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還真不是開玩笑。
老六記憶裡就是，這一分地，大家那勁頭兒全上來了，真的是甩開了膀子幹，恨不得一天到晚趴在地裡才好，到了年底全面大豐收，家家都高產。
結果呢？等到後年，化肥農藥全面漲價，各種提留也全都漲起來了，還多了不少誰也搞不清楚的名目，一下子把大傢伙打回了原型，甚至更難了。
有些人是見不得這些泥腿子好的，憑甚麼讓你吃飽穿暖？都吃飽穿暖了誰幹活誰付出來養大家？再說你吃不吃飽和別人有甚麼關係？你不能影響別人吃飽啊。
“你們回去和家裡都說一聲，明年的款該貸還得貸，種地甚麼的都悄麼聲的，收多收少心裡有數就行了，誰問都是和去年前年差不多。”
“為啥？”六猴問：“今年都超產了，明年自個種自個的肯定比這還得多，咋也得比去年前年強多了。再說我家也不用貸款了，還弄那玩藝兒嘎哈？”
老六沒搭理六猴：“明年的收成肯定比今年好，但是都別乍乎，任務該交交，別顯擺，家裡都吃好點吃飽，有富餘的也別去糧站賣。
捨得的好好喂些雞鴨，給豬添點膘，捨不得的可以賣給我。反正我話說在這了，你們把話帶到，剩下的大夥自己琢磨去吧。”
“六叔，我聽二叔說，想辦個合作小組，把各家的地聯合起來種，然後剩下的人就安心在廠子上班。”
“這個以後搞可以，這兩年不行，不合適。我回去和二哥說吧。”
“為甚麼呢？”李俠問了一聲。
“咱們大隊走的是包產到戶，不是聯產承包，地剛分到人頭上你又搞個合作組，這是啥意思？是反對國家政策還是對公社的安排不滿意？”
“那咱們，不是，有廠嘛。”
“這是兩碼事兒，生產才是第一位，如果因為辦個小廠就要影響農業生產，這不是給咱們自己找蓋頭嗎？”
“那咋整？”
“好好種地唄，咱們廠招的是女人和孩子，不就是因為要保證農業生產嘛。到時候如果勞力不夠的，可以組織大家去幫個忙，但不能搞甚麼合作組。”
“那，白幫忙？”.
“那還收費呀？又不是隻幫一家，家家都去幫一幫不就行了嗎？以廠子的名義搞。”
其實老六說的這個辦法，骨子裡還是老二提出來的合作小組，都是互相幫忙的那點事兒，但是名義不一樣，結果自然也就不一樣。
很多事情其實都是這樣的，同樣的事情，採用不同的名義來做，那就是不同的。就像我想和你睡覺跟我想和你一起起床，那就是完全兩種概念。
“李俠，從這到你們家修理廠多遠？”於潔碰了碰李俠。
“昨晚不是剛走的嗎？”
“昨晚天都黑了，也沒有概念哪。”
“一公里，走過去十分鐘不到。”
“中間有咕嚕小道沒人除雪，車都騎不了，要不騎腳踏車的話也就是幾分鐘。”滿倉說：“我都想扛把鍬去把那咕嚕清一清。”
“那你咋不去呢？”
“有病啊，那得三百來米，我得幹啥時候去了？當雷鋒也不是那麼當的呀。”
“繞一下不行嗎？反正是騎車。”李俠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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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以後搬到北頭還行，現在南頭這邊沒法繞，那幾條小馬路都沒有人除雪，從哪頭進去都差不多有二三百米冰雪路，我摔了好幾次才不騎了的。”
大馬路上都是各個單位，人家可以組織幾十幾百人用一天的時間出來除雪，而且大馬路城建那邊也有除雪任務，小馬路就沒人管了，也組織不起來。
這會兒又沒有甚麼店鋪，個體戶還是新鮮玩藝兒，想組織也沒有人。其實這已經不錯了，再往前面幾年大馬路一到冬天都是被積雪蓋著的，頂多灑點爐灰在上面。。
老六看了看時間：“吃好了沒？吃好走吧，時間也差不多了。”
老六開車，帶著李俠張英，於潔，趙淑芬，小玲和李娜先行一步，滿倉他們四個只能在後面慢慢走了。
來到廠裡，三嫂還沒到，黃師傅和宋師傅已經來了，在門口和打更大爺抽菸說話。
老六把車停好，幾個丫頭下來去了辦公室，李娜直接去了食堂。
老六走到大門口，把放假的事兒和老黃老宋說了一下，讓他們來具體安排。
“真放十二天？”
“放，到了小年兒雖然單位上都沒放，但是也都不幹甚麼了，和放了有甚麼區別？咱們不裝那個樣子，讓大夥多歇幾天，好好在家陪陪家人。”
“那敢情好啊，行，你這麼說了我倆就這麼安排，放假還不好。”
“那就這麼定了吧，初五回來上班，初六正式開始接活，讓辦公室給對接單位發個函，做好防火防盜。”
老黃對老宋說：“安排幾個值班吧，反正也沒事兒，白天過來晃一晃。”
