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理不以為意，擺了擺手：“沒啥不對勁兒的，市裡正和公司談轉制的問題，應該問題不大。以後我這邊應該就是市一建了，我不得抱緊大腿呀？”
“公司能同意？”
“連市親自去談，省裡也支援，問題不大。就一家建築公司還不至於讓公司捨不得撒手，不是還有二三四五好幾個建嘛，又不差咱們這一個。”
“那能一樣嗎？”三哥舔了舔嘴唇：“過來的話，級別怎麼算？”
“正處唄，副廳待遇，這玩藝兒沒啥差別，咱們乾的是企業，級別那玩藝兒我沒感覺重要。而且咱們過來的話，你要是有想法，往行局走就容易多了。”
三哥搖搖頭：“我可沒那想法，我也幹不來，就這麼混著挺好的，還不操心。”
“沒出息。”張經理撇了撇嘴。他知道三哥說的真心話。
“有吃有喝的，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就挺好，想多了沒用。”三哥嘆了口氣。三嫂的一場大病對他的影響相當大，甚至改變了人生觀。
張經理知道三哥就是這樣的人，也懶得和他討論這個話題，轉頭看向老六：“還要用石灰粉的話，那咱們是不是還得燒窯？”
“如果買的價格過高的話，最好還是自己燒。咱們這又不缺原料。”
“我靠的了，要是再弄個石灰窯，那離自己生產水泥還差啥了？那就乾脆再弄個水泥廠得了唄，反正以後建築也是離不開的玩藝兒。”
過去的人都是這麼個思路，就是全產業鏈。
像鋼鐵公司從勘探到出鋼，每一步都是自己做，大大小小一千多個廠礦公司單位，連職工福利都是自己辦養殖場農場牧場和果園。
磚頭，自己燒，電線，自己產，水泥，自己造，工作服，自己縫，發電廠就搞了好幾個，還有海產養殖，自己修鐵路買車皮辦貨運段。連玻璃廠吹瓶廠都有。
這麼幹的結果就是體積越滾越大，負擔越來越重，成本越來越高。
老六想了想，水泥這東西到是可以搞，必須工業品嘛，而且這會兒還是屬於緊俏物資：“水泥到是可以產，不過單獨建廠就沒必要了，就在磚廠下面弄個原料車間，註冊個商標就行。”
“也行，以後規模上來了再說，那我安排人上山去找找地方。”
杯溪這邊只要是山就有礦，差別只是儲量的高低和開採的難易度問題，石灰礦這玩藝兒到處都是，可以盡情的挑挑揀揀，找一個交通方便開採成本低的地方。
九十年代的時候，這邊遍地都是小煤窯和水泥廠，都氾濫了。金銀銅鐵鋁鎂鉛鋅矽鈣甚麼礦都有，溫泉也多，妥妥的寶地，是道教的北祖庭所在。
這裡還曾經是高勾麗的都所，是滿清起家之地。高勾麗是漢代高勾麗候的封國，和南朝沒有任何關係，是他們自己硬往上賴。
“那要是按你這麼說的話，就把加氣磚放這邊，瓷磚放到東頭。”
“行，都差不多，共用一個沉澱池就行。沉澱池附近留一些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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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搞永久性的設施。”
“幹甚麼？”
“考慮以後是不是搞一個汙水廠，沒太想好。先準備著唄，反正這麼大地方。”
“你是說，這邊廠子起來把煙塵這一聲解決了，還要考慮汙水是吧？我感覺也行，現在都特麼往河裡排，魚都快沒有了，你看一洞橋二洞橋那臭的。”
三個人又去鐵路對面去轉了轉，這邊的廠房已經起來了，還沒封頂。
又聊了一會兒，老六把張經理和三哥送回一建，他沒下車，直接回了修理廠。
本來還想去市裡給劃出來的工業園去看一眼，結果張經理說那邊現在車進不去，雪太厚了，只能等明年開春再說。
大雪對關外各方面，尤其是交通的影響在這會兒還是相當大的，年底這會兒想開車去寬城就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說不上就扔在哪了。
不只是路滑的問題，是積雪太厚，會把車托起來，只要一瞬間的懸空，就再也走不動了，倒退都不可能。
工業園不能去，連市那裡不好去，張經理這邊事情辦完了，老六在市裡已經沒甚麼事情了。
回到修理廠，李俠她們幾個已經坐著小楊的車出去逛街，張英和小玲也跟著去了，說是順路去一趟銀行。
老六回來的時候就剩三嫂帶著三個孩子在辦公室裡，小軍和二民在寫寒假作業，小三在那鼓鼓搗搗的不知道搞甚麼東西，三嫂在翻賬本。
“六叔。”看到老六進來，小三兒一個高竄了起來，跑過來就抱住了老六的大腿：“我六嬸兒她們出去玩都不帶我，你說她們是不是過分？”
