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鍋裡冒出來熱氣兒,天上也開始下起了濛濛雪沙,白嘩嘩的,遮天蔽日,遠處的山已經變成了水墨畫裡的清墨背景,卻沒有東西讓它襯托。
雪沙落下來,整個世界都發出了輕盈的沙沙聲,把世界顯得特別的安靜。
三小隻在院子裡來回奔跑,顯得有些興奮,大白狗懶洋洋的看著自家三個傻孩子,似乎若有所思。
老張頭拿著簸箕姑姑姑姑的喚著雞鴨,雞鴨聽到招喚都以百米的速度飛馳而來,探頭縮腦的在老張頭腳下開始尋找起來,留下一地的竹葉楓葉。
“還沒撒,你們找得到?”老張頭說了一句:“傻乎乎的。”抓了一把米撒了出去,雞鴨們一擁而上。
這邊揚一把,那邊揚一把,一群雞鴨就一會兒衝到這邊,一會兒衝到那邊,咕咕嘎嘎的叫成一團,老張頭臉上帶著笑意玩的開開心心。
真的是男人至死皆少年哪。
等老六把早飯做好,鹹鴨蛋切開擺到盤子裡,李俠和於潔帶著七個孩子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進來。
老六回頭看了一眼:“大娘呢?”
“在後面,我們下來的時候姥姥還在洗臉。”小三兒回了一句,小紅說:“我奶梳頭呢,我叫了的。”
老太太對這個梳頭髮那真的是一絲不苟,每天都是細緻擺牙的,不梳好絕對不會出門。
“今天吃啥呀?”小三兒扒著老六的大腿抬著一條腿在那晃著看向鍋裡,像是能看透鍋蓋似的。
“二米粥,行不行?”
小三抬頭看了六叔一眼,確定他不是在逗著玩兒:“是苞米還是小米?”
“你猜。”
“小米。”
老六點點頭,小三兒歡呼了一聲。這幾個孩子對苞米多多少少的都有點排斥,應該是受了小兵的影響。但是大米混小米就都很喜歡。
確實也好吃。苞米和小米都有些粗糙,本身沒有粘性也沒有太大味道,大米在裡面其實就是起到一個粘稠增香的作用,使粥粘滑適口。
今天早上是二米粥,肉丁炒的小鹹菜,大蔥炒雞蛋,鹹鴨蛋,配上大饅頭。老六還做了點蘿蔔絲湯。
“稀粥就湯,稀啦咣噹。”小兵看到還有蘿蔔絲湯,在邊上來了一句。
“行,你就這麼吃吧。”老六笑著搓了搓小兵的腦袋。
“那可得了,那我今天啥也別幹了,一上午就在廁所待著吧。”
“還得拿倆饅頭。”劉軍指了指饅頭:“要不容易餓。”
“你倆還能不能行?”小紅瞪了劉軍一眼:“馬上吃飯了說這些。”
幾個小傢伙就吐了吐舌頭,一窩蜂的鑽到裡屋去了。
小紅和小穎幫著往桌子上端東西拿碗筷,給大家盛粥。
等到擺放完畢,老太太也下來了,用手檔著頭頂:“這個破天,又下雪,還不正經下。”
“姥,快來,吃飯啦。”小三兒喊了一聲。
老六說:“你們幾個女的都喝一碗蘿蔔湯,老太太也喝。”
“蘿蔔絲湯啊?”老太太問了一聲:“也好,喝一碗通通氣,不感冒。”
女人體寒,更容易冷,或者因為冷引起一些小毛病,像肚子疼腿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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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甚麼的,蘿蔔這東西駁寒暖胃通氣,是預防感冒著涼的好東西,對人的身體特別好。
對人好的東西都不大值錢,而且很多人都不太喜歡,像洋蔥,蘿蔔,菠菜還有大蒜。
老六給老太太端了一小碗兒,李俠和於潔自己去盛了,順手給小紅和小穎也端了過來。
小三兒看著老六問:“我們為啥不能喝?”
“你們火力壯。”老張頭笑呵呵的說了一句。
老六給老張頭也盛了一小碗:“你也想喝呀?還有一點,我沒做太多。等晚上給你們用蘿蔔燉羊肉吃,到時候多吃點。”
“那姥爺為甚麼要喝?”
“你姥爺歲數大了唄,你才幾歲?”
老六坐下來吃飯,李俠給他遞了一個饅頭:“怎麼沒煮雞呢?”
“我感覺有鴨蛋了。要吃啊?”
“不是,我覺得孩子應該一天吃一個。”
“我不要,你們享受吧。”劉軍急忙搖頭。
他家裡不缺這些東西,他媽又慣著他,早都吃膩了,感覺雞蛋是最難吃的食物之一。好像小孩子都不太喜歡蛋黃,不曉得為啥子。
“願意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老六點點頭。自家吃的好,孩子的營養足,到是不差那麼一個雞蛋的事兒,不過,是不是應該給他們弄點羊奶甚麼的?.
