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也就沒再多問。人家的事兒問太多了不好，像自己怎麼的了似的。
拿上煙出來上了車，直接過鐵路，再從七小隊堡子裡穿過去來到河邊，三輛推土機在冰面上耍的正歡，已經吸引了一些堡子裡的小孩子跑出來看熱鬧。也不嫌冷。
老六把車停在河邊，衝推土機那邊招了招手，雖然隔著幾十米但是轎車這麼顯眼，司機能看得到。
果然，一輛推土機就突突突的一路推了過來。
老六把煙遞給司機：“一人一條，這是三十塊錢你給他們分一分，我就不在這看了，你們把這一片推乾淨就行了，我信得著你們。”
“放心吧，保證利利索索的。”司機收了煙和錢相當開心，大聲做著保證。這個時代的人做保證靠譜，說到哪就能做到哪，不帶虛的。
老六點點頭擺擺手，上車返回了堡子裡，停到趙淑芬家門口，按了按喇叭，然後從車上下來。
聽到喇叭聲，李俠三個很快就從屋子裡跑了出來。
“真是，你怎麼把車開到這裡的？”李俠滿臉的驚喜。
“推土機過來了，從公社到大隊的路都推開了。以後可以直接從這去公社，能近不少，還平。”
“我就說剛才聽著有拖拉機過去了，我說我爸還不信。”趙淑芬說“進屋吧，外面怪冷的。”她家在後排，馬路不從她家門前走，只能聽到點聲音看不到東西。
李俠瞪著大眼睛欣喜的問：“現在在推了嗎？”
“推啥？”趙淑芬問了一句：“進屋啊，在這站著幹甚麼？”
老六點點頭：“推一會兒了，要去看看不？”
“要，我去穿大衣。”李俠扭頭就往屋裡跑：“你倆快進來穿衣服。”三個人穿著毛衣就跑出來了。
“啥呀？”趙淑芬一臉懵逼。
“去了你就知道了。”於潔拍了她一下。
老六就站在大門口等了一會兒，中間趙淑芬的爸爸還出來招呼了一聲。
“老六來啦，進屋啊。”
“要去河邊，一會兒回來的。”
“淨扯，這大風號號的去河邊幹甚麼，也不怕灌一肚子風。”
“沒事兒，站一會兒就回來了。”
“你三哥現在還在選廠啊？”
“不了，調到一建去了，在市裡。”
“那可挺好的，市裡咋也比下面強不少。這一晃也有個十來年沒見過了，唉呀……他啥前回來？過年要回來吧？”
“小年那兩天就能回來，二十五那天你們全家都去，正好你們見見面。”
“你三哥現在變化大不？上回見面還是他剛從部隊上回來那前，在家等分配。這都多少年了。”
“我也不知道在你們眼裡變化大不大，反正比以前胖了，其他到沒甚麼。”
“那肯定是變化不小，他也奔四十了。”趙大柱同志略有唏噓，估計是想起了青年時代的崢嶸歲月。
三個丫頭，呃，四個丫頭穿好了大衣棉鞋，從屋裡跑了出來。
老六看到趙淑芬第一反應就是笑，這丫頭回家來了因為要幹活，換回了原來的二棉襖，紅被面裁的抿襟大花棉襖，土布褲子，這叫一個淳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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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啥呀？”跟在趙淑芬後面的應該就是她妹妹了，和趙淑芬穿著同款棉襖，頭上戴著估計是趙大柱的狗皮帽子，瞅著個子也不小。
“怎麼不戴個帽子，河邊上風可大。”趙大柱說了一句。
“沒事兒，車上有圍脖。”於潔應了一聲，拽著那仨鑽到了車上。
老六沖趙大住笑了笑過去上了車。
“這是我妹，”趙淑芬給老六介紹了一下：“你叫她小芳就行，可淘了。小芳叫六哥。”
“六哥。”趙淑芳一看性格就是外向開朗型的，一點也不怕生，烏黑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老六。這丫頭長的比她四姐還漂亮些，帶著點嬰兒肥，瞅著怪可愛的。Ｅ
車就一直沒熄火，車裡熱乎乎的，老六放開手剎輕輕給油，車輪滑了一下，然後慢慢開向了河邊。
“這車裡還是熱乎的。”趙淑芳這輩子第一次坐轎車，應該說第一次坐機動車，甚麼都新鮮，車子一動還把她嚇了一跳。
“你往後靠著坐，放鬆，像你於姐那樣。”李俠有點喜歡這個小妹妹，看她繃著想坐直的樣子就笑。
“哦。”趙淑芳就往後一倒：“這座真軟乎，像騰雲駕霧似的，我都能睡著。”
“你就知道睡。”趙淑芬瞪了妹妹一眼：“沒心沒肺的，下學期要是還考成這樣看我不打死你。”
“我考的就挺好了好吧？在我班排第五呢。”
“你怎麼不和倒第一比？去和咱媽比你更牛。剛才給你講的記住了沒？”
好傢伙，這一上午這仨在給小妹子上課？悲傷的妹子。
其實這會兒的初中知識要比以後淺顯了不知道多少倍，確實還是比較簡單的。
