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看書,李俠她們三個人擠在車窗前聊天兒,等了一會兒,火車一動,吱吱嘎嘎的慢慢進入站臺。
在站臺上又等了一會兒,車站開始檢票,坐車的人潮水一樣從站房裡湧了出來,流向各節車廂,全車的列車員都在站臺上接車維持秩序,業務員茶水員都要去幫忙。
軟臥車廂裡靜悄悄的,在這個年代硬臥都要講級別講待遇,軟臥的要求更多,基本上都沒有人乘坐,一般都是列車長乘警長在用。
沿途會安排一些鐵路工作人員(關係戶),檢查組甚麼的,也隨時準備接待中途上車的高階領導。
這種現像會一直持續到九十年代中期。
“瞅著人也不少啊。”李俠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這才哪到哪,幾個人哪,平時都是擠不透壓不透的,比這多多了。要過年了,人都不出門了。”
趙淑芬坐在那這裡摸摸那裡摸摸,有點興奮。她今天才知道原來坐火車是可以躺著的,這床真軟乎。她就沒見過臥鋪,聽都沒聽過。
“我沒坐過硬座。”李俠看了老六一眼,小聲對於潔說:“上回我和小英非得去硬座看看,結果被嚇回來了,太擠了,真不容易。”
“小英是誰呀?”
“我小姑子,他妹妹,今年二十了。他五叔家的妹妹。”
“五叔?”於潔眨巴眨巴眼睛:“五個叔,那不是兄弟姐妹一大幫?”.
“你傻呀,管自己爸也叫叔啊?”
“哦,對,得刨出去一個。”於潔拍了拍腦門:“那你不是有一幫子大伯子小叔子大姑姐小姑子?”
李俠搖搖頭:“沒,他家哥六個,我就和二哥三哥家熟,四哥家我都沒去過,五哥那邊就見過一次,剩下的,就是五叔家小英了,別人都沒見過。哦,還有四叔家大哥大嫂。”
“其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他也沒帶我去,反正,大部分都在一個堡吧?那個堡子都是他家親戚。”
“張家堡本來就是他們老張家的,外姓都是後去的。”趙淑芬插了一句:“我們那一轉圈,就他家那一個本家堡子,以前可有名了。”
於潔問:“一個堡就一家唄?”
李俠點點頭,小聲說:“嗯,大地主。”
於潔就感嘆:“怪不得他那麼厲害,人家祖宗上就厲害呀。”
她愣了一下:“不對呀,哥六個,大哥呢?你就說了二三四五。”
“沒了,嫂子改嫁了。我公公婆婆也沒了,我都沒見過。大夥都是分家過的。”
關外哥們多的一般都是結婚了就分家,到也不奇怪,和南方那邊這個時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不一樣。
車廂門被從外面敲響,老六伸手把門開啟,列車長站在門外:“張先生,火車馬上要開了,有沒有甚麼需要的?要不要餐車準備飯?”
“你們要吃東西嗎?”老六扭頭問李俠她們。雖然只有兩個來小時的車程,但正好趕上中午。
“吃吧?”於潔看了看李俠,又看了看手錶:“要中午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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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兒肯定餓。”
“我們一會兒自己去餐車吃吧,不用特意麻煩,你忙你的。”
“那行,我叫列車員給送點水果過來,再和餐車打個招呼,你們過去了報車廂就行。”
“行,謝謝。”
“不客氣,應該的。我就在隔壁,有事你您吱一聲就行。”
“好的,好的好的,謝謝謝謝。”
列車長點點頭走了,她忙,火車開了,她還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做。
沒一會兒軟臥列車員就拿著水果茶葉甚麼的過來,還有中華煙。軟臥車廂這個時候的待遇那是相當好,比飛機都舒服。還可以叫餐到車廂來吃。
這些都不用格外再花錢,是待遇的一部分,雖然鐵路有著相關的規定,比如用餐費用標準甚麼的,但實際上沒有人在意,都會超標,也算是交人情。
就像用餐,這個用餐標準已經二十年沒變過了,省部級一碗雞蛋麵,這能幹啥?好意思端過來嗎?那不是找難受嗎?
萬一下車的時候在留言本上寫點甚麼那損失可就大了,反過來寫點好的大家都有好處。留言簿這東西火車上一直都有,但要看是在哪節車廂的才管用。
乘車領導的意見是車組考核的重要一項,另外一項比較重要的就是添乘。
車組人員還是相當辛苦的,我們坐車感覺不到甚麼,乾乾淨淨舒舒服服的,列車組那真是一地雞毛,各種情況,基本上一路都不會消停。尤其這會兒裝置還差。
車廂門一關,李俠指了指水果中華問老六:“這些要錢不?”
