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掏出錢包拿出一百塊錢:“過年了,我和你弟妹就是這麼個意思,也不多給你拿,買點肉,你和四嫂做套衣服啥的,給孩子吃好點。
等明年秋天的時候,日子應該就起來了,再累一年。”
他把錢遞給四哥:“我二十五號殺豬,三哥三嫂他們都回來,你和四嫂早點過去幫幫忙。”
“還有呢,”四哥伸手擋住老六的錢:“上回都還沒花完,平時也沒甚麼花錢的地方,不用給了。”
“拿著吧,饑荒還完了沒?”
“都還乾淨了。”
“那就行,那明年就好好種地,等孩子大一大能離手了,讓四嫂也去廠裡上班。”
“行,那沒問題。”
老六把錢塞到四哥手裡:“二十五號啊,別給忘了。你家豬是準備交還是殺?”
“今年只能交唄,明天看看,要是好一點了就留著,明年我也打算養兩頭。”
“明年我多養幾口,你先不養吧,就好好把地種好,”
老六給四哥遞了根菸:“今年也別交了,自己留著吃,現在你也不用多想,給老婆孩子做幾身像樣的衣服,多吃點好的養養身體。”
四哥家那豬平時別說好的,能吃飽就不錯了,還是水飽,和老六家裡那兩隻明明是一窩崽,老六家的已經三四百斤了,這邊頂多也就是百斤出頭的樣子。
那瘦的,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肚皮都是癟的。到是精神,跑的賊快,不像老六家那倆已經只會躺在那哼哼了,完全是張家堡豬屆的一股清流。
就這豬送去交任務,能評上幾級先不說,人家收不收都是問題,根本換不到幾個錢兒,真還不如自己吃了,好歹也是口肉。
“那能行啊?”四哥是個沒甚麼主意的(他媳婦兒更沒主意),撓了撓腦袋就有點猶豫。
“聽我的吧,那點倒掛不用急,明年秋一下就頂上了,四家的地還養不飽你一家?”
“那哪行呢,地是四家的,交了任務也得四家分哪。”
“你有這個心就行,暫時來說還是先緊著你一家來,把你家過起來了再想其他的。我家不差這點糧,二哥那頭現在也不指著地過日子。M.Ι.
三嫂爸媽那邊你就更不用擔心,老兩口我有一口吃的就有他們一個溫飽,更不用你們尋思了。
等你這邊翻身起來了,到時候咱們再坐下來算計怎麼種怎麼分的事兒。你看四嫂和小伍瘦的。”
四叔憨笑了一下,扭頭看了看媳婦兒兒子,也有點不是心思。誰不希望自家日子過的好呢?可是情況就擺在這裡,有心無力。
這年頭的農村,勞力才是一切的保障,四哥家裡裡外外就他一個人,能把飯吃上就已經真的是相當努力了。
小兵跑過來,站在炕沿上伸手扒著四哥的肩膀湊過來:“四叔,我跟你說,別給俺家送糧,噢,你都留著吧,我不想吃苞米茬子高梁米了,苞米麵都不想。”
這小子耳朵尖,在那聽著四哥和老六說四家分糧的事兒,一聽就急了。這要是再給家裡送一倉的苞米高梁米,那還了得?趕緊過來勸一勸。
老六伸手在小兵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哪都有你,啥都想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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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梁米不吃,苞米也不吃啊?那能行嗎?讓我看著你挑食看看揍不揍你。”
其實沒那麼嚴重,農村孩子甚麼都能吃的賊香,也就是個喜歡和不喜歡的關係,不會挑嘴。但是小孩子心思,誰不希望天天吃好的呢?
