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老六開車帶著給張經理帶回來的東西來到一建。
也是要過年放假了,一建這邊顯得有點冷冷清清的,大夥都湊在一起嘮嗑嗑瓜子兒,基本上沒有甚麼正事了,完全就是混時間。
關外的建築單位就是這樣,四到十月連禮拜天都沒有,事情多的弄不過來,一到冬天就閒的渾身癢癢。
張經理還沒到,老六去三哥辦公室看了看。
“你說說你,剛才和我一起多好,還讓小楊跑一趟,像車不喝油似的。”三哥看到老六埋怨了他一句:“老張沒來呢吧?他都要晚點。”
“你們這一把管事兒不?”
“一把是老張兼著的,就我倆,還哪有人了。”
老六還真不知道張經理兼著一二把。這會兒國企管理班子由三個人組成,三個人平級,各自負責一攤子工作。M.Ι.
這時候還沒提出來廠長(經理)負責制,這三位都是看誰資格老,誰比較強勢,誰說了算都有可能。
後來往往為了管理方便,不少企業的一把二把都是一個人,就像張經理這樣。
而且不像生產單位都會有一堆副廠長,一建這種服務性單位只有兩個副經理,三哥的許可權相對就比較大。
現在張經理把三哥調過來,大家是自己人,三哥肯定是支援他的,做事沒有牽絆阻撓就很舒服。
“大經理天天遲到唄?”
“也不是,他一般都是先到公司那邊打個晃才過來。他是班子成員,你當玩兒哪?”
“挺牛逼呀,那他是正的?”
“副的,將來興許就弄個副經理乾乾,那就轉正了,完了往哪一進就可以養老,等退休至少還能挪一挪。”
“你呢?你怎麼想的?”
“我不能和人家比,這都挺好了,以前敢想啊?借了你的光,就這麼樣挺好了,混到退休行了唄。別的不琢磨,想那麼多幹哈?”
果然三哥還是那個三哥,絕對不會因為環境改變而產生改變,用三嫂的話來說那就是懶,懶得琢磨,懶得上進,懶得爭。他在家洗衣做飯都能心平氣和的幹一輩子。
老六給三哥遞了根菸,三哥接過去放到桌子上:“大清早的別抽那麼多煙,白天抽點,早晨和晚上儘量忍著點,讓肺子休息休息。”
“你早起不抽菸哪?”
“我現在白天也不咋抽,一天二三根,三四根到頭了,就是抽著玩兒。”
“那挺好,你抽菸輕,慢慢戒了也挺好的。”
“到是沒特意去戒,慢慢抽的就少了。少抽點沒事兒。”
三哥原來也是一天一包半,後來三嫂住院的時候煩煙味兒,他就不在三嫂面前抽菸了,慢慢的煙癮就淡了,養成了習慣。
也就三嫂能讓他改變,而且會改的特別徹底。他原來不吃羊肉,但三嫂喜歡,於是他也開始喜歡了。一般人真心的做不到。
三嫂不喜歡做飯和刷碗,他就做了一輩子的飯刷了一輩子的碗。
“你那邊現在怎麼樣?”三哥問了一句。
“還行,挺順利的。”
主要還是時候好,這會兒改開剛剛開始,甚麼都還沒有冒頭,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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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符合規則,有才能,就能受到重視得到發揮。
“我也沒時間問,你一天東跑西顛的,一走好幾個月,都忙活甚麼玩藝兒?能說說不?”
“能,有甚麼不能的。”老六拽過凳子坐了下來:“我和汽車廠合資了一個汽車廠,辦了個銷售公司,就在寬城那邊弄了個工業園,正在建。
完了,申城那邊買了些老樓,搞了兩個住宅改造專案,還沒動工。
還有就是在蛇口拿了塊地,也要搞一個工業園,現在挖土方呢,離建設還早。那邊路都沒有,基礎這一塊估計得搞個兩三年時間。”E
其實基礎不需要這麼長時間,主要是填海,需要兩三年的時間來穩定結構。這中間到也不是說就不能建設,但不能建太高太大的專案,有風險。
像啟德機場,小本子拆了九龍寨城的城牆來填海擴建,半年就把跑道給鋪上了,直到後來機場拆遷也沒出現過甚麼問題。
“可是沒少折騰,這傢伙,我還以為你就是要開百貨呢,”三哥愣了愣神兒:“又辦廠又蓋樓的,有把握不?”
“有,放心吧。”
“香港那邊呢?那邊都幹了些甚麼?”