華國人自古就是有喝羊奶的習慣,幾千年餵養孩子的也是羊奶,然後突然就被那些文化先驅們給否認了,開始極力推崇起西方人的牛奶來。
事實上,西方人喝牛羊奶的習慣,包括喝茶,都來自我們,但是羊奶實在是有些稀少昂貴,於是他們就打起了體型巨大產奶量又多的牛的主意。
二八年到五八年,三十年間,我們硬生生的被勒向了西方。
想了想,老六就放棄了,養羊吃奶這事兒確實太費勁了,也難怪外國人幾百年了還玩不來。
幾個孩子一邊吃飯一邊嘁嘁嚓嚓的討論著一會兒玩甚麼,老六對李俠說:“我一會兒去趟公社,問問推土機的事兒,你們去不去?”
“去公社呀?”李俠看看於潔:“要不,我倆去看看趙淑芬得了,你回來的時候再把我倆接回來。”
“也行。”老六點頭答應下來:“我還得去趟縫紉鋪,看看把軍棉襖甚麼的送過來沒有。”
昨天量了尺寸回來他就給三嫂打了電話,讓那邊去服務社買七套最大號的棉襖褲和罩衣送到公社,這樣就省著他還要跑一趟市裡。
“你們要偷偷的去哪玩?”小三隔著遠,沒太聽清楚老六和李俠說甚麼。
“他們要去那個趙阿姨家。”二民說:“你要去呀?”
“不去,不好玩兒。”小三痛快的搖了搖頭,堅決的表示不去。
那傢伙,要頂著大風大雪的來回走那麼老遠,她家還甚麼都沒有,屋裡黑乎乎的,他才不去呢。
“去吧,”於潔逗小三兒:“我抱著你。”
“我不。”小三兒把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吃了飯收拾完,七個小朋友進屋爬到了炕上,老張頭和老太太出來外面走一走活動一下,老六和李俠於潔從家裡出來,開上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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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
“對了,”李俠對老六說:“再有幾天臘八了吧?家裡要不要買甚麼?”
“嗯,還有三天。”於潔看著外面點了點頭:“今天初四。”
老六想了想:“家裡應該不缺甚麼吧?缺嗎?”.
“我在問你呢,你又問我。”李俠打了老六一下:“還是買點甚麼回來吧,萬一缺呢,大爺和大娘又不出來,家裡就是那點東西唄。”
“行吧,我去供銷社看看。”老六點了點頭。
“哎,咱們到你們大隊這個合作社停一下唄?”於潔拍了拍座椅:“我給老趙家買點甚麼吧,感覺空著手不太好像似。”
“也行,”李俠點了點頭:“她家估計甚麼都缺,就算小芬一個月給十塊,你看她媽媽像是能捨得買點肉的模樣嗎?你看她妹妹,多瘦,到是她弟弟胖乎乎的。”
“她家人好像都瘦,大個子。”
“所以一看她媽就是特別的偏心眼子,有甚麼好東西估計也是偷偷給兒子,反正女兒白天去上學也不知道。”
老六把車停到合作社門口:“到了。”
“你也去。”李俠拽了老六一把:“裡面黑咕隆冬的嚇人。”
“咦~~~,”於潔呲了呲牙:“這麼一會兒也得叫人陪著,齁死了。”
“我沒來過。”李俠打了於潔一下,拉著老六的大手往合作社裡面走。
“你這都沒來過?”
“嗯,我從到了張家堡就去過一次公社,剩下的時間都在青年點待著了,哪也不敢去。”
“不是一堆人嗎?”
李俠沉默了一下,緊了緊拉著老六的手:“他們都不敢和我接近,出門啥的也不會和我一起。我就是一個人。”
於潔撇了撇嘴:“那是他們沒眼力,沒那福分,等以後遇上了叫他們看看你現在,氣死他們。”
“老六。”
老六抬頭看過去,姚姐搖曳生姿的走了過來:“你們怎麼跑這來了?”
“姚姐。”老六笑著叫了一聲:“我媳婦兒和她同學,要去七小隊另一個同學家,想買點東西。”
“這是你媳婦兒啊?真俊,這個頭,這面板,怎麼長的呢你說,我都羨慕了。”姚姐自來熟的過來拉起李俠的手上下打量著她。
李俠都懵了,扭頭看了看老六。老六笑了笑表示沒事兒:“要買甚麼?”
於潔走到櫃檯邊上看了看:“買點糖吧?八瓣酥,再來倆罐頭,行不行?”
李俠從姚姐手裡抽出來手走到於潔身邊:“要不買肉?給她妹妹買幾條那個。”李俠指了指褲衩:“還有雪花膏。行不行?買吃的咱們一走她能吃到多少?”
兩個丫頭現在都相當不滿意趙淑芬的媽媽偏心,心裡都向著她妹妹,想給她買點東西。
於潔想了想,看了看李俠:“要不就都買點得了,也沒多少錢。要不然也太明顯了吧?”
“也行。”李俠點點頭。
兩個人就一樣一樣的買起來,花了不到十塊錢。
“老六,我沒帶票。”
來的時候都沒想過要買東西,甚麼票也沒帶,關鍵是買的這些東西除了水果罐頭全都要票。糖票,糧票,肉票和布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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