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還是乖乖的跟著去了。
兩個廠子的位置不在這邊,而是選在了太子河岸邊,主要是考慮取用水方便。
這會兒溪湖大橋南岸到高峪這一片還是一片荒蕪,稀稀疏疏的住著一些農戶,太子河岸雜草叢生,都是一段一段修路形成的小山坡,積土堆。
孤山大橋還不存在,溪湖大橋也還沒有拓寬,對面鄭家堡子還是一大片菜地,農民還要靠擺渡小船過河。
張經理讓人推平了鐵路主線北側的河灣,搞出了一大塊平地,平地又被溪湖線鐵路從中切開,形成了兩個獨立的地塊。
汽車經過臨時壓出來的小路越過鐵路,遠遠的就看到新砌的圍牆和簡易的大門,大門裡面的門衛室裡伸出的煙囪冒著青煙,被順河而來的北風吹散。
“我找了一圈,感覺就這地方挺合適,能達到你說的要求,就是地形不怎麼正,反正到是夠大。”張經理給開車的老六介紹了一下基本情況。
老六當初給他的建議就是地方要足夠大,取用水要方便,然後就是要遠離居住區。這兩樣東西的生產對環境的汙染都不大,但是噪音大。
如果距離居民區太近的話就有點坑人了,以後肯定是一攤羅亂。
“這地方還用砌圍牆?這有點浪費吧?”
“啥叫浪費?就點磚頭能值幾個錢兒?圍起來安全,我琢磨著先把這地方給他佔完了再說。現在馬上要對土地的使用重新登記了你不知道?”
老六笑了笑沒吱聲。原來的這些單位都擅長用這招,用不用得到先佔了再說,反正圍牆一包就全是我的了,養草那也是我的地盤。
京城那邊的大院兒基本上就是這個樣子,有不少幾十年了還在那荒著的。
但是話說回來,你不站住那就不是你的,萬一哪個單位又看中了跑過來,打嘴仗就不一定能打贏,上面肯定不會支援,等到自己要用的時候沒地方了。
所以圍牆就成了必要的手段,牆一起大鐵門一關,誰來了都不好使,這就是道理。先來後到的理。
整個地塊的地勢要比鐵路南側這邊低一些,緩緩的向太子河傾斜了過去,老六目測了一下,寬的地方到河邊能有個三百多米,窄的地方有一百多米,是個不規則的三解形。
“這邊地勢要低一些,那半邊高,和路南基本持平,沒具體測。”
“那要是下大雨……”老六看了看張經理:“能行啊?”
關外的夏天雨水不多,但是大,還急,一場雨最多也就是兩三個小時,能把南方半個月的水量給下完。
下雨的時候視線完全都看不出去,天空中全是連線天地的水線,雨點打到臉上都疼,打傘完全沒甚麼用,幾分鐘路面就成了小河。
“這個得考慮考慮,”三哥點了點頭:“不算是小事兒,我原來在二廠,一下雨那車間裡像河似的,擋都擋不住,到處衝的泥濘巴漿的。”
“那你們怎麼生產?”張經理想象不出那種
:
場景。
“該幹甚麼幹甚麼唄,穿雙靴子。我們那又不怕水,裝置都在高架上,就是燒電焊多少受點影響。只要不淌進休息室就行。”
“只要不影響你們睡覺就行唄?”
“主要是進屋了不好收拾,我們那休息室都是吊在平臺和平臺中間的半空,沒有下水的地方。”
“裡面不是有洗澡池子嗎?”
“那能一樣嗎?那是單獨下的管子。”
老六指了指窄邊的三角頭,對張經理說:“可以考慮分級,這樣順著河水搞幾級臺階,然後在每一級的裡邊弄個水溝往西邊排,在那搞個沉澱池。”
瓷磚和加氣磚的廢水都不能直接排放,需要經過沉澱。沉澱出來的細土可以直接重新加入生產,這樣不會產生垃圾也不會浪費。
“要搞沉澱池啊?”張經理往那邊看了看:“有必要嗎?”
這個時代其實沒有人關注這個,也不會在意甚麼超限排放,甚麼都是直接弄進河裡完事。
“要搞,咱們這個沒甚麼廢料,沉澱物回收可以繼續生產。”
“直接就用?”
“嗯,直接用。”
“那可以呀,一年下來也不老少,省一筆原料錢。”
“其實搞這個加氣混凝土還有一個最大的作用,你可以向市裡省裡邀邀功,弄不好你就能上百姓日報了。”
“真的假的?啥作用?”
老六往太子河對面看了看:“咱們市大大小小的煙囪太多了,你不感覺一年到頭都是灰撲撲的?到處都是粉塵,空氣裡都是煤煙味兒。”
“那有啥招?有那麼多廠子呢,誰離得開鍋爐?”
