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瞪著眼睛,保持著震驚的情緒:“那可得了,那,也不用幹別的了,就是天天還錢唄,十五年,人一輩子有幾個十五年?那不還得有利息呀?
可得了,人可不能這麼活著,寧可住窩棚也不能借錢買房子,那成了甚麼?那還叫活著?那叫過的甚麼日子了。可不行,不行不行。”
國人向來沒有舉債度日的習慣,寧可少吃一點,節儉一點,也要求個心安,活的踏實。這是一種美德。
為了給三嫂治病,三哥借了幾萬塊錢,那幾年活的那個憋屈,那個累,那種滋味他再也不想重來一遍了,一想到欠債,連精氣神都提不起來。
“這事兒也不能這麼說,”老六說:“房子畢竟和別的東西不一樣,總得有個辦法解決,貸款起碼能讓一部分人有自己的房子住。”
“你在香港的房子花了多少錢?”
“原來的那個花了十幾萬,人民幣。現在這個要貴一點,差不多兩百多萬,是獨門獨戶的一個大院子,有兩棟樓,地方還是挺大的。”
三哥的眼神兒逐漸變得迷茫,像是沒有視距似的看了老六一會兒:“多多多少?”
“兩百來萬,怎麼了?”
“兩百,來,萬?萬?”
“昂,一千六百多萬港幣,差不多就是這些,還有些稅甚麼的。”
三哥捂住胸口,滿臉呆滯:“媽喲,我的媽喲,我的媽媽喲,一個院子兩百多,還萬。你這是,你這是要瘋啊,這也太拿錢不當錢了。太玄乎了。”
老六嘿嘿笑起來,就知道三哥會是這麼個表情,還挺好玩的。
“怎麼就突然這麼有錢了呢?像鬧著玩似的。”三哥唸叨了幾句:“不能出甚麼事兒吧?”
“不會,合理合法的事情,再說我是香港公司。”
三哥眨巴著眼睛緩了一會兒,喘了幾口粗氣:“這傢伙,心差點跳出來,太嚇人了。你現在有多少錢?給我個實話。”
“你真要聽啊?兩百來萬心都要跳出來了。”
“這不是沒有準備嘛,平時也沒機會問你。太玄乎了。”三哥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了一下,喝了口水:“說吧,我聽聽。”
老六在腦袋上抓了抓:“我在寬城搞了個工業園,在蛇口也搞了一個,加上申城的專案,咱們市裡的幾個廠,差不多要投入十……來個億。”
“億?”三哥琢磨了一下:“是我想的那個億不?”
“昂,那還有倆億?反正你知道咱們家不差錢兒就行了。”
三哥皺了皺眉:“怎麼來的呢?從哪來的?你給我說明白。”說到了億,已經嚴重超出了這會兒人的概念,三哥反而沒那麼震驚了。
老六就把自己這個致富的過程簡單說了一下:“其實真的是碰上了,運氣,等今年就沒有這個事兒了,兩邊的匯率肯定是要調整。”
這個確實可以說是運氣,但凡早幾年晚幾年,都不可能這麼順溜,根本就吃不上這口肉,不管幹甚麼得比這會兒複雜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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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點事情各種盤剝刁難是免不了的,二代橫行,地方勢力也起來了,哪哪都在變化,甚至他都接觸不到汽車廠,也根本不可能採納他的建議。質變了。
“就這麼一換就長了好幾倍?”
“嗯,就是這麼一換。主要還是靠賣車,這是國家允許的。”
“那以後還賣不賣車了?”
“賣呀,我和汽車廠合資了一個銷售公司,專門就是賣車的,還合資了一個廠生產麵包車。”
三哥皺了皺眉:“這樣的話,車讓你賣了,那物資和工貿能幹嗎?不得找你們麻煩?”工貿還好說,是工業系統內的一個商業部門,物資這會兒可了不得,是正兒八經的大部。
“改開啦,甚麼都得變,這是國家支援的事兒,沒甚麼可擔心的。以後甚麼都得進入市場,統購統銷要結束了,物資和工貿以後沒有那麼大權力了。”
三哥舔了舔嘴唇,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像做夢似的。”一邊揉腿一邊問:“那以後都怎麼打算呢?就開始辦廠啦?不是說你還打算開百貨嗎?”
“又不影響。廠子要辦,百貨也要開,又沒有規定只能幹甚麼。不過重點肯定是寬城和蛇口,主要還是在廠子這一塊。”
“反正你自己琢磨吧,我也不懂這些東西,太高了夠不著。穩穩當當的就行。你那個,甚麼顧問,現在還幹不幹了?”
“在幹,而且還多了。”
“多了?又給哪顧了?”
