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俠掐著指頭在那算：“二十六號走的，二十六號。”
“今天三號，第八天，”老六把筷子塞到李俠手裡，給她舀了一碗雞蛋糕放上羹匙：“不太好說，一般十天左右排卵，不過這個並不準，因人而異，想了也沒用。”
“你怎麼甚麼都懂啊？”
“多看書，書上都有。”
“還有這樣的書？我也要看，你拿給我。”
這會兒還不是後來初中生也要講生理課的時候，這個時候這事兒還是禁忌，不能說不能提不能講不能看，平平常常一本生理衛生書都能當成小黃文來看。
“行，新華書店應該就有，明天買一本回來。”
“我去了新華書店，好幾次呢。”
“應該在計生或者衛生醫療類，你沒注意唄。快吃。”
李俠夾起一張吊爐餅：“真香。其實我也特別喜歡吃這個，就是有點遠，一個人不想走。於潔嫌油大，趙淑芬捨不得錢。”
“另外的人呢？不是還有一個和你們經常一起玩的嗎？”老六記得上次送大家羽絨服的時候，李俠她們是四個人一起的。
“她早就不和我們一起玩了，不知道因為甚麼，我也沒問。於潔說那是人家的自由，不搭理她就完了，那衣服就當給要飯的了。”
“嗯，於潔說的對。”老六點了點頭。估計那女生要麼是因為家裡條件不太好感覺和李俠她們在一起不自在，要麼就是因為妒嫉心理。一樣米百樣人，不奇怪。
人和人之間差距如果大了，就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想法來，想甚麼的都有，行為自然也就千奇百怪的。只要不傷害人就好。
像這種靜悄悄的離開的，比那些內心抓狂還要裝出一副笑臉委在身邊的人強了不知道多少倍，起碼不會成為仇人也不會害人。Ｅ
我不舒服我就走，這種人還是可以做普通朋友的。
“哎呀，”李俠停下筷子瞪大了眼睛看著老六：“咱倆吃了，他們咋整？不管啦？”
“小張和小於在吊爐餅店裡吃呢，於潔和趙淑芬早飯還用你操心？”
“哦，不用我管，你來了她們早晨不會過來，估計去食堂了。”
“現在還有課？”
“沒了，但是沒放假，剛考完試的嘛，要是回去的話還得回來返校，你又不在家。”
“那行，那就玩幾天，反正也就是三天時間了。有甚麼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買的東西嗎？”
“沒有，冰天雪地風號號的，哪也不想去。東西也沒啥要買的，你給大爺大娘三哥三嫂他們帶禮物沒有？”
“都有，全家人都有，打了好幾個大包，我嫌帶著費勁，直接從香港發到廠裡去了，應該都到了，不知道三嫂她們打沒開啟看。”
“估計不能，三嫂不會碰你的東西，你又沒說是給她們的。”
“怎麼說？在箱子上貼個標籤？這是給你們的東西，開啟吧。”
“咯咯，就胡扯。那就沒甚麼好買的了，又不缺。啥也不缺。”
“那就這麼在家裡蹲三天？”
“嗯，哪也不去，就在家裡抱著你，你煩我呀？”
“不煩。抱。抱著。”
“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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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家過年哪？那個小於和小張。”
“回，今天就回去了，年後再過來。咱們回家就不用他們跟著了。”
“嗯，我也是這麼說，省著人家家裡都過不好年。那咱倆坐火車回去呀？你冷不丁的不開車了我還有點不得勁兒，為啥呢？”
“習慣了唄。我從香港弄了幾臺車回來，過幾天也應該能到了，以後就不缺車用了。”
“就是咱倆上回買的那些？我那臺波波弄回來沒有？”
“有，到時候給你送到學校來，就放這。你練了開車沒有？”
“練了，我們仨都練了。哎，跟你說，趙淑芬可厲害了，學開車比我和於潔都快，她比我們有勁兒。”
老六笑起來。這會兒國內的車都沒有方向助力，不管是卡車轎車還是吉普車，都得靠力氣硬扳，開起來力氣大的人自然就要佔便宜一些。
“沒事兒，只要適應了就好，你那臺車是有方向助力的，不用多大的勁兒，和這邊的車不一樣。開車要儘量慢點，慢慢熟練了就好了。”
“啥是方向助力？”
“就是方向盤下面有個小機器，拐彎的時候它幫你使勁兒，你只要輕輕一轉方向就有了，不用使勁兒。”
“那麼厲害？那咱家那臺皇冠也有吧？”
“有啊，家裡幾臺車都有，都是進口車。”
“我就說嘛，”李俠嘟起嘴巴：“我還納悶兒呢，感覺你開車那麼輕鬆，還能一隻手拐彎。我還一直以為是你力氣大呢。”
“我力氣本來也不小啊。”老六曲起胳膊亮了亮二頭肌：“你還想和我打架呀？”
“呸，打死你。”李俠臉一紅，水汪汪的翻了老六一眼，把老六翻的莫名其妙的，這怎麼說說話就感覺有點串臺了呢？
他還不知道這個時候人說話都是用打架來代表那事兒，李俠她們雖然在上學，也都是二十好幾的成年人了，結婚的也不少，平時說話免不得要帶些色彩在裡面。
“平時是於潔弄的車來給你們練？”
“嗯，他爸那臺吉普，別的地方上哪去弄？又不認識人，還能找徐大哥呀？我不好意思。於叔把駕駛本兒都給我們拿回來了，感覺怪怪的。”
“怪甚麼？”
“都不會開，有本了，不奇怪嗎？”
老六就笑，這個年代的人確實單純，還不適應人情社會的概念：“那就好好練，練好一點就行了。”
“趙淑芬拿到本兒都哭了。”李俠說：“她好像特別容易感動，有時候哭的莫名其妙的都不知道怎麼哄。”.
