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從家裡出來去澡堂子。
等老六帶著五個孩子進到裡面,發現已經有兩個人堡子裡的人在洗了,和他打招呼。但是他沒想起來這兩位是誰,只好笑著點頭回應,略有尷尬。
好在他帶了一群孩子來,鬧鬧哄哄雞飛狗跳的,到是有充足的理由不用搭理他們。
小軍,劉軍,小兵,小三兒四個都是會游泳或者不怕水的,光著小屁股跑進來就往堂子裡跳,只有二民穩穩當當的慢慢順著池子邊往裡下,老老實實的坐在那不敢動了。
“慢點,別嗆了。”這會兒水還很乾淨,到是不怕喝幾口。
讓他們在水裡泡著鬧了一會兒,汗出來了,老六就開始拿著肥皂和毛巾,一個一個給這些崽子扒皮。其實都不髒,小孩子最喜歡玩水了,現在有條件了巴不得天天泡在裡面才好。
而且關外孩子從小都會幫別人搓背,你給我搓搓,我給你搓搓,就洗的白白淨淨了。
把孩子們修理好,老六自己也洗了一下,讓小軍給自己搓了搓背。其實他昨晚上剛和李俠一起泡了澡,就是不搓幾下總感覺少了點甚麼。
家裡那個大浴缸是真能裝,洗一次澡至少一噸水。也幸好鍋爐房就供他一個,要不然怕是都燒不過來。
洗完了澡,孩子們一個一個小臉紅撲撲的,一個比一個精神,跟在老六後面嘰嘰喳喳嘻嘻哈哈的出來,又在外面等李俠她們。
“要不咱們先回吧?”老六和他們商量。
“不嘛,要等,一起來一起回。”其實就是想在這邊玩一會兒。
那就等吧,反正也不著急,洗完澡了身上熱騰騰的也不冷。
等到李俠她們出來,大夥一起回家。李俠和小三兒一左一右的拉著老太太。
老張太太這大半年的變化特別大,人胖了一些,也精神了,臉上都是潤紅潤紅的,連頭髮看上去好像都黑了一些,不再那麼灰白灰白的。
其實她也才五十出頭,還算不上老年人呢,只是在這個時候因為結婚都早,五十來歲的人是硬生生被孫子給抬到了老年人的位置上。
包括我們在革命電影當中看到的那些奶奶的形象,其實都不是真的,那會兒當奶奶的也不過就是三十多歲四十左右而已。
唯一沒甚麼變化就是她走路的姿勢。老太太小的時候裹過一段時間的腳,後來沒裹成,但是腳也是受了傷,走路就有點不太穩。
她這算是幸運的,這會兒很多老太太一隻腳也就是個拳頭大,那才是叫遭罪。
老六從後面看著老太太,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忘了件事兒,過年了,應該給老太太買件好點的大衣回來送給她。老太太當年可是穿貂的,抽著駱駝挎著皮包。M.Ι.
還別說,駱駝煙還真有賣的,外匯商店裡就有。
幾步路就到了家門口,老六往堡子裡看了看,說:“要不,你們先回吧,我去趟四哥家。”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我也去。”
除了劉軍和小紅都想去,連於潔都有點躍躍欲試的,估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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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意思。
李俠看了看情況,說:“要不就都去得了,反正在家也是沒事兒幹。”
“行吧,”老六點點頭:“反正也不遠。那小紅你和劉軍跟著你奶先回家,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哎呀,”李俠摟住小紅說:“就他倆,都去就得了唄,還差兩個人哪?大爺大娘先回吧,大爺,你把這些衣服提回去,就放下面屋裡就行,我回來洗。”
“行,沒事兒,去吧。”老張頭接過衣服,扶著老太太進了門:“去吧。”
看著老頭插好大門,老六他們三個帶著七個孩子過橋去四哥家。這一大家子又都是穿紅掛綠的,把冰面上玩的小朋友們都給看直眼了。
現在這一家子就老六最樸素,一身軍裝。不過軍裝在這個年頭更吸引目光,也不是誰都能穿得起的。
“在哪?”於潔往對面的牛道上看。
“不上山,那上面是二哥家,四哥家在下面,大柳樹那再往前點。”
於潔匝巴匝巴嘴,對於不能上山坡上的人家裡欣賞一下略有遺憾。老六家沒有可比性,這家庭特麼拿到京城去都是上上等人家。她想看看真正的農民家庭。
李俠明白於潔的意思,說:“等過兩天,讓老六帶你去他五叔家看看,他家還是草房呢,原汁原味的。”
“不是,我就是想爬爬山,”於潔說:“草房不是在小芬家看了的嘛。”
三個人說著話往前走,小紅和小穎跟在老六和李俠身邊,那五個飛賊就圍著五個人轉,一路上也沒消停,也不嫌累。
