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味道怎麼樣?”餐車長笑呵呵的走到桌邊看了看,問了一句:“夠吃吧?有甚麼意見您就說,我們馬上改正。”
這傢伙,搞的老六一愣一愣的。這會兒能到餐車吃飯的都不是一般人,服務是真的好。不過就算是服務態度再好也不至於這個樣子。
老六看了一眼坐在一邊兒默默抽菸的乘警長,也就明白了。乘警長是知道他們住在軟臥的,也知道是列車長去接的站。
在火車上,列車長和乘警長相互之間是最瞭解的,工作上都需要他們相互配合相互支援,一般關係相外的都特別好,像這種有領導上車的事兒肯定要通知一下。
而乘警長一般又都會和餐車長關係不錯,他大部分時間都會在餐車坐著機動,隨時處理車上發生的問題。
餐車都是位於每趟列車的中間段,把硬座和臥鋪車廂隔開,一邊是軟臥,一邊是列車長辦公席……其實是業務員工作的地方。
所以乘警一般就坐在餐車裡機動,方便隨時快速的往兩邊車廂走,沒事就和廚師們一起抽菸吹牛逼,吃飯的時候一起喝一口,時間長了自然就處成了朋友。
而且車上有領導這事兒列車長也會通知餐車,隨時準備為領導提供最好的服務,這一對上號,態度自然就來了。都怕領導不滿意。
不滿意其實不怕,端正態度積極改正處理及時就行了,怕的就是不滿意又不說的那種,憋在心裡最後肯定會憋出屁事來。
“挺好的,”老六沖餐車廠點了點頭,掏出煙遞了一支,又扔給乘警長一支:“各方面都挺好的,你們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為人民提供滿意的服務是我們的工作。”廚師長接過煙笑的像彌勒佛似的。
“請問一下,您在甚麼單位?能問吧?”乘警長找到機會搭話,在一邊問了一句,像閒聊似的。
對於老六四個人他們也是真的好奇,列車長也不知道具體身份,只知道是省部級領導,但是又這麼年輕。也是看著老六年輕才敢問。
“沒事兒,我是第一汽車廠的技術總顧問,”老六笑了笑:“是申城的市長顧問,同時兼著國家外資委的發展顧問。都是虛職,掛個名兒。”
“哎喲,哎喲哎喲,失敬了失敬了,您看看,我還抽您的煙,我得給您敬菸才對。”
“別那麼客氣,我年紀小,不用講究這些,碰上都是緣份。我經常出差,說不定以後還能碰上呢。這是我媳婦兒,這是她兩位同學。”
廚師長看了看李俠她們三個,點了點頭算打招呼:“這是放假了?在哪個大學?”
“建築工程學院,以後坐車要是遇著了,還得幫忙照顧一下。”
“一定一定,那沒說的。”廚師長滿臉笑容的點頭答應,乘警長站起來送過一張名片:“這是我電話,以後有事給我打個電話就行,肯定給您辦明白。”
“行,那就提前謝謝你了。”老六接過名片衝乘警長點了點頭。
這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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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帶名片的可以說極少極少,列車長和乘警長絕對是第一批,他們經常遇到方方面面的人,需要經常交換聯絡方式,也算是結交人脈。
列車在這個年代還是挺吃香的,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沒有之一,別看列車長乘警長官不大,但相當實用,除了省裡的大老闆,一般都會給面子結交一下。M.Ι.
“你們在哪下車?”
“我們就到杯溪,我是杯溪人,這個臥鋪是省裡給安排的,坐的有點浪費了。”
“那不存在,休息好還是應該的。夠不夠吃?”
老六看了看餐桌上,六個菜已經吃的差不多了,趙淑芬一個人就能幹掉了三分之一。
李俠說:“再給小芬弄碗麵條吧?我和於潔吃飽了。”
“不用不用。”趙淑芬有些臉紅,可是真好吃啊,有點控制不住。
“弄一碗吧,麻煩了。”老六對餐車廠笑了笑:“別的就不用甚麼了。”
“好嘞。”餐車長轉身去了廚房,親自下麵條去了,沒一會兒就給端過來一大碗,好傢伙,至少放了二兩肉。
乘警長湊過來給老六點菸,順勢坐在了老六旁邊:“您平時都在外面,過年才回來?”
“在外面的時間多一些,寬城申城,香港,和你們差不多,都是為了工作沒有辦法。”
“不常在奉天嗎?”
