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潔左一個滑出溜,右一個滑出溜,滑的不亦樂乎,一下子滑到了李俠身邊,看了看她:“你竟然不會打滑出溜?”
李俠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一眼就看出來了,她應該就沒上過冰面。那樣子就像第一次走上玻璃棧道的感覺。
李俠臉都紅了,伸手去打於潔,於潔一個滑出溜靈活的閃開,哈哈笑著奔趙淑芬滑了過去:“李俠不會打滑出溜,哈哈哈哈,她沒上過冰,哈哈哈哈。”
李俠噘著嘴看著老六。
“看我幹甚麼?”
“教我。”
“這東西沒法教啊,”老六撓了撓頭,伸手把李俠的圍脖往耳朵上包了包:“好像我們從小就會,也不知道是怎麼學的呀。”
這玩藝兒,能走路就會了,還真說不明白是怎麼學的。可能是小孩子的時候不知道怕膽子大吧。就像小孩子學游泳不知道得比大人快了多少倍。他真敢往裡跳啊。
“我不,教我。”
那邊於潔樂極生悲,一個腚堆摔倒在冰面上,趙淑芬跑過去拽她,結果被於潔給拽倒了,兩個瘋子在冰面上嘻嘻哈哈的鬧起來,趙淑芳叫著跑過去幫忙。
幫於潔欺負姐姐。
李俠也有點躍躍欲試,但是又不太敢。她這會兒走路還不穩呢。這東西不是說你告訴她這是硬的沒有任何危險就行的,根本控制不了身體的反應。
老六想了想,讓李俠蹲下,他從背後拉住李俠的雙手往前跑,拽著李俠飛快的滑起來。李俠嚇了一跳,然後就開心起來:“好快呀,再快點再快點。”
滑了幾個圈兒,老六拽著李俠往趙淑芬她們三個人那邊跑了過去。
“別過來別過來。”於潔坐在那擺手。
話音未落,老六就感覺手上一重,一個不防備李俠就從他手裡脫了出去摔在了那裡,這一下把他閃的也站不穩了,踉蹌了幾下。
“這邊是麻面子,剛才我就這麼摔的,叫你們別過來。”
麻面子就是冰被雪蓋著的地方,有些雪和冰融在了一起,變得麻麻瀨瀨的一點都不光滑了,像天然的防滑帶。
於潔坐著手腳屁股齊動,鼓湧到李俠身邊:“摔疼了不?”
“沒,”李俠躺在那笑著說:“就是嚇了一跳。真好玩兒。我以前都沒這麼玩過。”
“俠姐你冬天都不玩冰嗎?”趙淑芳扶著於潔好奇的問了一句。
“以前沒玩過,沒人帶我玩兒。”李俠搖了搖頭,扭頭看向廣闊的河面:“我在這邊待了五年多了都不知道玩冰這麼有意思。”
“那以後你經常來,我陪你玩兒。我家有爬犁,咱們打爬犁。”
“你想都別想。”趙淑芬給趙淑芳潑冷水:“讓咱媽知道了打死你。”
趙淑芳說的爬犁可不是給小孩子玩的那種,是正經的大爬犁,是這邊的人家冬天不可或缺的重要運輸工具,不管是糧還是柴火都要靠它運回家裡。
那要是給弄壞了,說不得真得挨一頓胖揍。主要是沒有用的了就得全靠人扛,那可費了勁了。一爬犁柴火要是靠人扛得背三天。
“咱家有爬犁沒?”李俠
:
問老六。
“有,”老六點點頭,伸手把李俠拽了起來:“都起來,別在冰上坐太長時間。爬犁家家都有,要不然冬天怎麼幹活?在下屋掛著呢,你就是不認識。”
冰不像雪,冰是極寒的,坐時間長了當時不感覺怎麼樣,回家了保證肚子疼。
“那咋不拿出來用呢?我都沒看見過。”李俠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屑,伸手讓趙淑芬借力。
“那東西是打柴和拉糧用,咱家現在又不打柴又不拉糧的,就一直掛在那裡了。回去給你拿。那個不能在地面上滑,只能在雪地上,冰面最好都別上,要不然就壞了滑不動了。”
大爬犁下面就是兩條木腿,有一米五六長,不裝鐵筋的,農村也沒有那麼多鐵筋用,再說鐵筋在雪地上就沒用了,走不動。
這東西就是靠木頭在雪地上磨出來的水平光滑面,一個孩子就可以拽動幾百斤東西。老祖宗的智慧。
冰面短暫的走一走還行,時間長了也會對木腿造成傷害,會把光滑面給磨傷。
“你家連柴都不打?那燒啥?”趙淑芳在一邊瞪著大眼睛問了一句。想不明白。
“她家有暖氣,不用燒炕,”於潔說:“等你考上大學住進樓房也都是暖氣,不用自己燒,乾乾淨淨的還比燒炕暖呼,整個冬天都是熱的。”
好傢伙,於潔這是抓住任何時機對趙淑芳進行洗腦啊,要在她心裡牢牢的種下考大學進城的種子。真棒。
“那麼好啊?”果然,趙淑芳就再次被誘惑了。不用打柴不用燒火,整個冬天都是熱的,沒有甚麼比這個更能打動一個關外人了,想想都美。
“不對,那做飯呢?自己熟啊?”小丫頭髮現了漏洞:“不打柴拿啥煮飯?”
