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工人也遭罪,凍手凍腳的,穿厚一身汗,穿少了凍冰棒,再給凍傷幾個可得了。那種事兒我是幹不出來,所以我也當不成大幹部。”
“到也是。”三哥點了點頭。他是鐵道兵出身,對這種事兒是深有感觸,上面一句話,下面就得拿命拼,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遠的都不說,就說汽車廠,當時那會兒傷了多少人?怎麼弄了?你說值當嗎?關鍵是有那麼急嗎?”
“當兵的都是牲口。”三哥嘆了口氣。
老六笑了笑:“這傢伙,上回說這話的還是俄國沙皇,三哥你這架子抬起來了。”
“而且吧,”張經理對老六說:“我這段時間還在琢磨這個銷售的問題,怎麼開啟這個局面呢你說?價格上咱也沒啥優勢。”
“怎麼的?你還想再建個水泥廠啊?”
“那到是不至於。”
“明年開春我寬城那邊全面開工,銷售你不用你愁,我就怕你到時候供不上。”
“廠房能用多少?”
“有五萬套住宅,再加上辦公樓這些。”
“一起建?”
“嗯,要在廠子試車結束之前入住才行,要不然幾萬人的通勤也是個麻煩事兒,還要進商業。”
張經理吧嗒了兩下嘴:“可惜了,我特麼折騰不開,要不然也過去湊湊熱鬧,在寬城扎個根兒。”
“咱們騰不出來點人了嗎?”三哥不負責生產安排,對這些不太瞭解。
“還騰啥呀,這邊兩個大工地,公司那邊還有活兒,申城分了一些過去,還往哪騰?”
“你就知足吧。”老六抽了抽臉:“你還想怎麼的?把全國都給你建得了唄?”
“那不至於。”張經理笑起來:“就是這手拿把掐的活幹不著有點窩心。蛇口那邊給點過來唄?反正也是要建廠,一塊就弄了。”
“你不是騰不出來人手了嗎?”
“那是現在,那邊不是還有兩年時間呢。那邊就去管理,工人都從本地招行不行?應該行。”
“那有甚麼不行的。”三哥說:“原來俺們那時候,不都是天南海北的,誰幹還不是幹?又不是不給工資。”
“關鍵是能不能管理得住,咱們過去了就是外地人。”
“這個應該沒甚麼問題,”老六說:“現在又不是以前了,這不是給當地解決就業了嗎?只要官方這邊不找茬就沒啥問題。當地的建築公司這一塊。”
整個八十年代的建築行業都相當排外,主要就是各個地方的建築公司在搞鬼,不管他能不能幹好能不能幹得了,反正就不想讓外地公司進來,像搶了他食似的,各種使壞,各種騷操作。
地方管理部門也是一樣,各種阻撓製造麻煩。結果就是整的稀爛,成本越搞越高,質量越來越差。這裡面主要還是一個個人利益的問題,和公事無關。
後來私營建築公司出現以後,這種局面才慢慢被打破,地域界限開始模糊起來,公營的建築公司開始大面積塌房,虧損破產。沒有了地主保護的外殼根本就玩不轉。
從這個角度來講,出現大量的下崗人員就有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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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了,不過歸根結底還是一個思維死板用人不善的問題。
“有你我不怕。”張經理現在對老六有一種迷一樣的信任:“你找我有事兒?總不會是來看看你三哥吧?”
“過年了,給你送點禮,尋思明年得讓領導關心關心我唄。”M.Ι.
“哈哈哈,這事兒行,能辦。送啥好東西給我?”
“車裡呢,我還能明晃晃的抱上來呀?”
“走走走走,”張經理站起來拽老六:“下去看看,你送我啥我都敢要。”
“還有連市那邊,你幫我轉一下吧,我就不去了。”
張經理看了看老六:“也行,那我就撿個便宜。不是甚麼貴重東西吧?”
“不是。”老六搖搖頭,三個人從三哥的辦公室出來下了樓。
“對了,老張,老六殺豬你得過去,把媳婦兒孩子都帶著,一起熱鬧熱鬧。”三哥說:“兩口大肥豬,他也捨得喂,那吃起來肯定香。”
“能連吃帶拿不?”
“能,六七百斤呢,夠你拿了。”
“……真的假的呀?那一口豬不得四百斤?”
“也差不哪去,那胖的都要站不起來了,天天高粱米苞米麵豆餅跟著,人家豬食都是連湯帶水,他家那都快成糊塗了,能不長肉?”