“她家裡困難，平時也沒有人幫，爸媽又重男輕女，性格上肯定會敏感一點兒，慢慢適應了就好了，好好相處吧，這樣的人將來很容易有出息的。”
“我又不是看她有沒有出息，就是感覺合得來，又是老鄉。等回去了咱們去她家看看吧？給她壯壯膽。”
“行。她現在每月往家裡寄多少錢？”
“十塊，都攢著呢。這要過年了，她給寄了三十，說讓她媽給家裡人做新衣服甚麼的，我也沒深問，怕不太好。你說，咱們要是去她家，要拿點甚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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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再說吧，還能拿甚麼？拿貴了不太好，而且也得看看她家裡人的反應，能處就處，不能處就當沒有，和她好好的就行了。”
“你是說怕她家人對她不好啊？”
“嗯，她這半年應該改變不少，穿的戴的用的都是好的，回去會發生甚麼都不清楚。你和她側面提一提，讓她有點心理準備就好。
她前面把錢都給了家裡，後面又變成了十塊錢，家裡沒說甚麼？”
“說了的，好像是來信問了一次，她回信說這邊要用錢，要買書和資料甚麼的，再後來我們也沒問，她也沒再提。這事兒也不好細問哪。”
老六點點頭：“要是她家裡對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因為這點錢鬧，那還是能處，到時候看看幫一把。要是鬧就算了，你心裡有點數。”
“我知道，”李俠說：“於潔也是這麼說的，她說咱們和趙淑芬是同學，是朋友，和她家裡又不認識，要是對她好的就處，對她不好就不用搭理。
對了，你沒給於叔他們帶點啥呀？”
“沒帶，”老六搖搖頭，把碗裡的雞蛋糕喝完放下筷子：“他和老徐我送甚麼都不太好，又不缺甚麼，也用不著。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是特別微妙的，你和於潔好好相處就行了，這些不用你管。”
李俠點點頭：“也是，他們是因為你厲害才這麼認識的，你要是一直厲害關係就不會差，對不？”
“對，媳婦英明，看得透。”
“那還算是朋友嗎？”
“這個就得看怎麼相處，還是可以成為朋友的，不過裡面總也不會像你們同學之間那麼單純就是了。成年人之間講的利用價值，所以才說同學的友情最珍貴。”
“我感覺那也要分人，有些同學也差不多，誰家當官他就和誰好，我都不樂意搭理他們。”
“受家庭影響吧，大部分還是好的。你這一口就吃不下去了唄？”
李俠笑著把最後一口餅塞到老六嘴裡，自己把碗裡的雞蛋糕喝了：“飽了，真幸福，天天好吃好喝的。”
“上面飽了重要還是下面飽了重要？”
“……你滾。要死了你。”
老六哈哈笑著收拾桌子，去刷碗洗鍋，李俠紅著臉倒在床上吭哧，嘿嘿傻樂起來。
把鍋碗洗乾淨收好，順手把剛換下來的衣服還有李俠換下來的褲衩搓出來晾上，正準備拖拖地板，房門就被敲響了。開門一看，是於潔和趙淑芬。
“吃飯了沒有？”
“吃了，你們吃的啥？”於潔小鼻子動了動：“吊爐餅？我也想吃，學校都不弄餅，天天饅頭花捲兒。”
“那你不早說。”
“不是不太好意思嘛，你剛回來，你倆不得膩歪膩歪，這我都感覺來早了點兒，嘿嘿。”
“於潔你是不是活夠了？”李俠在屋裡喊了一嗓子。
“這傢伙，你一回來她可是有底氣了，嗓門都大了不少。”於潔笑嘻嘻的換鞋進屋去了：“我還以為你得起不來炕呢，挺精神嘛。”
趙淑芬衝老六點了點頭，笑了笑，跟著進屋。
“你滾。”李俠一個枕頭砸到於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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