“他家用的液化氣罐,就是一個鐵的罐子,裡面裝著一種氣,用火柴就能點著,沒有灰也沒有煙,煮飯可快了。現在奉天家裡都通著這種氣。”
“咱們市裡也有煤氣,”趙淑芬說:“不過只有樓上有,平房還是燒煤。”
燒煤對農村來說就已經是一種奢望了,不用再踩著大雪受著寒風上山砍柴,還比柴火耐燒,煤氣這種東西那就沒有聽說過。
趙淑芳聽的眼晴裡光芒閃動,充滿了進城的嚮往和慾望。說甚麼偉大理想都沒用,這種生活裡實實在在的東西才最能打動人心,激發志向。
一輛推土機突突突突的跑到四個人不遠的地方,司機從車上跳了下來。老六沖他擺了擺手打招呼。
“師傅,今天我們過一遍,然後明天再來打掃一下就差不多了,你看這樣行不?”
“行,挺好,辛苦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又不用我們自己動手掃。這東西其實用掃地車走一遍最好,咱們公社沒有那東西。”
這會兒公社這邊還是砂土路,根本用不到掃地車,市裡城建那邊才有,也只有幾輛。這會兒的掃地車就是後尾有個轉動裝置,需要人工把掃帚固定上去。
這種天然凍出來的河面其實是不平的,有波浪紋,還有大量的麻面,只有那種人
:
工澆出來的冰面才是平的。
如果搞標準的冰場,不只是掃地車,還要用到打磨車(冰面修補拋光車),那東西就更難搞了,省裡體育局才有。那可是寶貝,根本不可能借得出來。
那車動一次都得打報告,相當精貴。
“這就挺好了,就是給她們弄個地方玩兒,練一下冰刀,用不著那麼精細。時間上你們就自己掌握吧,覺得行了就行,沒甚麼要求。”
“那行,那今天我們再走一遍,然後明天下午來收個秋兒。”
“行。”
司機又爬上推土機,突突突的開走了。
於潔碰了碰趙淑芳:“知道為甚麼你六哥這麼牛逼不?公社的推土機說叫過來就叫過來,還能開著大轎車,想不想和他一樣?”
“想。嗷嗷想。”小丫頭眼裡閃著小星星使勁的點頭。
“你知道不?六哥原來就是張家堡的社員,就是種地的,還是個啞巴。”
“啊?哦,我爸好像說過。”
“你爸和他三哥是同學,甚麼都知道,這可做不了假。那你知道為甚麼他現在變的這麼厲害還能說話了不?”
“為啥?”
“我告訴你,就是學習,沒有別的招兒。六哥也不上了學,還是靠自己在家自學。第一汽車廠知道吧?”
“知道,大解放。”
“對。那你知道不,現在那種大解放已經沒有了,不生產了,你六哥給汽車廠設計了新車,還當上了汽車廠的總顧問,一個月工資四百多,還給配車,牛逼不?”
“牛逼,太牛逼了也。”小丫頭激動起來。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總顧問可是六級幹部,明白不?這麼跟你說,六級幹部比你們這裡的市長還大,所以他才這麼有面子。”
小丫頭震驚的嘴都合不上了,就那麼O著看向老六。
“明白了吧?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學習的好處。他自己自學都能學好這麼厲害,你正經上學的差啥?對不對?”E
“對,我要好好學習,我也能學好變厲害。”
“你看他,掙了錢,把啞巴也治好了,還娶了你俠姐這個大學生,蓋大房子用暖氣,還給堡子裡辦了廠子讓大傢伙跟著掙錢,這都是學習帶來的。”
“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學習,拼命學。”
“那就對了。他外語也特別厲害,都能和外國人聊天,還去外國開了公司掙大錢。你好好學將來你也能。”
“嗯嗯,我肯定也行。”小丫頭小臉漲紅,鬥志滿滿,好像已經看到了自己嗷嗷牛逼的未來。
於潔壓低了聲音說:“不只這樣,你得超過你姐,到時候你就可以教訓她了。”
小丫頭嗖的看向趙淑芬:“對,我要超過我姐,天天訓她,讓她抬不起來頭,把她訓哭,天天哭。”
老六咳了一聲,把頭轉到一邊連吸了幾口冷氣壓制住就要衝口而出的笑聲,李俠已經控制不住了,鑽到老六背後咬著他的衣服在那咕咕咕。
趙淑芬就在那翻白眼兒。
於潔自己都要忍不住笑了:“走了走了,冷了,回家。等弄好了再過來玩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