“你們食堂側面養的那兩口我就饞夠嗆了,這傢伙,最好的在家裡頭。”
“食堂那倆是我家的,過來的時候都半達子了,有點晚,要不然也得四百斤。豬這東西你給它吃它就給你長肉,那是一點不白瞎。”
“老張你說,咱們這後面地方這麼大,明年要不要養點豬?雞我看也行,肉也能吃蛋也能吃,怎麼都划算。”
“你想養那就養唄,那得專門弄幾個人才行。”
“那就弄幾個人,就這麼定了。明年年底咱們自己殺豬分。”張經理揮了揮手,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只要三哥不反對,他就能決定所有的事情。
實際上如果三哥不是三哥,他也可以完全不在意,原來那個就是因為對他有意見調走的。
這不是有老六在中間夾著嘛,他得給這個面子,甚麼事都問問三哥的意見。事實上三哥這個人就不喜歡爭,巴不得別人都把事情解決了才好。
“豬可以養,”老六說:“雞我勸你們還是考慮考慮,雞養多了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兒,那個專業要求特別多,方方面面的都得照顧到才行。”
“有那麼複雜麼?”
“有,真有,要是真想養的話,我建議你們還是去哪參觀參觀學一下,我知道選廠和露城礦就都有自己的養雞場,規模也挺大的,你們可以聯絡一下。”
雞這東西少來少去的養怎麼都行,連餵食都可以馬馬虎虎,但是隻要一多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弄不好它就死給你看,而且一死就是一大片。
老話說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其實就是總結出來的經驗,這些帶毛的是真的難伺候,說不上會發生甚麼狀況。
“你從選廠過來的,那邊熟吧?”張經理問三哥。
“雞場還真不算熟,我在養殖場待過一段時間。我下午打電話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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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這事兒就交給你了啊,你們工會辦,把咱們的豬和雞養起來算。”
“行吧,也不是甚麼難辦的事兒。”三哥點點頭應了下來:“也是個福利。開銷走哪個賬?”
“就走職工福利唄。”
說著話到了停車場,來到老六的車邊上,張經理往車裡看了看:“給我帶的甚麼呢?”
老六開啟後備箱,把給張經理和連市的東西拿了出來:“扔你車裡唄?你還拿上去呀?”
“放車裡吧。衣服啊?”
“衣服,鞋,皮帶,收音機,都是些小玩藝兒。不合適的話你們自己毀一下吧,我也是估摸著買的。還有些那邊的糖果點心,給孩子嚐嚐。沒給你帶甚麼值錢的東西。”
“那最好了,值錢的我想要還不敢要的,難受。”張經理笑起來。
值不值錢這事兒也就是一句話,說著玩的,現在香港的衣服皮帶過來這邊那也是相當貴的,還沒有地方買去。
改開了嘛,別的都還沒咋的,出國考察已經相當流行了起來,出了國開了眼界,衣服褲子鞋甚麼的都往回帶一些,穿出去相當牛逼,走路都帶風。
一來二去的,自然也就有了點攀比的心思,互相都看看誰穿啥戴啥,可不能比別人差了。
其實老六還想給帶幾塊手錶來著,後來想想又沒買。這會兒國內還沒有甚麼名牌的概念,手錶又算是貴重物品,不合適。
三個人動手,把兩包子東西放進張經理的大金鹿。“這一包是給連市的,就是一身衣服沒別的,你別弄錯了。”
“我這個東西比較多唄?”
“嗯,一些糖果點心,有兩瓶葡萄酒。”
“行,弄不錯。你家哪天殺豬?”
“二十五,你們提前一天去就行,要不就儘量早點過去,在我那住一天。”
“能住得下嗎?人多不多?”
“能住下,那房子你蓋的你不知道?”
“哦,哦哦,對,特麼的,一下沒反應過來。行,我回去和媳婦說一下,她是俺家司令,那不放話我啥也不敢幹,惹急了真削我。”
“那我比你強,”三哥笑著說:“我就不提事兒,甚麼都等著他三嫂定,我連意見都不發表,她想怎麼來就怎麼來,不捱罵。”
“我靠,”張經理一下子沒找到合適的話來形容:“這事兒特麼有甚麼可比的呢你說,也得撅我一下子。我特麼還沒話說。”
三個人都笑起來。
“我就不上去了吧?”老六感覺自己沒啥事了,想回去。
“別呀,”張經理拽住老六:“來都來了,著啥急呀你?有事兒啊?”
“沒啥事兒,我在這幹甚麼呀?你們沒有工作嗎?”
“有啊,我的工作就是準備建廠唄,你跟我去看看地主,指導指導。老張一起,過去看一圈。”
“我去看能頂甚麼呀?我對這兩樣又不懂。我就是知道這個東西存在而已。你要說生產的時候大小尺寸甚麼的我還能整幾句。”
“你怎麼也比我在行,東西都是你提出來的好不?我以前連聽都沒聽說過。”
“去看看吧。”三哥瞪了老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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