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皺了皺眉頭:“你這是又要幹甚麼玩藝兒?錢多的沒地方花啦?”
“這可不是小事兒,”老六說:“現在花點樹苗錢也沒多少,等以後林子沒了那可完了,山一禿那就甚麼都沒有了,活的都跑了,水也沒了,到時候水庫都得幹。”
楊工分又點了一根菸,想了想說:“咱們那水庫也該收拾收拾了,原來鍾寶忠在那會兒我就和他說過,結果哼哈的就過去了。”
“這事兒我知道。”慶革大哥點點頭:“他那個人毛球不懂,說了也沒用。他識幾個字兒?”
“咱們堡的地不能再擴了,南頭的山地我建議全取消,裁上樹,”老六說:“咱們這裡靠的就是山,咱們不能自己去破壞它的環境。”
“那糧怎麼解決?不是餓肚子誰願意跑那老旱地去?”
“咱們把廠子發展好,大夥的收入就有了保證,到時候找其他小隊私下談唄。楊工分,你趁著這會兒冬天去找找咱們大隊其他小隊的隊長,
大夥聯絡一下,明年的產量都按去年的來,不要冒漲,那不是甚麼好事兒。跟他們說多出來的糧咱們小隊包了。
現在包產到戶,以後多的都是個人的,你明年一爆,後年的任務肯定會重,這個賬讓他們好好算一算。
等過了年我和公社那邊也說說這事兒,咱們應該做好自我保護,怎麼也得讓家家吃飽飯,手時有點餘錢才行。”
“你能說得通?”
“差不多,我這又是辦廠又是建電廠的,他們應該知道輕重,大不了我把公社的餘糧都收了在這建幾個倉,以後咱們職工的福利就發糧。”
“那可扯了,這麼些大隊你都收?收那麼多往哪弄?那可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
“用啊,多了就開廠,”老六笑著說:“那還不簡單?澱粉,粉條,還可以養豬養雞,最不濟還能煉油做飼料,那方法不多的是。”
“能行?”
“剛開始規模不會太大,沒事兒,後面這方面肯定會放開的,早早晚晚的事兒。”
“那咱們這邊勞動力又不夠了,這傢伙,上哪想去。”
“咱們堡沒多少地,”老六說:“可以搞個生產小組搞機耕,把大夥從地裡解放出來幹別的,如果還不夠就琢磨其他小隊唄,咱們幫他種地,把勞動力弄過來幹活。”
“就是不知道允不允許。”
“沒事兒,不允許的事兒我就不提了。或者後面咱們乾脆以咱們小隊的名義搞一個農業生產合作公司,讓各小隊的各家各戶用地入股。
到時候咱們統一耕種,年底按地份兒分糧,剩下的來的人口就來廠裡上班幹別的。只要能掙錢能改善生活哪個不幹?還不用像以前那麼累。”
“這個到是,都不用多,一個月能保證二十塊錢那就都能幹,前提是任務得能完成。”
老六開了個頭,一下子像是開啟了甚麼大門,楊工分和二哥,慶革大哥三個人越聊越興奮,各種想法不斷的冒了出來。
老六聽著就相當的感慨,不是我們的農民笨就各道刨地,實在是限制的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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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聊就是兩個來小時。
“哎喲,都這個點了。”慶革大哥看了看手錶:“這特麼的,我說怎麼有點困了。行了行了,別嘮了,回家睡覺吧,回去也琢磨琢磨。”
“也行,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年後咱們再商量。”楊工分抻了個懶腰站了起來:“老六這個頭提的好,我感覺咱們堡要起來了。高興啊。”
慶革大哥也站起來撲羅了撲羅衣服:“咱們就是眼睛小了,人家南方人七八年就有萬元戶了,咱們差啥?怎麼這日子就過不好?”
楊工分拿起他的大手電筒,搖了搖頭:“也不能那麼說,咱們這頭……卡的太死了。”
“就是特麼不幹正事兒,一個一個就特麼能吹牛逼。”慶革大哥撇了撇嘴:“走吧,今天嘮的挺好,把我都給說的心裡熱呼呼的。”
幾個人都笑起來,開門從屋裡出來。老六爬到炕上把前窗推開,這才送三個人出來。
“二哥,我今天上午遇到大嫂了,我叫她和小豔二十五過來。”
“你去北甸子啦?”
