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會兒，老六看了看二紅：“上車吧，先送你們回去。二紅該冷了。”
“不用我跟著去看看？”
“不用，就是推雪，夠大就行了，有甚麼可看的。”
三個人重新上車，把爺倆給送了回去，老六沒下車，直接調個頭回來，把車開到了火車站這邊。從這裡再往前就是村路了，一直到太子河邊。
這裡距離七小隊就很近了，往前走繞過前面的山腳就是，頂多也就是五里地，冬天一封河，七小隊的人都是順著河面過來去公社，特別方便。
在火車站。火車站就是個大平房，在鐵路的北側，面對著鐵路，也就是賣個票，根本沒有候車室也不剪票，人過來買了票就到鐵路邊上等著上車。
在這裡等了二十幾分鍾，公社的三輛推土機舉著大鏟子突突突的冒著黑煙跑了過來。
“師傅，走吧，你在後面跟著就行。”打頭的那個司機趴下來衝老六喊了一嗓子，往前面指了指。
老六點點頭，比劃一下讓他們走。
三輛車打了個轉，順著火車站平房的房山頭拐了過去，然後前面一輛放下鏟頭，貼著地面開始往推，直接越過鐵道去了另一邊。
這麼剷出來的路老六的車就能走了。
這邊其實就沒甚麼正經道，鎮子上的馬路就修到火車站這裡，這邊就都是邊上村子的牛車馬車常年累月村出來的這麼一條路。
就和張家堡的南溝東溝，還有從姚家堡到法臺那幾條路一樣。根本不是修的路，是硬踩出來的。夏天特別不好走，都是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斜溝還有車轍印兒。
冬天反而好走一些，大雪一蓋平平溜溜。就是一開春秒變泥塘。
三輛推土機就這麼在前面連推帶鏟的，弄出來一條平路，老六就跟在後面走。推土機這東西其實走的不算慢，也能跑到個五六十公里的速度。
很快就到了孤店子，也不知道這裡和北面的孤家子是甚麼關係。據說孤家是因為那裡原來只有一戶人家，孤店這裡原來沒有人家，只有一個大車店，不過不知道真假。
過了孤店再往前，推土機一路狂推就上了太子河面。
後面兩輛也跟了上去，三輛推土機一字排開鏟頭落實，突突突突的開始平推，就這麼順著河面往七小隊就過去了，相當壯觀。
也就是七百來米就到了七小隊西邊的河道上。
老六按了聲喇叭，推土機停了下來，打頭那個從車上跳了下來：“是這裡不？”
“對，”老六點了點頭，掏煙給三個人都頂了一根：“就這裡就行，橫寬都推個一百來米，最好把冰面都推出來，但是別傷了冰。”
“不能，我們帶的平口鏟子，放心吧。”
“那就行。你們還是先來一輛幫我開路吧，從這到堡裡，再穿過去過鐵路，和法臺那邊連上，我能走就行。他原來有牛車壓的道，我這車不敢走。”
“這沒多遠，幾分鐘的事兒，走吧，”打頭那個回頭上車：“你倆先在這推著，我去開路。”
然後突突突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兩輛在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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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劃圈兒，一輛一路推進了堡子裡，直接穿了過去奔向大隊。
老六就開車跟在推土機後面，這麼跟過來可以檢驗車子到底能不能過，捂住了推土機拉一下就行了，不用費勁。
要不然等推土機走了他再來，萬一捂住還得回去找人。
其實這麼一推完全就可以了，捂住的機率相當小。
等堡子裡的人反應過來有拖拉機（推土機的聲音和拖拉機一樣）進堡跑出來看，一前一後兩輛車都跑出去了。
有這大玩藝兒開道確實快，最多不超過十分鐘，整個道就通了。司機跳下來問老六：“行不行？前面還用不用推一推？”
“不用，到這就行了，前面能走。你先回去吧，我隨後就過來。”老六指了指合作社那邊：“我給你們把煙買了。”
“嘿嘿嘿，”漢子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那就破費了啊師傅。”
“沒事兒，這大冷天怪麻煩的。”老六擺擺手，開著車去了合作社。
推土機司機爬上車調個頭，把鏟頭一放又一路推了回去，把路面給擴寬了一截。
老六去了合作社，姚姐在那織毛衣，看見他招了招手：“咋回來了？小媳婦兒呢？”
“還在堡裡，我來買點菸。”
“這裡賣的煙你能抽？”姚姐滿臉的不信。
“不是我抽，給幾個推土機師傅買，剛幫我了點小忙。”
“我就說嘛。”姚姐站起來往菸酒櫃檯走：“沒啥好的，你看看你能拿得出手不。”
老六跟了過去：“姚姐，都有錢了還在這幹，你能待得住啊？”