“所以我說你去邀邀功,弄好了上個百姓日報應該沒甚麼問題,至少是個二版。”
“不是,你說明白呀,我邀甚麼功啊?”老張來了勁兒,臉都有些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北風給吹的。
“裝置來了這麼長時間,你是不是還沒了解加氣混凝土的原料?”
“啥呀?”
“給全市所有的煙囪加上除塵罩,這事兒夠不夠大?解決全市的煙塵汙染問題,影響力足夠了吧?市裡是不是得獎勵你?省裡部裡也一樣。這對整個冶金系統都是大事情。”
張經理伸手去老六額頭上摸:“你是不是發燒了?怎麼說上胡話了呢?我特麼,全市的煙囪加除塵罩,你怎麼不飛呢?我圖甚麼呀?那得多少錢?”
“這個事兒和咱們生產有關係吧?”三哥聽明白了,問了老六一句:“有話就趕緊說,抻了抻了的。”
老六點點頭,對張經理說:“不用咱們給他裝,讓他們自己裝。”
“他們傻呀?”
“咱們回收他的塵料,他裝個除塵罩多少錢?廢料可是隨時產生的,能換成錢他不幹?燒一噸煤就是三百公斤,一天得燒多少?
咱們就算是一百公斤粉塵給他十塊錢,一年下來你算算得是多少,你說他幹不幹?”
“真的假的?”
老六斜了張經理一眼:“我不懂生產,但我知道原料,煤粉塵
:
,水泥和石灰粉,這三種就是主材料。”
“我靠,那行啊,可以啊,那還嘮啥?這特麼,牛逼了這要。”張經理就激動了,這事兒要是真按老六說的成了,那妥妥有大功勞,跑都跑不掉。
雖然這時候工廠和民間都還不注重環保問題,但是國家是關注的,國際環保組織也是關注的。
我國在七四年就成立了國家環境保護領導小組作為行政院常設機構,並在八二年成立城鄉建設環保部,下設環保局,也就是後來的環保總局,環境保護部。
這些事下面不瞭解,但是作為鋼鐵公司的高層幹部,張經理是知道的,也經常看到這方面的檔案。國家對鋼鐵公司的環保問題也是多次督促的。
一般的工廠鍋爐,一天就能燒幾十上百噸煤,熱電廠一天得燒上百上千噸,粉塵量那是絕對管夠,這會兒都是直接排放到空氣中的。
之所以都不加裝除塵罩,一個是裝置太貴,另外就是運轉成本高,再加上這方面的要求還不嚴格,大家就都在觀望,排斥,轉一天是一天的態度。
但是如果這東西能賣錢了,那當然就不一樣了。一千噸煤就是三百噸粉塵,三十萬公斤,一百公斤十塊錢就是三千塊,一年下來一百多萬。
熱電廠一天可不止燒一千噸煤。
“而且你可以和他們去談,除塵裝置我們幫他採購,價格至少可以比市面上低三成。”
“先掙一筆唄?”
“這麼說也行,其實也掙不了多少,幾百萬的事兒。主要是便宜點好讓他們裝上。”
除塵裝置這會兒相當貴,動輒就是幾百萬一套,像熱電廠的都要上千萬。沒辦法,進口貨,選擇空間相當小。
“事到是好事兒,能行嗎?”三哥皺了皺眉頭:“咱們市全算上的話,那一天可得點東西了,需要那麼多不啊?能不能生產得過來?”
老六往東邊指了指:“在那邊河灘上建幾個倉,存起來,在保證廠裡生產的情況下,攢起來往蛇口發,反正自己的車皮費用又不高。
我在蛇口那邊給你劃一塊建廠的地,先讓人給你建上原料倉。”
“我感覺行,老張你說呢?”
“我感覺還是先和公司那邊商量商量,車皮要是沒問題那就沒啥問題,直接走鐵路的話那成本可就高了。”E
“我覺得公司肯定支援,這可是解決了全公司的粉塵汙染,他們在上面也算是露臉的事兒。”
這會兒鋼鐵公司還是直屬冶金部,全國四大鋼之首,正兒八經的副部級單位,影響性那是相當大的。
“事兒到是那麼個事兒,但還是要提前確認一下有個準兒。是不?”
“行,那我先和連市商量商量,然後我倆一起去找咱們經理談。這麼弄把握一點兒,還能扯扯省裡部裡的支援,這麼的不就把握了嘛。”
“不是,”老六看了看張經理:“你一個鋼鐵公司的直屬公司經理,先去找市裡,你不感覺不太對勁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