老六說：“小年放假，二十二那天把豬殺了，給大夥一個人分二斤肉，剩下的給食堂用。”
“那豬不是你三哥家的嗎？咱又給殺著分啦？”
“咱們養的嘛，呵呵，殺吧，等明年正經砌個圈出來，多養幾口。”
“都來啦？”三嫂揹著皮包走進院子，笑著和打更大爺，老黃老宋打招呼，對老六說：“剛回來你們怎麼不多睡會兒呢？起這早幹甚麼？”
“習慣了。我們在說放假的事兒，從小年放到初四，初五上班。我說二十二把豬殺了，一個人分二斤肉，然後剩下的收拾出來給食堂用。”
“行，你安排吧。那今年要是這麼安排了，以後可就不能改了，年年都得這麼放。”
“沒事兒，年底也沒甚麼活了，叫大夥在這乾坐著嘮嗑有啥意思？我都想放到正月十五呢。”
幾個人都笑起來，老黃說：“那可得了，把一個二月給放完了，那可不行，沒有那麼幹的。”
三嫂看了看食堂那邊：“小年放的話，那我得往家拿點菜啥的，我和你三哥得在家對付一個禮拜，他那邊估計得到二十九吧？”
“不能，”老宋說：“建築單位不能那麼晚，他們冬天又沒有活，職工都是半放假呢，都沒事了，領導幹部在辦公室蹲著幹啥？
說是二十九，估計也就小年前後基本上就不用去了。過大年誰家還沒有點事兒，這事那事的，最多也就是排個班值個班啥的，也是可去可不去。”
“差不多，”老黃點了點頭：“非生產單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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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早，不明著放大夥也是該幹哈幹哈了，根本沒有事兒。”
“那我也還是拿點東西回去備著吧，萬一呢，”三嫂說：“要是他放的早那可挺好，我們也早點回張家堡去。過年又留人值班不？打更這邊怎麼弄？”
“我沒事兒，”打更大爺說：“我們也就三十那天下午回去吃個飯，平時還是住這兒，放心吧。保準兒給你看的好好的。”
“咱們這應該沒事兒，牆高，大門一鎖，那邊工地上也有值班員。”
三哥帶著三個孩子進了院子：“怎麼在這嘮上了？不冷啊你們？”
“就說幾句話，你快帶他們去吃飯，是不是都要遲到了？”三嫂看了看錶：“磨磨蹭蹭的。”
小三抽抽著小臉兒看了看三嫂：“媽，他倆今天是返校拿通知書，放假啦。我們都不用去了，老師都不去了我去唸經啊？找誰呀？”
三嫂拍了下大腿笑起來：“可不嘛，放假了，我還尋思……一下沒反應過來。那你從今天開始就不去學校了唄？”
“昂。”小三兒摸了摸肚子：“我跟六叔回家過年去……去陪我姥我姥爺。”
老六去小三腦袋上揉搓了兩把：“我明天才回呢，你急啥？”
小三屈著眼睛看了看老六：“說話算數不？不能偷偷跑了吧？我現在對你們大人說的話深表懷疑，可信度實在是太低了，就能熊小孩兒。”
“我和你說話有沒兌現過的嗎？”
小三想了想：“還真沒有。那行，我信你了六叔，千萬別叫我失望噢。我可是你親侄子。”
“走了，去吃飯，我還要上班呢。”三哥招呼了一聲往食堂走：“老黃，老宋，你倆吃了沒呢？”三嫂和孩子也跟了過去。
老黃說：“我在家吃了。”
老宋往食堂走：“我吃一口。”
外面一聲喇叭，陸巡開了進來，小楊和媳婦來了，兩個人和老六，老黃打了聲招呼去食堂。
“楊哥，”老六喊了一聲：“你今天送完我三哥回來給李俠她們仨當一天司機，我要出去辦點事兒。”
“行，去哪？”
“就在市裡逛逛，你就當保鏢吧。”
“O了。”
“你正經點。”他媳婦拍了他一巴掌。
“我咋的就不正經了？”
兩個人一看平時感情就好，打打鬧鬧的進了食堂。
老六給打更大爺遞了根菸，轉身去了辦公室，李俠她們五個擠在暖氣邊上說話，看老六進來就閉了嘴，瞬間的安靜就顯得相當突兀，有點怪怪的。
“我進來的不是時候啊？”老六看了看她們五個：“說啥秘密呢這是？”
“啥也沒說，就閒嘮唄。”
老六也沒再問：“我讓小楊一會兒給你們當司機保鏢，陪你們在市裡逛逛，想去哪就和他說。我一會去一建。”他看了看錶，這會兒去有點早。
“你倆也去唄？”李俠問小玲和張英：“應該沒啥事吧你們？咱們一起逛逛。”
“到是沒啥急事兒，都年底了，賬都盤完了。”張英看了看辦公桌：“那就逛吧，下午回來再說。”
小玲問：“那咱們中午回來吃飯不？”
“回呀，坐車又不用走，食堂不比外面強啊。三嫂還說今天給我包餃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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