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正和姚姐說話,聽見李俠的話摸了摸兜:“我也沒帶呀,我都沒拿包。”
“那咋整?”
“多少?我看看。”姚姐走過來看了看兩個人買的東西:“行了,拿走吧,票我給補上就行,也沒多少的。”
“行嗎?”李俠就扭頭看老六。
“那就走吧,謝謝姚姐。”
“謝謝姚姐。”李俠和於潔異口同聲的給姚姐道了謝,拎著東西出來。
上了車,老六鬆開手剎往前開,於潔看了看他:“六哥,那個大波浪是誰呀?一股子浪蕩勁兒。”
如果放在以後,那就是活活的大美女,叫性感,但是在這會兒那就是風騷,走哪都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其實這東西就是天生的,誰有辦法?
這就是現實,在這個年代,因為長相和身段兒,說話聲音莫名其妙就被責罵誹議的事情簡直不要太多,甚至因此含冤而死的都不是少數。
不管甚麼時代,殘酷的永遠是人心。連因為聲音好聽被活活解剖的都有。和這相比,看個骨髓算甚麼?
“別亂說,”老六看了於潔一眼:“長相身材是天生的,父母給的,這麼在背後說人家好嗎?”
“誰呀?”李俠問了一聲。
老六巴嗒巴嗒嘴:“二哥的合作伙伴。他們倆一起賣車來著,姚姐家裡是供銷社系統的。”
“那二哥掙了多少錢?”
“……五十萬,他倆一人五十萬。”
“哇~~,”於潔叫了起來:“我靠,這麼多?我也想賣車。”
李俠就笑:“那你就賣唄,反正你六哥說的算數。”
“六~~哥~~~。”於潔向後攏了下頭髮,手上捏出蘭花指來,衝著老六嗲了一聲。
老六手上一哆嗦,一腳把車停了下來,使勁兒握了握拳頭:“我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下車,我不拉你了,太麻了。”
於潔和李俠哈哈笑起來,李俠說:“原來你怕這個,你等著的。”M.Ι.
老六心有餘悸的看了李俠一眼:“你要是敢和我整這個,屁股給你開啟花。”
“哎呀,”於潔跺了跺腳:“你倆要打屁股回家打去,聽沒聽我說話呀?”
“你有話就好好說,再整這個我把你踹下去。”老六鬆開剎車給油門:“這把我麻的,渾身都抽抽了。你要賣車問我有個屁用,你不得去的買車的嗎?”
“啊?”於潔怔了一下:“啥意思?”
“買家呀,單位。你賣給誰?我答應了你就掙錢啦?我直接給你錢得了。”
“對呀,你要賣給誰呀?”李俠也回頭問於潔。
“我不知道啊,賣給誰?”
“我哪知道你要賣給誰?那不得你自己去找嗎?”
於潔噘起嘴糾結:“那我讓我爸給我找。”
“你可別坑你爸,老實點兒吧。”
“那讓我媽。”
“不坑你爸就坑你媽唄?你就不能自己想想辦法努力努力?一輩子都靠爹媽呀?”
“我,怎麼努力?我哪知道誰要買車呀我?”
“去找啊,去談哪,坐在家裡等啊?”
“真麻煩。”於潔嘆了口氣:“我的發財夢啊,還沒等開始就破滅了。生氣。”
“你要那麼多錢想幹甚麼?”李俠好奇的問了一聲。這個年代的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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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甚麼的都有,各種雄心壯志,但絕對不包括髮財這一項。這個時代談錢是要被笑話的。
“我想自己買套房子給我爸媽住,你說牛不牛?到時候我就想看看我爸我媽目瞪口呆的模樣,肯定特別有意思。我不想花他們的錢了,我都長大了。”
“好啊,那就努力呀,等回了奉天就去找單位談唄,買就買,不買就不買,逮著了就掙錢,逮不著也沒甚麼損失,對不?就幾張公交車票的事兒。”
“關鍵是我去哪找啊?我不知道哪個單位會買卡車。好像我認識的地方都不用啊,就是吉普,要不就腳踏車,也有面包車。”
嗯,這個年代腳踏車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沒有之一。
“去鐵西找,找大廠子。”老六說:“大廠子一般都有大車隊。他們現在有車也不怕,你可以再幫他們把舊車賣掉,還能掙點錢。”
“咱們邊上不就是機場嗎?他們會不會買?”李俠問了一句。
“可拉倒吧,”於潔說:“沒看他們拉行李還用馬車呢。還卡車。”
“那黎明廠呢?他們肯定要買卡車。”
“黎明廠啊?”於潔瞪大了眼睛:“大到是大了,咱們找誰去?面都見不著吧?那廠子都有那麼大,我爸說有幾平方公里,咱們別在裡面走丟了出都出不來,那可完了。”
“把自己說的像個小傻子似的。”老六笑起來。
“你才傻子,你,你就是個大傻子。”
汽車已經開到了鐵路邊上,老六往那邊看了看:“要不,試試能不能開過去?”