“不要,吃吧。”老六搖搖頭,拿起書。李俠把煙遞給老六:“給,你抽吧。”
老六沒接:“水果吃了,煙就給人放那吧,我也不太喜歡這個牌子。”
於潔不理解:“為啥?不是不要錢嗎?”
“煙這東西,還是好煙,是超標的,都是私人掏腰包,咱們又不缺這個。”
是不是真的是私人掏腰包這事兒看情況,有待商榷,但沒必要佔這點便宜就是了。
火車咣噹咣噹的開出了市區,在茫茫雪原上穿行,車廂裡溫暖如,夏,燒的是真熱。軟臥車廂那是真的一點兒也不敢馬虎。
“這節車廂就咱們四個呀?”去了趟廁所,李俠帶著一肚子疑問回來。怎麼沒人呢?
“這個時間硬座都沒有站著的,臥鋪沒人不是很正常,再說這邊還要級別夠了才行。”老六看了看手錶:“想吃飯了就吱聲啊你們,一共也沒多少時間。”
“那咱們就去唄?”於潔看了看李俠和趙淑芬:“我還沒在火車上吃過餐車呢。”
“真的假的?”
“真的唄,我撒這個謊幹啥?我又沒去過多遠的地方,也夠不著吃飯哪,短途車哪有餐車?臥鋪我都是第一次。哎呀呀,真舒服啊,這要是坐上幾天不得美死。”
“你住火車上得了唄?”李俠笑起來,拍了於潔一下。
“我也感覺舒服,特別舒服,要能住這我還巴不得呢。”趙淑芬一聽於潔也是第一次坐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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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麼心裡那點緊張就不見了,跟著於潔誇起來。
“以後有機會帶你們坐長途,咱們從這兒直接坐到羊城去,那個要坐半個來月呢,夠你們過癮了。”
“半個月?”於潔看向老六。
“嗯,得好幾天,以後到是有機會坐。”老六點點頭:“不過得從京城轉車,咱們這邊現在沒有直達車。”
最早開通到羊城的火車的是江城,四九年,第二個是申城,五零年,第三個就是京城,五七年。這條鐵路線也就是後來的京九線的主幹。
奉天到羊城的火車要九七年才開通,冰城更晚,在兩千年,寬城隨後在零一年開通。
“不是說半個月嗎?”
“以前是,現在的火車比以前快了不少,現在都在換內燃機車頭了,能跑八九十公里,以前要慢一半。李俠應該是聽我三哥說的,那時候慢。”
“你三哥還去過羊城啊?”
“嗯,他去過不少地方,大部分省份都去過,以前經常出差。不是要吃飯嗎?走吧,時間應該夠,咱們快點吃,別吃一半到站了。”
奉天和杯溪實在是太近了,要不是這會兒車速慢,中間還要不斷的停靠小站,根本就不可能有吃飯的時間。E
“東西咋整?”趙淑芬往行李架上看了看。
“沒事兒,臥鋪這邊丟不了東西,都進不來人,就是列車員。”李俠比較有經驗了,拍了拍趙淑芬,就忘了她自己第一次坐車的時候。
四個人出來去餐車。軟臥車廂和餐車就是挨著的,幾步就到了。這會兒只要有軟臥的火車都是這麼安排,主要就是為了方便領導用餐。
這會兒餐車兩端的牆壁上還有餐牌,上面寫著今天提供的菜品和價格,用的甚麼米,放的甚麼料,每個菜肉多少菜多少都寫的清清楚楚。
老六看了看,今天提供米飯和肉絲麵,米飯四兩一毛錢,肉絲麵分兩種,標準粉一碗三毛,精粉四毛,都是四兩面,配肉一兩,調料四錢。
菜有六樣,辣子雞一塊二,溜魚段一塊,溜肉段九毛,邊白肉八毛,燜排骨六毛,肉炒元蔥五毛。用肉多少,副料多少,調料多少都寫的清清楚楚,精確到小數點後面兩位。
這會兒的國營飯店,包括第一批個體戶,其實也差不多是這麼個路子,都寫的明明白白,一道菜用多少肉,多少菜,多少調料副料。後來慢慢就沒有了,沒人管了。
其實我們原來在很多方面真的都做的相當好,規規矩矩明明白白的。
老六也沒提包廂號,六個樣每樣要了一個,要了兩碗米飯,兩碗精粉肉絲麵。一共才六塊錢。火車上不要糧票。
這個時代火車上的飯菜有滋有味,不比大飯店差,炒菜的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廚師,材料也是精挑細選。
就算是推著小車賣的飯盒也是油水充足有菜有肉,一點都不糊弄,只要五毛錢。就算這樣,還是有很多人捨不得吃,帶兩個饅頭,或者幾個煮雞蛋,就著開水對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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