這個時代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各種補習班亂搞，老師也還不會收錢辦小班上課不細講，學習好不好完全是受智商和環境的因素影響。
智商這個事兒就沒辦法了，天生父母給的，但環境是變化的，對孩子的學習影響相當大。
這會兒的父母一般文化都比較低，也不知道學習的重要性更不知道要給孩子創造學習的空間。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窮嘛，房子也小，全靠孩子自己自覺。
“記住了。”趙淑芳鼓著小臉敗倒在姐姐的武力威懾之下。真打不過。
“小芳，”於潔看樣子也挺喜歡趙淑芳的，拉著她的手說：“你得使勁兒學習，明白吧？你想在家種地早早嫁人哪？
你想想，考上大學就有工資了，一個月好幾十一百來塊錢，吃好吃的穿好看的，住大房子坐辦公室，不美呀？將來還能天天坐轎車。”
李俠和趙淑芬嗖的一下一起看向於潔。後面這句有點扯了呀。
於潔視若無睹，繼續誘惑小綿羊：“你想想，等你工作當上幹部了，回家來把一疊子錢往你爸媽面前這麼一甩，拿去花吧，隨便花，我掙的。
那時候你得有多牛逼？多得勁兒？威風不威風？得意不得意？你爸你媽到時候肯定都得噓著你，你小弟天天拍你馬屁都不敢大聲說話。
你就想想那個場面，那個舒服勁兒，你能不好好學習嗎？能不努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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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趙淑芳小同志被於潔給說的激動了起來，握起了小拳頭：“我要考大學，我要拿錢甩我媽。哈哈哈哈，看她以後還敢不敢罵我。”
“這就對了，加油。”於潔拍了拍趙淑芳，得意的給李俠和趙淑芬飛了個眼神兒。
我靠，這是人才呀，不去搞傳銷實在是可惜了。
其實趙淑芳能這麼輕易的就被於潔給說的熱血沸騰的，主要還是有她親姐的例子擺在這。
甚麼都是假的，親姐是真的。趙淑芬上大學的這半年的變化，還有給家裡買的東西，每個月寄的錢，還有偷偷給她的零花錢，那可都是真的。
她趙淑芳現在也是擁有五塊錢鉅款的人了，這都是姐姐上大學給帶回來的。這就是榜樣。
“到啦，下車吧。”老六提醒了一句。
一百多米，一腳油就到了，車都在這停了一會兒了，幾個人在聽於潔說話都沒注意。
“這麼快？”李俠回頭看向車外。
“就一百來米，用腳走也到了吧？於潔都吹多長時間了？”
“你才吹呢，”於潔伸手打了老六肩膀一下。
“下車下車。”李俠看到了河面上的推土機，興奮起來。
“看啥呀非得來河邊兒。”趙淑芳不情不願的被趙淑芬拉下了車。河邊風大，堡子裡的人除了挑水沒有人願意往河邊上走，除非是有事兒。
七小隊這裡屬於站在露天地上，大河三面環繞，沒遮沒擋的，比張家堡那邊要冷的多。
“看那是啥？”於潔拉著趙淑芬指著河面上雪霧裡的推土機：“那麼大個東西你看不到啊？”
這裡開闊風也大，推土機又在幾十米外，聲音傳過來已經很小了。
“看到了呀，怎麼了？”
於潔扒著趙淑芬的肩膀晃了晃：“你怎麼這麼笨呢，氣死我了。”她個子矮些，摟不到。
趙淑芬眨巴眨巴眼睛：“推雪？滑冰刀？”
“嘿嘿，對嘍。老六去公社找的推土機，要把這一片河面都推出來，然後咱們就可以上去飛了，牛不牛逼？”
趙淑芬往前走了十幾步來到冰面上，看著被推走積雪露出來的湛青色的冰面笑起來：“我還以為玩不著了呢，六哥辦法真多。”
趙淑芳也跑了過來，直接一個滑出溜滑出去十幾米在那跳：“我要來打爬犁，哈哈哈哈。”
也難怪她這麼開心，雖然守著大河，但是從小到大能在河面上玩冰的時候真不多，大部分時間冰面都是被大雪蓋著的，難得能在哪裡露出一小塊來。
反而還不如溝溝岔岔裡的小河，都有大片大片的冰面可以玩。主要是這個時候的冬天雪特別大，又多。
打滑出溜是關外人的本能，不管大人孩子看到冰面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跑幾步滑上去，然後摔個大腚堆兒哈哈的笑起來。
冬天的冰面是相當乾淨的，在上面打一天滾兒衣服也不會髒。
但是李俠不會。她抓著老六的手小心的走上冰面，還跺了跺腳怕不結實。
老六就笑：“這冰都有一兩米厚，拿鎬都刨不動，你還打算給它跺開？那你就是世界第一大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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