“能行嗎?”李俠抻著脖子往那邊看。
老六舔了舔嘴唇。七小隊的車實在是太少了,又沒有汽車,就是牛車壓的那麼一條路,根本就壓不平。
“還是算了吧,不太敢。”老六搖了搖頭。
這會兒的雪已經都有了硬殼,萬一捂在裡面或者搪住了車底,那就真的是一動了動不了了,誰來了也沒用。
於潔一聽又要走過去,就有點撇嘴。還以為真能開進去呢。
“等推土機過來推雪的時候,讓他們幫著鏟一鏟,以後就能開進去了。現在還是別試了,風險太大。”
車扔在這走回去到是不算啥,關鍵是車在外面凍幾天那就說不上怎麼回事了。零下四五十度呢。推土機又不能馬上就來。
“要是能直接開進去就好了,那多方便哪,我倆就可以開著車過來了。”於潔馬上憧憬起來。
這邊沒有甚麼大的坡,壓出路來給她們開到是沒事兒,反正一路上也是沒車沒人的。冬天大家都在屋裡貓著呢,能不出來就不出來。
這會兒整個關外的農民都是深宅。全家都是資深宅。
這並不是甚麼對大自然的敬畏,是他們不敢病也不敢傷,必須得保護好自己,要不然家就垮了。農民沒有資格生病負傷。
不過這會兒也算好,城裡還沒有這麼多的不敢。
等到幾十年以後,不管在哪裡都一樣了,不敢吃不敢住不敢病不敢傷,不敢結婚不敢生子,幸福快樂的生活著,享受著繁榮富強人均六十幾萬存款的美好生活。
李俠和於潔提著東西下了車,老六也下來,接過她倆手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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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送你們進去吧,等會兒再進去接你們出來,要不我不放心。”
“有甚麼不放心的?”於潔不解的看了老六一眼:“也沒有多遠。”
李俠瞅了瞅這個城裡孩子:“這是農村,大山裡,你以為是在奉天哪?不說遇上壞人,遇上狐狸你怕不怕?遇上狼呢?野豬呢?”
“還有這些?”於潔震驚了。
“有,”李俠點了點頭:“不過現在少了,以前晚上就能聽見狼叫,野豬也有,都經常跑到地裡面。”
老六笑著對李俠說:“要是遇到了你就快跑,於潔肉多,估計夠它們吃一頓了,不會追你。”
李俠哈哈笑起來,於潔氣的逮著老六咣咣一頓捶。不過冬天穿的厚,打上像撓癢癢似的。
鬧夠了,於潔喘著粗氣問老六:“那你不怕呀?”
老六拍了拍腰:“我有槍。你以為我傻呀就空手帶著你們出來?”
其實還好,這邊還真沒那麼多的壞人,遇到野獸的機率也並不大。這是受了工業地區的影響。
於潔就伸手去掀老六的衣服:“我看看,我爸也有。”
李俠拽了於潔一把:“動手動腳的,一點矜持也沒有,別佔俺家便宜。”
“我又不是要佔他便宜。你醋勁兒真大。”於潔撇了撇嘴:“走了,不和你倆玩了。”
三個人沒帶孩子走的就快了,路雖然沒有壓出來,但是積雪也不是很鬆,走起來要輕鬆不少,幾分鐘就看到了堡子。
“你還進去不?”李俠問了老六一聲。
“不了吧,我看著你們進去,回來的時候我再進屋。”
“也行。我們就在屋裡說話,不亂跑。”
“嗯,乖。”老六揉了揉李俠的腦袋。李俠紅著臉躲開大手:“以後別揉我頭髮,我都比你高這麼多了。”於潔哈哈笑起來:“你個六出溜。”
關外人管個子矮叫地出溜,意思差不多就是像耗子一樣貼在地面上跑的飛快。要是又胖又矮就叫地缸。擺在屋子裡的又矮又粗的缸,一般都是用來儲存食物的。
兩個丫頭拎著東西一路小跑嘻嘻哈哈的去了趙淑芬家,老六站在那看著她倆進了趙家的院子,這才扭頭往回走。
老趙家一家人正坐在炕上圍著火盆燒土豆吃。這個算是關外冬天比較受歡迎的吃法了,土豆燒出來又香又糯,還管飽,連飯都省著做了。
“趙淑芬。”於潔喊了一嗓子。
“唉。”趙淑芬也沒穿大衣,趿拉著棉鞋就跑了進來:“你倆咋來了呢?快進屋。”
“老六要去公社,我倆就讓他給我們送過來了,看看你唄。在家咋樣?”
三個人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說著話。
“還能咋樣?就那樣唄。”趙淑芬壓低了聲音說:“那天你們來把我媽鎮住了,這兩天好像變了不少,對我和妹妹比以前細心了樣,還罵了我弟好幾次。”
“那是好事兒啊,知道了你們能出息肯定會變,你以前就是膽子太小了啥也不敢說。”
“我以前也沒遇到你們哪。快進來。”
一進屋,趙淑芬的爸媽已經從炕上下了地,站在那笑著等人進來:“快來,快上炕,炕上暖和。今天這又飄上雪了,外面是不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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