“我媳婦兒在奉天哪,怎麼可能不來,有時間就要過來陪陪她。她是奉天人。對了,你是警察,這個是於潔,她爸爸是省廳的,政治部主任。”
“你好,小於同志。”乘警長起來和於潔握了握手,平時漢子一樣的於潔這會兒顯得有些拘謹,紅著臉站起來和乘警長握了下手:“你好。”
老六拿過留言簿,從後面撕了一張下來,想了想留了個汽修廠的電話,把紙和名片一起遞給了乘警長:“我平時說不準在哪兒,這個電話是我嫂子,隨時都能找得到我。”
他的名片上印的是香港總部和申城分公司的電話,這個還真不好找他。
“謝謝,謝謝,麻煩您了。”乘警長雙手接過來看了看,小心的揣好。
……
“你為甚麼給他留電話呀?又不認識。”回到包廂,李俠問了老六一句,有點不太能理解。
“吃飽沒?”於潔把趙淑芬摟在懷裡搓弄:“這傢伙,以前你都是不是都是收著的呀?沒發現你這麼能吃啊。”
趙淑芬臉通紅的反抗:“別弄我。就是好吃,沒忍住,怎麼了嘛?”
“你們以後好幾年都要做這趟車,和他們認識一下還是挺方便的,就是個電話,又沒留家裡的。”
“就是感覺奇怪,又不認識。”
“這不就認識了嘛,他們天天跑車,哪有機會給時間接觸?都是這麼交換聯絡方式的,以後有事了打個電話,能辦就辦,不能辦也就算了。”
老六看了看鬧在一起的於潔和趙淑芬,推了李俠一下:“不讓她倆鬧了,剛吃完飯別再弄吐了。休息一會兒,躺會兒也該下車了。”
於潔已經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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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了趙淑芬,趙淑芬瞪了於潔一眼坐起來整理衣服:“煩人勁兒。”
“行啦,”李俠說:“躺會兒,一會下車了。”
軟臥的床比較寬些,幾個人也都不胖,沒上上鋪,趙淑芬和於潔躺一個鋪,李俠自己一個鋪,老六就坐在李俠腳下的門邊看書。
火車咣噹當咣噹當的往前走,窗外的景色幾乎沒甚麼變化,就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積雪和七撅八翹的乾枯樹木,如果不是起起伏伏的山勢,那感覺就像定格了似的。
關外是聚居,除非是火車穿過的市鎮,難得能看到幾個村莊和人家,都被大山隔開了。.
這會兒從奉天到杯溪是八站,一共也不到八十公里,平均十公里一站,幾乎一路上都在停車,車速也上不來,最多不會超過五十的樣子,慢騰騰的穿山過嶺跨河,進入了杯溪市區。
列車長和乘警長一起把四個人送下車,在站臺上熱情的揮手告別。
杯溪的氣溫比奉天還要低,大概能差個五六度的樣子,車上又熱,一下車呼吸都感覺噎的慌,小風嗖嗖的。
杯溪這會兒也算是一個大地方了,是這個時候的超大城市之一,在這下車的人不少。
四個人提著行李箱跟著人群過天橋,從出站口出來。
出站口在車站北側,右手邊是火車站大樓,左手邊是鍋爐房和舍宅,開著不少早點鋪子,再往前是一棟五層的紅磚老樓,是站前旅館和中餐廳。
“她給你的啥?”李俠碰了碰老六。
“電話號碼。”老六把列車長塞給他的紙條拿出來給李俠看:“在車上沒來得及留聯絡方式嘛,這個到是不會有別的意思。”
李俠也並不是感覺會有其他意思,就是好奇。
“他們這個怎麼用啊?”
“提前打電話過去唄,留個口信兒約個時間再通電話。”
老六巴嗒巴嗒嘴,這個時代想找個人,尤其是跨城市的找人實在是太難了,尤其是這種走班的:“通上了,看看她們車組是哪一天,然後算好時間過來上車。”
“就不用買票?”
“嗯,讓她準備,或者上了車再補都行,她要是說不用你就不買,沒事兒。”
身後,站臺上的火車拉了一聲長笛,緩緩啟動,繼續往東去了。
這趟車是到北朝的,在那邊待一晚上,明天往回返,也算是國際列車了,但不公開,後來有了京朝專列以後就取消了,只到安東。
安東是邊境盡頭站,這會兒一到晚上就關門下班了,一個人都沒有,車站都是鎖著的。
從五十年代開始,我們和北朝的聯絡一直比較緊密,這樣的火車有好幾趟,那邊也有專列過來,後來才不知道甚麼原因漸漸就少了,只保留了一趟車。
老六知道這事兒是因為那邊的專列一過來,這邊就要組織人‘護路’,他還參加過,傻乎乎的按著時間站在鐵路邊上看著火車開過去,其實甚麼用也沒有。
“你倆就別嘮了,往哪走啊?”於潔過來打斷了老六和李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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