“那邊現在就是在開便利店,就是,像小賣店似的,比小賣店大一點,東西多一點。商場暫時還沒動,我收購了一些公司正在整合。”
“攤子鋪的太大了,”三哥巴嗒巴嗒嘴:“你那些我也不懂,你自己還是小心點,穩當點,現在有家有業的,不至於去冒甚麼風險。”
“嗯,我知道,沒甚麼風險。要不,咱們去香港過年?你和三嫂也出去看看。”
“扯犢子。”三哥拿起煙叼在嘴裡,老六伸手幫他點上火。
三哥抽了一口,吐出煙氣:“過幾年吧,今年肯定不行。今年這,你三嫂頭一次能回張家堡過年,你感覺她能同意出國呀?一家人在一起就挺好。
等過幾年都好起來了,有時間再琢磨出去看看,有這個機會是應該出去轉轉,開開眼界。再說吧。看這形勢,以後出國慢慢能放開。”
“出國肯定是越來越方便,再說咱家在那邊有親戚,隨時都可以出去。”
“哪來的親戚呢?”
“我唄,我不是你親戚哪?”
“哦,對,沒往這上面想。那邊吃住甚麼的都方便嗎?”
“方便,自己的房子,廚師司機甚麼都有,坐在屋裡就能看大海。”
“那可真不錯,以後找個時間過去看看去,也體驗體驗。挺好。”三哥一聽弟弟有出息就有點高興,美滋滋的搓著下巴琢磨起了出國的可能性。
“有時間你和三嫂去辦個護照,給孩子們也辦一下,像咱們這種情況不需要多複雜的手續,隨時都可以去香港,如果想要去別的國家可以從香港中轉一下。”
“這到是不錯。”三哥匝了匝嘴:“沒想到啊,你能出息。這傢伙,大老闆了,還成了外國人,去哪敢想去,我現在尋思尋思都感覺像做夢似的。”
“運氣唄,趕上了。以後會越來越好,慢慢享受。”
呵呵,三哥笑了起來:“行,那我就等著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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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光了,享受享受。香港房子得買是吧?貴不貴?”
“要買,也挺貴的。國外的房子都是商品,都需要買,以後咱們這邊也一樣,房子商品化這事兒都提出來二年了,國家肯定會大力推動。”
“那可得了,”三哥搖了搖頭:“那有幾個人能買得起?現在房子怎麼也得賣到三百多吧?起碼兩萬多起步,扎脖子也幹不起呀,現在能拿出來幾千塊的家庭就了不得了。”
“收入會增加的,咱們的經濟在上升,商品也會越來越豐富,以後收入都會增加。”
“那就說不上甚麼時候了,不敢想。我現在也算可以,一年下來也就兩千來塊錢,老百姓能掙多少?漲能漲到哪去?那不也得看年頭,八級工一共有多少?”
“你是幾級工?”
“七級唄,在七級待了不少年了。其實我各方面都夠,按理早該給我提到八級了,沒辦法,名額卡著的,不是你行就給你提。沒辦法。”
“八級的話工資能有多少?”
“和我現在差不多唄,一個月兩百多塊錢兒,那就了不得了,那日子過的得美死。工人幹一輩子圖啥?還不就是養老養小過個好日子。”
“確實不錯。”老六贊同的點了點頭。
在這個年代,一個月有兩百塊錢工資,那真的能把日子過的飛起,想吃肉就吃肉,想買成衣就買成衣,老婆孩子都能吃飽還能吃好,還求啥?老百姓也就是這點念想了。
而且八級工還不只是工資待遇高,其他的,各種票啊,福利啊,都要比其他工人高,那真的是啥也不缺了。
這也是廠子會卡八級名額的原因。反正不提你一樣幹活。
七級和八級只差一級,基本工資就差十五塊錢,但就完全是兩個概念了,是質的飛躍。七級工是正科級待遇,八級工是正處級待遇。
三哥問了一句:“你蓋的那個房子就是打算賣唄?”
“嗯,給廠裡職工分一部分,剩下的都賣。”
“打算賣多少錢?”
“還能賣多少?三百來塊錢唄,三百二一大關。賣給市裡,還有鋼鐵公司這邊估計會買一部分,你和張經理應該都能有份兒。”
“那,”三哥搖了搖頭:“沒有必要。現在這住著就挺好,挺舒服的,還折騰啥?”
“白給你也不要?”
“有住的就行唄,多吃多佔遭人罵,何必呢,就是個住的地方。香港房子多少錢?”
“有貴有賤,周邊的話四五百,中心區上千,向陽坡半山上的別墅最貴,算下來得上萬了,港幣。”
“港幣四五百也不貴呀?那才……多少?五十幾塊錢?六十幾?”
“一呎。那邊是按平方英呎計算,一平方米等於十點八平方英呎。”
“哎呀。”三哥震驚了:“我操,那不是一個平方最少得七百多?那貴的就得好幾千啦?我的媽呀,那邊的人都那麼有錢嗎?”
“也不是,那邊普通老百姓的收入和咱們也差不多,一百多塊錢,不會超過一百三。買房子是可以貸款的,交一點,剩下的慢慢還,一個月還一點,可以還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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