姚姐飛了老六一眼：“那咋整？錢還在你手裡呢，我不上班咋弄？”
老六往後退了一步：“我靠，你可別嚇唬我，那眼神別往我身上用啊。”
“熊色。”姚姐翻了個白眼，鑽到櫃檯裡去拿煙：“前門，生產，黑杆，經濟，瀋陽，混葉，要啥？”
“開推土機的，能喜歡抽甚麼煙？”老六是真不知道。
“開推土機的，那就黑杆唄，這煙勁兒大，煙皮子是甜的。”姚姐拿了一盒橋牌扔到櫃檯上：“就這個，一毛八。”
“咱們這邊煙不要票吧？”
“不要，沒聽說過煙要票。”
這就是工業地區的好處了，南方大部分地區這時候買菸也是要票的，可不能隨便買。
一毛八，一條才一塊八。這時候買成條可沒有優惠。
“那拿三條吧，”老六抓了抓腦袋：“一盒兩盒感覺拿不出。”
“德性。”姚姐撇了撇嘴，去櫃檯下面翻：“老六，你說，現在城裡的個體戶長不長遠？”
“你想去？想幹甚麼？”
“我也不知道，這不是問你嘛。”
姚姐把煙拿出來放到櫃檯上：“你二哥那個人瞅著精明，一問也是一腦門漿子，你說，那多錢放在那，我還得在這蹲著，想想都鬧心。我想進城。”
“工作不要啦？”
“這個工作，”姚姨哧了一聲：“一輩子能掙多少？你看看這裡，像人待的地方不？我還不是正式的大編制，有啥盼頭？”
想一想，也是這麼個理兒。大隊級的合作社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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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這麼個樣子了，商品放開以後就會大量消失，沒有大編制的人全部回家種了地。
再者說姚姐現在五十萬在手，也確實用不著在這守著這幾十塊錢工資。
“你家裡同意嗎？”
“我用他同意？”姚姐嘆了口氣：“他平時根本都不回來，一年能見著幾次人，我特麼就是在守活寡。要不……算了，和你說這些說不著的事兒。”
老六拿起煙在手裡敲，琢磨了一會兒，看了看姚姐：“要不，你到市裡開個店賣服裝吧，服裝鞋帽這些，不過也不算輕巧。”
這會兒就已經有擺地攤賣服裝的了，不過規模不大，上貨的渠道也比較辛苦，要坐火車去南方背。頭一批五愛的業主就是這麼背出來的。風險很大。
當然，老六提議姚姐去幹這個，可沒想讓她去冒甚麼風險。
“明後年我這邊的商場應該開業了，到時候你直接去我那拿貨，都是進口貨，應該好賣。”
“我聽說市裡的在馬路邊上賣衣服的了，他們的貨是從哪進來的？”
“自己去南邊背的，不過你可別去，容易回不來。”
“為啥？”
“你以為哪哪都這麼平靜啊？南方比咱們這邊亂的多，火車上更是甚麼人都有，還要揹著錢，你又是個大美女，你那是去上貨嗎？你那是去送貨的。”
姚姐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想打老六手舉了一半又收回去了：“行，我聽你的。可是那也太晚了，還要一兩年呢。”
老六想了想，上下打量了姚姐幾眼。
“看甚麼？”姚姐往自己身上看了看：“你別打我主意啊我告訴你。”
老六臉就一抽抽：“你一天腦子裡是不是就能想這些事兒？”
“那你看啥？”
“你記憶力好不好？”
“還行，幹這行的記憶力不好也不行啊。”
這個是真的。這個年代在商店，尤其是副食商店裡做營業員的，就沒有一個腦瓜子不好使的，所有的東西的價錢，產地等等都得記住，還有算賬得快，手頭子還得準。
“要不，我送你去香港待一年？我那邊有個百貨公司，你在那跟著幹學一學，將來自己回來做甚麼也容易些。”
“真的？不能哄我啊，我可當真。”
“真的，我在那邊的公司還是有那麼大，應該能學不少東西，你想去我就送你過去，不過年後了。你先找找人把護照辦了。”
“行，那我等著你。過了年這頭我就不幹了。”
“我二哥那邊兒……”
“我和他說，你不用管。”
“行吧。”老六點點頭：“那我走了啊，我出去的時候提前通知你……話說我去哪找你？你也不在這了。”
“我寫給你。”
姚姐找了紙和筆過來，把地址寫給了老六“我家就在那排宿舍的把頭第二家。”她往那邊指了指：“第一排第二家，你直接去找我就行。”.
“你家那個，平時都不回來？這了不遠哪。”
“孩子在公社上學，他說在那陪孩子，把我一個人扔這邊不管了，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我也懶得問，快兩年了我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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