“汽車廠你知道,我還是申城的市長顧問,現在又加了一個外資委發展顧問,反正就是掛個名,不答應也不好。”
“國家的呀?”
“嗯,我這次回來被叫到京城去見了一面。”
“那現在是啥級別?”
“六級。我這個是虛的,不算數,工資到是不少。”
“你現在工資有多少?”
“加起來一個月有好幾千,牛逼不?”
“牛逼,”三哥點點頭:“確實牛逼,說出去都沒人信。反正你自己掂對,錢拿著不燒手就行,你也有花的地方。在咱們這都花不出去。”
“我打算成立一個基金,已經在香港註冊了,主要就是做醫療和教育這一塊,收養孤兒,蓋一些學校甚麼的,把這個錢花出去。”
“做好事兒唄?”
“對,捐助。”
“也行,要不然總歸是不踏實,這麼一整能妥當不少。心裡有個算計就行,錢多了就怕讓人惦記上。你在堡子里弄的那個廠估計能行不?”
“能行,我也沒打算靠它掙錢,就是順手幫一把,保本就行。你們去看啦?”
“看了一眼,”三哥點點頭:“現在有車確實方便,回去也就是一出溜的事兒,你那房子弄的確實不錯,就是整的也太高了。下面打算怎麼弄?”
“過了年把豬圈擴一擴,雞鴨也多養點,種點果木,收拾收拾唄,還能怎麼弄?那房子小俠想留著。”
“紀念哪?也是,那房子對她來說不一樣,留著就留著吧,大瓦房也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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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就是有點不當不正,當初也不道是怎麼琢磨蓋的。”
門被敲了兩下,張經理夾著皮包大步走了進來:“喲,財神爺回來啦?哥倆嘮甚麼呢?”
“就是閒聊唄,也沒說甚麼正經的。”三哥笑著給張經理遞了根菸:“你今天挺早啊。”
“你可別磕磣我了,”張經理笑起來,拽了把凳子在老六身邊坐下:“六哥,啥前回來的?”
“這一聲叫的,我汗毛都站起來了,”老六搓了搓胳膊:“咱能不這麼瘮人不?”
“這年頭,有能耐的都是哥,”張經理笑著點著煙:“那倆廠辦下來了,算是一建和你合資的,我出任經理,行吧?”
老六想了想:“我怎麼感覺你就是不打算出裝置錢呢?”
三哥哈哈的笑起來,張經理哭笑不得,指了指老六:“你說你,不會說話的時候多好,太損了。”
“硬生生給我塞了兩個廠子,還說我損。”老六搖了搖頭:“一個磚頭,一個瓷磚,和我捱得上不?”
“沒辦法呀。”張經理出了口長氣:“你以為我不想吃獨食兒啊?這兩樣的市場運作好了都不小,還是國際先進水平,我特麼不是掏不起錢嘛。
再說了,和你合資手續上開綠燈,稅務有優惠,亂七八糟的事兒還少,說出去也洋氣,我得有多缺心眼才能不幹?
放心吧,保證不用你操甚麼心,有事給顧問顧問指導指導就行。”
三哥問:“怎麼個合資呢?”E
張經理說:“老六佔六成,一建佔四成,出人出力,行不?”
老六撇了撇嘴:“讓你說的像我佔你便宜了似的。”
“我佔你便宜。”老張嘿嘿笑起來:“這不給你拿大頭嘛,還不用你操心。”
老六點了點頭:“我是真沒有時間管,到時候銷售這一塊到是能出點力。”
“那你弄的那幾個廠自己也不管哪?”
“請廠長,銷售我安排,然後財務上由第三方監督審計。你這邊也一樣。”
“行,這麼弄還能省點心,我只管把東西弄好就行了,質量這一塊你放心,絕對不給你丟臉。”
老六點了點頭:“運輸這一塊得提早想辦法安排好,這東西運輸成本是大頭。還有就是要準備好去蛇口辦分廠,那邊全是新建,這方面的需求量可不小。”
“去那邊辦廠?”張經理琢磨了一下:“那起碼得給我一年半時間,時間短了夠嗆。”
老六點點頭:“兩年內就行,那邊的建設週期起碼十年,真正的大筆建設也是要等兩年後才能開始。”
“咱們這邊搞廠子有點彆扭,”張經理嘖了兩聲:“太受這個氣候的影響了,廠房瞪眼起不來,想形成生產能力怕不是得到四五月分去了。還是南方好啊。”
三哥問:“冬季施工不行嗎?”
“行是行,那成本可就起來了,不划算哪,又不是特別急。我就是心裡著急。再說要不是實在沒辦法誰搞冬季施工?多多少少的還是有隱患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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