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輛計程車吧。”老六指了指前面：“廣場上有。”帶頭往前走了過去。
“能拉咱們嗎？”於潔和趙淑芬拉著箱子跟在後面。
這裡的積雪被車輛和行人踩壓的平平整整的，在陽光下都有點反光，拖著行李箱特別輕快。
“真香。”趙淑芬吸了吸鼻子。
老六笑了起來，這丫頭是真能吃，也喜歡吃。主要是以前家裡太窮了，甚麼也吃不到。
“這邊是火車站的餐廳，賣砂鍋的，要嚐嚐不？”
“不了，又不餓。”趙淑芬不好意思起來，但眼睛還是下意識的看了過去，還嚥了兩口唾沫。
“你這個杯溪人，沒來過火車站？”於潔奇怪的看了趙淑芬一眼。
趙淑芬搖了搖頭：“沒。也不是沒，去學校的時候來過，沒出站。”
“從我們那邊過來也是坐火車，可以直接在站裡面換車，不用出來。”李俠給於潔解釋了一下。
“出來我也吃不起呀，一個砂鍋不得一兩塊錢？”趙淑芬確實改變了不少，這樣的話以前她是說不出來的。
“一塊五，兩塊，三塊。還有茶葉蛋一塊錢五個。”
“那會兒我可吃不起，我身上一共就一塊錢。”趙淑芬吐了吐舌頭，往砂鍋店看了看。幾個人已經走到前面廣場邊上了。
“這邊飯店真多。”於潔感嘆了一句。
“奉天不也一樣嘛，火車站的旅館和飯店都多。”
老六走到一輛計程車邊上：“走不走？”
那司機叼著煙看了看老六：“是外賓不？有沒有介紹信？我們只拉外賓和企業代表，只拉到賓館和鋼鐵公司的招待所。”
他往邊上指了指：“你去那開票交錢。”
老六扭頭看了看，那是一家出租汽車服務部，就是不知道是鋼鐵公司的還是市政旅遊部門的。
老六拿著護照過去視窗出示了一下：“我要到工字樓。”
裡面的人登記了一下，看了看老六：“到工字樓哪裡？幹甚麼？”
“去我哥家，他住在那。鋼鐵公司的。”
“三塊。要不要票？”
“不用。”老六掏錢交了三塊錢，拿著發車單回來。
司機收了發生單，扔了菸頭下來幫幾個人把行李塞到後備箱裡，結果只能裝兩個，還得抱著兩個。四個人上了車，轎車繞了小半圈從廣場出來。
“有多遠？”於潔小聲和李俠說話。
“不遠吧？我記著不遠。”李俠看著車外：“那是聯營，從這過去……二里地？老六，咱們是去廠子還是去賓館？”
“先去廠子。”
“哦，那就二里地。這邊本來也沒多大，都挺近的。”
“那還坐啥車呀，咱們走過來也用不了多長時間。”趙淑芬皺了皺鼻子：“白瞎三塊錢了。”
於潔說：“一個砂鍋沒了。”
幾個人都笑起來，只有司機面無表情的看著前面，安安靜靜的開車。
“這邊挺熱鬧的，車也多人也多，不小啊這地方。”
站前這邊確實熱鬧，尤其這會兒要過年了，人特別多。車本來這邊就不少，再加上四面八方全是樓房，這會兒看上去還是相當繁華的。
李俠問於潔：“你第一次來？”
“昂，以前也沒人帶我來這呀。”
趙淑芬說：“我也是第一次。”
於潔擺擺手：“你不算數。”
攏共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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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里，拐兩個彎，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轎車按老六指揮停到汽車廠大門口，四個人下了車。
“這是哪兒？”
“我家廠子，修理廠。”李俠回到了家有點開心，丟下行李箱就往裡面跑。
老六拉著兩個行李箱，帶著趙淑芬和於潔跟在後面走進大門。M.Ι.