現在老六家裡,二哥家裡都不缺糧,吃苞米也是混著大米白麵吃的,不難吃。
人不能只吃細糧,尤其是孩子,得粗細混著吃才好,身體才能壯實。
“那行,”小兵呲著大牙揉著屁股笑起來:“不吃高粱米就行,那玩藝兒實在是太難吃了,都咽不下去。苞米放點糖還行。”
老六對四哥說:“咱家這些地明年就不種高梁米了,全種上苞米。等我殺完豬,你找個時間,咱倆把你家和二哥家的廁所掏了,都弄到我家漚糞池裡去,開春能省不少力氣。”
“你還別說,我還琢磨能不能給我家這修一個呢,我去你家看了,那東西有用,酵的好還乾淨。還能燒火。”
“明年看吧,那東西糞少了沒啥用,等明年你家這緩過來了條件上來,看看多養幾口豬,然後我幫你弄。我明年打算多養幾頭,多出點糞。”
漚肥怎麼也比化肥好,補地,不板結不硬化,糞多了就能少用化肥,這才是農民的長久之計。燒荒和糞肥是農業兩寶,這個可不能丟了。
可不能再讓美國人和小本子把黑土地廢掉。起碼自家這一片的不能廢。那東西幾十年才長一點,廢起來可是快。
“對了,漚肥別都上了,給咱們幾家菜地留夠。菜地最好是一點化肥也不用。”
“行,聽你的。”
“大田用化肥的話,你算計算計,緊著一邊上。”
老六呲牙笑起來,明白了老六的意思。
“這料子真好。”四嫂在一邊拿著老六帶過來的布料在那摸。滌卡布摸著確實好,滑溜溜的,關鍵是比棉布耐磨挺括,其實沒有棉布舒服。
這會兒人們的審美和對舒適的理解和後面幾十年完全不一樣。
“你找人給你自己和孩子做兩身衣服,”李俠說:“我倆也不知道你穿多大號,就沒給你買成衣。”
四嫂長的瘦小,這會兒成衣的最小號穿上估計也得肥大,確實是不好買,而且好點的衣服那個款式也不適合農村婦女穿,買回來也只能收著看。
就像在南方想買肥大的衣服就特別不好買,在關外想買瘦小的更難,成衣廠考慮的是大部分人,不會刻意去照顧少量特殊人群的。
四嫂長的像個十幾歲孩子似的,怎麼買?呃,大部分十幾歲的孩子都比她高大。
四嫂不會做衣服,只能縫縫補補手法還特別一般。說實話,這兩口子的日子還真就是對付著過,愁人。
李俠面對四嫂的時候,就感覺自己面前是個孩子似的,啥也不太懂啥也不太會,也不擅言詞,就會笑。農村本來就封閉,四嫂平時連自家院子都不出。
當然,這也是性格的關係,她好像不太敢也不喜歡和別人接觸。
“平時你帶著小伍多去家裡,讓小伍和小兵小穎他們一塊多玩玩,你也陪大娘嘮個嗑,別總一個人憋在家裡。這樣對孩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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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啊?”四嫂看了看孩子,感覺她特別糾結。
“可不就是那樣,本來你家就這一個就孤,你平時得讓他和哥哥姐姐多接觸才行。”
“主要你們平時都忙,也不在家。”四嫂想了半天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她還是感覺這個弟妹挺親近的,這才願意說這些。
像二哥家她是絕對不去的,也不和二嫂說話。二嫂瞧不起她,再憨也能感覺得出來。
“我上學,只有七八月份還有一二月份這段時間在家,正好都是農閒的時候,你就抱著孩子去,中午在我那吃,咱們親妯娌別想太多,都整生份了。”
“那,那行。”四嫂笑了笑,看了看老四,她拿不定主意。
“弟妹叫你去你就去,看我幹甚麼,又不是別人。”四哥抓著頭皮笑:“弟妹是城裡人,大學生,你好好跟人家學學。”
“要過年了,家裡還缺甚麼就和我說。”老六接過話棒:“年前給孩子好好洗個澡。……去我家洗吧,堂子裡估計人得多。”
“那怪麻煩的。”四哥就怕給人添麻煩,這也是農村人最純樸的觀念,能不給人添麻煩就不添,都是自己扛著,扛得過也扛,扛不過硬扛。
“和我你扯這些。”老六拍了拍四哥的肩膀站了起來:“走啦。”
小三兒頭一回遇到比自己還小的弟弟,發現自己也是哥哥了,正在興奮勁兒上呢:“再玩會兒唄?”
“還有事兒,明天讓小伍去家裡一起玩。”
“算數不?”
“那你問你四叔四嬸兒,我又說了不算,得他們答應了才算。”
“四叔,”小三兒就看向四哥,又扭頭看四嫂:“四嬸兒,你就領小伍去六叔家唄?那好吃的可多了,真的,不騙你們。”
“去吧,反正在家也沒甚麼事兒,你天天在屋裡憋著幹甚麼呀?沒事就去溜達溜達,又不遠。孩子也有個地方玩。”李俠勸了四嫂一句。
“那到是行。”四嫂憨笑著看了看四哥:“那,要不就讓小伍去不?”
“你倆這,說相聲呢。”老六笑了起來:“去,想去就去。小伍想不想去?”
“想。”頭一回有這麼多哥哥姐姐在一起,還收了這麼多糖的小伍毫不猶的說出了心裡話。不但想去,還想天天去。
“六叔家還有好多糖,還有罐頭,大蘋果,”小三兒開始誘惑:“還能天天吃肉,還有排骨。可香了。”
小伍才三歲,哪裡經得住這種刺激,哈喇子眼瞅著就流了出來,吸溜了好幾口:“真的?”
“啊,真的,我們天天吃。”
“要去。”小傢伙堅決的點了點頭,連爸媽都有點顧不上了。
小紅小穎她們都大了,看著這個小弟弟的饞樣都笑起來,小穎扭頭找了找:“四嬸兒,快拿東西,要淌成河啦。”
別看就住在一個堡,小穎和小兵對四叔家並不熟悉,也就是見到了叫一聲,基本上以前都沒到過家裡來。二嫂不讓。
也有二哥的原因,他也看不上這個傻乎乎的弟弟。
他就怕大哥,以前老三老四老六他都看不上,就和老五關係好。
老四老六是純看不上,老三那邊主要是兩個媳婦兒之間弄的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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