“那是不帶你嗎？那不是車坐不下了嘛。你怎麼這麼不講理呢？”三嫂笑著罵了一句。
“我這麼小，坐誰懷裡不行？”
“那車上都擠了幾個人了？還抱你。臭不要臉。”
“那車能坐七八個人好不？我這麼大的都不用算數。”
“你在這跟我巴巴的有甚麼用呢？再說了外面大風號號的你非得跟著去幹甚麼？你有錢哪還是有票？”
“我就跟著玩兒不行啊？”
“不買東西去幹甚麼？還得照顧你。現在商場裡那人都擠不透，一回頭你就丟了，到時候你怎麼辦？你是不是有想要這個家了？那我明天把你送走。”
“才不是呢。”小三兒噘起嘴巴：“六叔，我媽說的是那麼回事兒不？”Ｅ
“對，現在商場里人確實多，我都擠不動，櫃檯都能給擠塌了，你說呢？”
“我靠，”小三兒震驚了，老六說話他還是相信的，眨巴眨巴大眼睛：“那那些人都去商場幹甚麼呀？東西不要錢了呀？”
“不是要過年了嘛，辦年貨唄。”
“哦，對，要過年了。真是的，平時買點就不行啊？非得都趕這個時候。太氣人了。”小三兒滿臉的失望，但是已經放棄了雜念。他怕丟。
這個時候的娛樂實在是太缺乏了，大人這樣，孩子也是這樣，逛商場哪怕甚麼都不買，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樂趣兒，相當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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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市裡能給孩子提供空間的地方就只有少年宮，而且裡面都是小班兒，學畫畫學樂器學書法搞手工甚麼的，兒童樂園還要三年以後才會建設。
到是有動物園，但冬天不能去，動物都在屋裡烤暖氣呢，看都看不到。
如果是在選廠那邊，到是有小朋友可以一起在外面瘋，或者去冰面上玩兒，在這邊他一個小朋友都沒有。
“六叔咱們啥時候回張家堡？你辦完事兒沒？”
“辦完了，看看下午回也行，等你六嬸兒回來問問她。”
“行，我感覺行。”小傢伙馬上來了精神。
“老六，家裡殺豬，你打算叫我哥來不？”三嫂問了一句。
“叫，我回去到公社站一腳，順便把小紅和劉軍先接過去。到時候二十五了讓他們全家再去。你不怕你家大嫂到時候整事兒啊？”
“現在估計不能夠，咱家都不一樣了，我哥回家能不說呀？她那個人是歪，又不傻，面子上的事兒還是能做。大過年的，把她自己扔家也不是那麼回事兒。”
“行吧，反正到時候你倆別吵起來就行，我估計她也能改，哪怕是裝呢。”
三嫂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包餃子。”
“我也要包。”小三兒又來了勁頭：“我包的餃子可好看了。”
“你就吹吧，臉皮到是挺厚的。”三嫂笑著把桌子收拾了一下，把賬本收起來鎖好：“小軍，二民，別寫了，包餃子去。”
大軍馬上就放下了筆，把作業合了起來，他最不愛乾的事兒就是寫作業，其實學習成績挺好的。
二民正好和大軍相反，對寫作業一點也不煩，還有點戀戀不捨的。
“聽見沒？那作業是一天寫一點兒，哪有一口氣寫半本的？幾天就寫完了還有甚麼用？”
“反正寫完了就行了唄？”
“不行，一天寫一點，一個假期呢，開學寫完就行。”
三嫂對這個假期作業的理解就是這樣的，哪怕放到假期的後面再寫都行，就是不許發下來就一口氣作完。她感覺早早寫完了，開學的時候孩子就把這學期的東西忘了。
假期作業在她眼裡就是個提醒的作用，溫習上學期好學下學期。
食堂這邊，李娜已經和好了面，菜和肉也都剁好了。
老六洗了手開始調餡，三嫂去分面劑子。
“三嫂，我擀吧，你分好就行。”
“行，你手勁兒大，我就管包。”
“我呢我呢？”小三兒站在面板邊上跳。
“你管吃唄，還能幹啥？你能幹啥？”
“我也能包，我會包太陽。我想學麥穗。六叔你會不會？”
“會，我還會牡丹花你學不？”
“學。我跟你說，我可聰明瞭你知道不？學啥一學就會，槓槓的。”
“你也不害臊，有這麼誇自己的嗎？”三嫂笑起來：“臭不要臉的，還學啥一學就會，你能正經包出來個餃子都算你厲害。”
“你看看，怎麼就不相信呢？”小三抽了抽嘴角。他搗蛋行，幹活確實不行，靠的也就是這張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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