到了村部,老六往裡看了一眼,應該是沒人,到是磨米房轟轟的響。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都拿出來珍藏的那點穀子,或者苞米出來打點面。正是忙的時候。
又往前走了幾步,過了會計家就到了。
“這邊幾家都挺有錢嗎?都是瓦房。”於潔問了一句。
李俠笑著搖頭:“不是,是蓋的晚。那個是原來的隊長,哦,也是現在的隊長家,這家是會計家,他們兩家富裕一些。
四哥家是欠著饑荒的蓋的,算是堡裡最不好的那夥了。圍牆都是老六給砌的。
再往前是慶革大哥家,就是滿倉家,慶革大哥是老師,房子是大隊上給蓋的。他們家條件到是挺好的。
你看那邊,那一大排,還有河沿兒那家,他們家才是堡裡最富的,他家老大是原來的生產隊長,後來去大隊上了。”提到鍾寶忠去大隊,李俠笑著看了老六一眼。
大隊現在已經名存實亡,只有支書和大隊長還在上班,其他人都在家裡等訊息。現在鍾寶忠事實上已經相當於一小隊的社員了,在那邊分了地。
因為大隊施行的是包產到戶,包括支書和大隊長在內也都是分了地的,明年開始也要下田種地了,和各堡社員們再也沒有了差別。
這也是張家堡的會計這段時間特別老實的原因,已經變天了呀。
到四哥家門口,老六往裡看了看,小兵已經扯著脖子喊了起來:“四叔,四嬸兒,在家沒?”
然後幾個孩子都扯著脖子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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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像比賽似的,把老六的耳朵震的嗡嗡直響。
四哥推開房門從屋裡出來往大門口看,看了兩眼才一路小跑的過來,笑著去開門:“哎~呀,老六回來啦?啥前回來的呢?小李俠也來了。
小軍和二民也來啦?這個是誰?快進來,快進來進屋暖和,外面怪冷的。”
把十個人讓進屋,四嫂正帶著孩子在炕上玩兒,看見大夥進來就去穿鞋下地。
“四嫂你別下來了,也不是外人。”李俠去攔了一下:“你就在炕上坐著吧,別讓孩子再摔了。”
“你是六弟妹呀?”四嫂笑著和李俠說話:“長的真俊,老六是真有福氣。”
“上炕上炕,炕上暖和。”四哥張羅著讓大家上炕。在關外來說,往炕上讓那就是最高禮節了,如果再給你腳上蒙個小被兒,那就是一家人。
這就是炕文化。後來城裡都睡床了,人和人之間就很難有這種熱情了。畢竟來了就讓人上床……這個總感覺有點奇怪。是不?
一群孩子也不認生,噼哩啪啦的就脫了鞋爬到炕上,把呆坐在一邊的小伍看的直髮懵,緊緊的抓著四嫂的衣服袖子,就感覺自己家被霸佔了。
李俠和於潔不好意思上炕,就在炕沿上坐了下來。
“小伍,咋的,不認識我啦?”小兵衝小伍招手:“來,我帶你認識認識,這都是你哥你姐。”
“去吧,二大家小兵你不認識啦?”四嫂推了推兒子:“那是你三大家的哥。去一起玩。”
小伍就呆愣愣的看著這一大群哥哥姐姐一點一點的挪了過來,一副隨時準備跑的模樣。或者是開哭。這孩子膽子特別小,不過長大以後那是真能作。
小兵就拽著小伍的小手給他介紹了一圈,估計他也記不住,反正不是哥就是姐。
小穎和小紅掏出奶糖塞給小伍,小傢伙這才有了點笑容。這玩藝兒他認識。
畢竟都親叔伯兄弟姐妹,很快小伍就放下了戒備。一群小哥哥小姐姐都給他塞糖,這會兒他只會咧嘴笑,啥啥早都忘了。
“開了春咱們四家的地可就交給你了,準備好沒?”老六和四哥聊了起來。
“也沒啥需要太準備的,就是春肥唄,我早就開始弄。種的話到是有點頭疼,太多了也。”老六笑起來:“這點地你就嫌多?
不是有拖拉機嘛,上肥翻地起壟包括播種拖拉機都能幹,你累個屁呀?”
“真的假的,拖拉機這麼能耐嗎?”
“那還能騙你?東西都買回來了,開春你第一個用,也是給別人看看效果,以後咱們堡如果都能用拖拉機種,那勞力可就省下來了。”
“那行啊,那我就是備肥備種就行了唄?”
“還得管理呀,除草噴藥得你自己來,澆水這些。機器也不是萬能的。”
“那沒事兒,”四哥笑起來:“和上肥翻地播種比,那都不算活了,就是花點功夫的事兒。”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老六把給小伍買的衣服扔到炕上:“給小伍的,過年的新衣服,你們我沒給買,我也不知道四嫂穿多大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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