“嗯,從那路過,正好大嫂撿柴火碰上了,我還不太敢認,結果還真就是。現在她過的還行,就是後老伴秋天受傷了,甚麼活也幹不了。”
“那可得了。”慶革大哥搖了搖頭。在農村最怕的就是有病受傷,一倒下就全完。關鍵是這邊連個像樣的醫院都沒有,也就是對付個頭疼腦熱。
“過幾天帶他去市裡看看,檢查一下,”老六說:“要不這個家也要夠嗆。另外我打算過了年讓小豔回學校去上學,從初中開始念。”
“那丫頭到是挺機靈的,”二哥抿了抿嘴:“原來那會兒都過不上溜,也幫不上,後來你大嫂走了門子我也就沒去過了,都沒怎麼見過面。”
老六沒接話,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感覺有那麼點彆扭似的。
不過這話到是不假,那都是小十年的事兒了,那個時候家家飯都吃不飽,天天提心吊膽的,哪有功夫和實力去考慮別人?親情都已經被摧毀了。
慶革大哥看了二哥一眼,對老六說:“你大嫂也不容易,那個年頭一個寡婦帶著兒女,能活下來就不錯了,能幫就幫一把吧,你大哥不在了孩子是親的。”
老六點點頭,二哥說:“就小友子那樣,怎麼幫?不著調的玩藝兒,三句話也說不出來個正經聲。”
楊工分也認識小友,問:“他有日子沒來咱們堡晃了吧?現在幹甚麼呢?”
“上哪知道去,誰能抓到他影兒?”
送到大門口,三個人也沒走橋,直接順著冰面過河回家去了。
老六站在那看著三個人走遠了,這才掉頭回來插好院子大門,擼了擼兢兢業業的黑虎的狗頭,把瓦房的門窗都關好這才上樓。
回到自己屋裡,李俠已經睡了,屋子裡漂浮著李俠身上的氣味兒,有點甜膩膩的。
老六輕手輕腳的去了陽臺,把外衣脫下來掛在那,然後回來插好門,去衛生間衝了一下,感覺身上沒有煙味了也熱呼了,這才上床鑽進被窩。
李俠應該是沒睡踏實,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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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迷迷糊糊的就醒了,睜開眼睛看了老六一眼:“煩人。”
老六伸手把滑溜溜的媳婦兒摟過來親了一下,抱在懷裡。
“討厭你。”李俠把臉埋到老六懷裡不給親。
“討厭我哪?”
“哪都討厭。”
兩個人抱在一起鼓鼓揪揪的拌嘴,最後直接掀被打了起來,手腳齊上連抓帶咬,打的精疲力盡雙雙陣卒。
……
八一年一月九號,臘月初四,陰,有小雪。
老六睜開眼睛看著天棚,適應了一會兒才拔身而起,去衛生間清洗了一下輕手輕腳的穿上衣服。
出來到陽臺這邊往外看了一眼,滿眼就是一片霧白,特別的漂亮,就是瞅著感覺都冷。
把放在陽臺上晾了一夜的棉襖棉褲套到身上,冰的呲牙咧嘴的。太特麼涼了。
繫好釦子趕緊跑出來到露臺上活動了一下,把身體活動開,感覺到有了熱量才停下,拿起一邊的掃帚把露臺清掃了一遍,這下徹底熱起來了。
露臺上(樓頂上)的積雪要及時清掃,要不然會越來越硬不好清理,等到開春一升溫,就會在屋簷下形成一排冰溜子,又尖又利,掉下來特別容易傷人。
關外每年春天被這東西刺傷的例子不在少數。這東西有個三四層樓高車頂都給你輕鬆刺穿。
掃完露臺,老六走到露臺邊上往三樓屋頂看了看,因為上面屋頂做的是斜坡瓦頂,到是沒有多少積雪,大部分都被風吹落了。
從樓上下來,順著步梯下到院子裡,老張頭已經在嘎嘍嘍嘎嘍嘍的叫著餵豬。也不知道為甚麼要這麼喊,就像誰也搞不懂為甚麼狗要嘖嘖嘖的喚,而喚貓要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起啦?”
“嗯,掃了掃露臺上的雪。”
老張頭笑了笑:“那我省事了,還別說,掃你那個大屋頂還挺費勁的,得歇好幾次。”
露臺因為周邊有女兒牆,窩風,雪積的又快又厚,打掃起來確實要費勁一些。
老六去後面看了看大個兒,給它加了些和了豆餅的草料,在大長臉上拍了幾下,這才回到前面準備做早飯。人一多,早飯也成了一個大工程。
老六就有點懷念起了城裡的生活,不想動出去買點回來就行了,包子油條豆漿豆腐腦兒,麵條,各種烙餅,想吃啥都有。
老張頭餵了豬,拎著桶進來:“那豬屎凍的梆梆的,都要把那個洞口堵住了,那不得弄一下?”
老六想了想說:“等二十五那天吧,用給它倆剃毛的熱水弄,我來弄。”
“也行,還不用費二遍事。嘖,這倆大肥傢伙,估計能出一大盆油出來,明年一年都得夠了。我抓了抓,那肥膘得有四指厚。”
老六蹲在地上生火:“等明年多養幾頭,看看還能不能這麼肥,再算算成本,如果行後年咱們就弄個豬場試試。”
老張頭咧嘴笑起來:“我估計呀,你這麼個喂法,弄不好就要賠錢。”
收購價是固定的,你喂的太好了那就肯定要賠錢,但是喂不好又評不上級,這是個挺矛盾的事兒,不過,反正都是農民擔著,到也是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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