花,沒事再賭幾把,自然越過越窮,最後整的朝不保夕負債累累。
甚麼年底逼租,你租人家地不給租子啊?你欠個信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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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一樣一樣的。租子還能商量商量減免點呢。
人嘴兩層皮,誰說誰有理?放到今天全是老賴,車都不讓你坐。
老六想了想,對李俠說:“是不是應該做點豆腐?想豆腐吃了,那天我還琢磨著豆腐燉魚呢。”
“那就做唄,讓大個兒拉,他現在光吃飯了,甚麼活也不幹。”
“我看你家下屋裡不是有凍豆腐嗎?”於潔奇怪的問了一句。
李俠搓了搓額頭:“我說,你在我家還有哪沒鑽到的地方?下屋有甚麼比我都清楚。你是間諜呀你?”
老六搖搖頭:“凍豆腐燉魚味道不太對,我不喜歡那個味兒,得鮮豆腐才好吃。”
“可得了,”於潔撇了撇嘴:“都不夠你們得瑟的,就得讓大娘罵你們。新做一次還不是馬上就凍上了?那還有頭?”
“也是啊,”李俠看了看老六:“新做出來,一涼不也就成了凍豆腐了嗎?你還放在鍋爐房去長毛啊?”
“那就是臭豆腐。”趙淑芳接了一句:“我還是喜歡吃腐乳。”
老六笑著點頭:“對,我也喜歡吃腐乳。哎?要不今天晚上咱們吃涮鍋得了,我刨點羊肉片豬肉片,弄點酸菜粉條甚麼的。”
“我看行。”於潔第一個表示支援:“天天燉菜,就算是都是肉也膩,涮個鍋子爽爽胃口。”
“孩子能行啊?那得準備多少東西呀?”李俠看了老六一眼。
於潔數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一捂腦門:“靠,這都十四口了。你家確實是大呀,住著十二口人沒啥感覺似的,不算不知道。”
“十二口人也不多呀,俺家都住得下。”趙淑芳沒聽明白。
“他家沒有炕,”於潔說:“兩個人一個房間,睡床。等下你就看著了,那麼高的一棟樓。”
“廠房也算哪?”李俠斜了於潔一眼:“以前真沒發現你這麼能吹,越說越玄乎。”
“你就說高不高吧。”於潔拍了拍靠背。
“那到是挺高的。”
“那不就完了嗎?我吹啥了?”
吵吵鬧鬧的就回到了張家堡,一路開到車庫,老六下車去開大門,李俠和於潔她倆帶著趙氏姐妹先過河回了院子。
老六把車開進檢修間裡,把關鍵位置檢查了一下,然後用膠皮管給車加油。加完油把油桶口封擰緊,把車直接就放在了檢修間裡出來回了家。
孩子們都在南屋炕上玩兒,老張太太在煮飯,老張頭沒在屋。李俠於潔她們四個沒有影兒,估計是上樓上參觀去了。
老六也沒管,接過老太太手裡的活。M.Ι.
老太太扶著膝蓋站了起來:“你說說一天天的,人要回來也不提前留個話。”
老太太以為老六和李俠於潔中午不能回來,做飯沒給他們帶份兒,結果不但回來了還多了倆。
“沒事,你歇著吧,我再弄個菜就行了,熥饅頭又不費勁兒。我大爺呢?”
“去南溝了。”老太太晃了晃脖子活動關節:“鍾老二來說,他哥的墳好像讓甚麼給掏了,他去看一眼。橫是野狐狸,要不就是黃皮子,這倆玩藝兒就愛幹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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