“你家的？”於潔問老六，老六點點頭。
“我靠，”趙淑芬叫了一聲：“全是車，那臺車好看不？”她指著停車位那邊讓於潔看。
於潔白了她一眼：“那不就是開到學校那輛嘛，像你沒見過似的。”
“我說那個，邊上那個。”
李俠已經跑到辦公室那了，拉開門往裡看了看，沒人，就有點懵，站在那四下看了看，都沒人，靜悄悄的。
“老六，沒人呢。”
“你也不看看幾點，”老六笑起來，指了指食堂：“你去火炕那屋找找。”
這會兒正是午休的時候，大家都在睡覺，找地方休息。大冬天的總不能在外面。
李俠就去了食堂邊上的小火炕，老六拎著行李箱進了辦公室，招呼於潔和趙淑芬進屋，給她倆倒了熱水：“坐會兒吧，你倆要不要午睡？”
“我不困。”於潔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又是剛下火車，正興奮著呢，一點也不困。
趙淑芬也差不多，她第一次來市裡，又馬上要回家，也是處於一種興奮狀態。其實要是還在火車上，這會兒估計已經睡著了，下車一折騰特精神。
“那坐會兒吧，那邊屋子小，待不下幾個人，那邊是工人待的地方，都是油。”
“這屋裡好暖和。”趙淑芬伸手摸了摸暖氣：“有暖氣真好。這是你家的廠啊？幹甚麼的？”
“修理汽車。這邊是臨時的，對面正在蓋樓，明年會搬到那邊去。”老六往北邊指了指，走到牆角的地方看了看，堆的正是自己從香港寄回來的東西，還沒開啟。
“你自己蓋樓？”
“嗯。”老六去張英桌子的抽屜裡拿出剪刀，去開箱。
“蓋多大的樓？”
“二十幾層，六棟。”
“蓋完自己住啊？”趙淑芬問了一句。
老六笑起來：“六棟樓呢，自己住得完嗎？下面是門市，中間是商場，上面的住宅給職工分一部分，會賣一部分，還有辦公樓。”
“那以後你倆就住這邊兒？”
“不會，”老六搖搖頭：“我倆就住張家堡，開車回去也不用多長時間。”
“真羨慕你倆，哪都有房子，還能自己蓋。”
“以後你們也能有，房子會越來越多的。”
“那也輪不上我們哪，不得排隊呀？等輪到我們的時候說不上猴年馬月去了，我可不敢想。”
“不會，實在不行自己買唄，也不用非得等單位分。以後房子都會歸到個人，都得買，單位分的也要交錢買下來才行。”
“真的假的？”
“真的，不過具體要到甚麼時候開始執行我就說不清了，事兒是真事兒。”
於潔問：“那你家以後會在奉天蓋房子不？”
“會，明年開春就會動工一些，你想要？到時候我讓李俠和你們說一聲，等蓋好了的。”
“你還在哪蓋房子了？”
“寬城，申城，蛇口，香港也有。不是特意蓋房子賣，就是搞專案帶出來的。蓋房子其實沒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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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真有錢。”趙淑芬都聽麻木了，這些事她想都不敢想，連羨慕的情緒都無法產生。
“不用這樣，你以後畢業了還不是要啥有啥，甚麼都不會缺的，好好努力就行了，咱們都一樣，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不會總這麼窮困的。”
於潔問：“等我們畢業了來你這上班行不行？”
老六扭頭看了於潔一眼：“你不想進單位？你爸不得砍死我？”
“才不會呢，我爸我媽不會管我，我家又不用接班，我可不想當警察。進了單位其實也沒啥意思，喝茶看報紙混日子，一點意思也沒有。”
“你不想進設計院哪？”趙淑花感覺於潔的觀點有些不可思議，建院的學生們可都是削著腦袋想進設計院的。
“又不是沒去過，”於潔撇了撇嘴：“你看看他們能設計啥？感覺一天就是混，啥也不想幹，我可不想那樣，那還不如不上那個班呢。”
“等你們畢業，我安排你們去奧亞納實習一段時間，”老六說：“到時候你們再考慮將來也不晚。”
“奧啥……亞納？那是啥？”於潔和趙淑芬都看向老六。
“一家英國的建築設計公司，在國際上很知名的，設計過很多著名建築，裡面有不少設計大師，咱們國家有不少設計方面的專家都在它那裡工作過。”
“沒聽說過，厲害不？”
“挺厲害的，”老六點點頭：“現在申城設計院那邊每年都會送人去那工作學習。咱們這邊接觸不到，不知道也不奇怪。”
趙淑芬問：“要出國呀？”
“嗯，要到香港或者倫丁尼，工作時間最少三年。你們平時把外語搞一搞，這個差了不行。”
“你想去不？”於潔問趙淑芬。
“我能去嗎？”趙淑芬瞪著眼睛反問了一句：“再說我也沒錢。”
於潔問老六：“不用考試嗎？我們能不能考上？”
老六把箱子裡的東西往外拿，擺到桌子上：“不用考試，實習考甚麼試，到時候打個招呼去就行了，我給你們安排個厲害點的師傅。”
“你說了算啊？”
“嗯，”老六點點頭：“我收購了他們一半的股份，算是其中一個老闆。到時候你們三個一起去就行，香港也有住的地方，車也方便，都不用你們操心。
你們從現在開始就是好好學習，多看國際上的相關案例資料，把外語練好，這就行了。等實習結束也算是鍍了層金，回來不管是進單位還是幹甚麼都有好處的。”
於潔點了點頭“那肯定是，起點高了。”
她生活的環境讓她比趙淑芬和李俠多懂得不少東西和道理，各方面的資訊瞭解的比較多，眼界要寬一些。
門一開，李俠和張英跑了進來。
“六哥。”張英跑過去抱住老六跳：“我都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老六敷衍了一句，在張英頭上揉了揉：“正好，你倆幫我分東西。三嫂是不是被你們吵醒了？”
“沒有，”李俠說：“我悄悄進去喊的小英。”
“三嫂都罵你了，”張英說：“說你一出去就野了，連家也不想，電話電話沒有，信也沒有。”M.Ι.
“我是出去工作的，一天事情都幹不過來，哪有時間琢磨這些？再說也沒走多長時間吧？兩個月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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