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和小於沒用老六要車送,提著行李坐公交車去了火車站,坐火車回寬城去了。
老六給老李和劉鵑各寫了一封信,讓他倆給帶了回去,年前也就這樣了,一切都要等到年後再說。
關外這邊的工程開工要一直等到三月底四月初,時間還早的很,建築單位這段時間就是摸魚,甚麼事情也沒有,也沒甚麼事需要交待的。
像甚麼年底紅包年會甚麼的,這個時代一概沒有,也不允許,到是省事兒。事實上連獎金都是有硬性規定的,限制相當多,所以廠子單位才會在平時使勁兒發福利。
化整為零嘛,反正花出去才是自己的,要不然一年下來的利潤所得八成都得上繳。
關外的企業單位任務包括稅收就特別的重,是南方的好幾倍甚至十幾倍,也不知道是因為甚麼,很多工廠連更新裝置的錢都剩不下,只能對付。
其實還不只是工廠企業,連個體戶也是這樣,在關外開個小賣店一個月要交一千好幾百,而在嶺南幾百平的飯店分兒不用交。
其實這也是為甚麼嶺南能發展起來的原因。資源物資白用,所得又不交,於是就富起來了。這會兒整個嶺南全省的產值都不如奉天一個市。
從建國到九十年代中期,一直是關外三省和申城一起負擔著全國的主要消耗,各種支援建設。從農業到工業再到財政。
老六和李俠,於潔,趙淑芬把小於小張送上公交車,然後順著馬路慢慢走回學校,老六就聽著她們三個在那嘰嘰喳喳的說話。趙淑芬的改變確實大,開朗了好多。
這會兒奉天的冬天確實也沒地方可去,去公園就是去遭罪的,到處都是雪和冰,也沒甚麼可看的,還特別冷。
沒有滑雪場也沒有遊樂園,動物園裡的動物都進屋過冬了。
老百姓的娛樂方式就是逛商店,要麼就是關上房門啪啪啪,一日三餐養孩子。
連打撲克都不流行,打麻將更是沒有影兒的事,只有小孩子不知道生活艱辛,一天到晚傻呵呵的到處瘋,一個雪球能玩大半天,天天盼望著過大年。
“咱們去哪?”於潔一手一個挎著李俠和趙淑芬。她個子比李俠和趙淑芬都要矮一點兒,在中間還很協調的樣子。
“不知道。”趙淑芬看了看李俠。
“要不,逛商場?”於潔是個待不住的性子,就想出去野。
“不去,年底人多多呀,去擠醬油啊?擠一身汗,又沒有甚麼要買的。你倆要買東西?”李俠扭頭看趙淑芬。
趙淑芬搖搖頭:“不買,沒甚麼要買的,我給家裡寄錢了。”
“光寄錢也沒啥用,你家那邊能買著啥?”於潔撇了撇嘴。
“平時不行,年底了不一樣,合作社年底一般啥都會有。我也不知道應該買啥買多少的。”
“那票呢?你家票夠用嗎?”
“李俠給我了一些,應該夠了。其實也就是布票缺,棉花肉啥的也用不了多少,等我回去再從市裡看看,這邊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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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了不好帶。”
“那行吧,不管你。那咱們幹啥?回屋打撲克?白天連個電視都沒有。”
李俠說:“我想去新華書店看看,買幾本書。”
“我也想買書,給我妹妹買。”趙淑芬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想著臨走的時候找個時間去呢。”
“行吧,那就新華書店,我也買書得了,買幾本小說。”於潔抽了抽臉:“怎麼去?我讓我爸開車過來得了。”E
“就不麻煩於叔了吧?咱們坐車去。又不遠。”
“你倆是不是對這個不遠有甚麼理解錯誤,三公里多你們叫不遠?”
“本來就不遠哪,才六里地,一會兒就走到了。”趙淑芬奇怪的看了於潔一眼,問李俠:“你感覺遠嗎?”
“不啊,”李俠搖搖頭:“在家打醬油來回都有十幾裡地呢。”
“嗯,她家離的遠,我家近點,只有四里地。”趙淑芬點點頭。
“我靠,沒有車啊?”於潔震驚了。
李俠說:“小隊上有牛車,那個得遇機會,不是天天都去,它要拉了東西就不能坐人了。”
於潔眼睛都瞪圓了:“就硬腿兒唄?我說你們怎麼都那麼能走呢,我這特麼怎麼比呀。那也太折騰人了呀,沒人管哪?”
“都那樣啊,還有比我們更遠的呢。”李俠笑著說:“我們那平時去公社去縣上都是靠走,好幾十裡地還要挑著東西,我都沒怎麼去過,都是他去。”
“沒有公交?”
“沒有,我們那就沒有汽車,就有時候部隊的車路過。”
“我家那也是,沒有車。我不是和你說過嘛,我家那地方出去連路都沒有,車進不來,要走鐵路橋。”趙淑芬笑著說:“連牛車馬車都走不了。”
“尼麻這都甚麼年代了,還有這情況?”於潔滿臉的不可思議:“我想去看看。要不我跟你們回去過年唄?”
“你待在大城市裡啥都方便,農村比我們還偏還不方便的地方多了去了。”
“那孩子怎麼上學?”
“就走唄,當玩了。我和你說過的嘛。”
“我決定了,”於潔說:“等咱們畢業了,就去你們家那邊,建大橋修路蓋房子,改變一切。麻了鄙這時候還有這種地方,簡直不能容忍。”
“你說話注點意行不?”李俠瞪了於潔一眼:“你想建就建哪?誰出錢?肚子還吃不飽呢,拿黃土堆唄?”
“你們那個縣不行,”於潔滿肚子不平:“太次了,這都不管管,那不全是他們的責任嗎?”
“也難吧?”李俠說:“我們那特殊點,整個市都在山裡,到處都是大山大河的,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
於潔斜了李俠一眼:“你是奉天的,才過去幾天兒。以前你家生活比我家好好不好?”
“五六年了唄,還短哪?再說我現在就是張家堡的人。”
“哦~~嫁雞隨雞,”
“你倆是狗。”
“……靠,你特麼現在也學壞了。老趙,收拾她不?”
三個丫頭鬧起來,於潔和趙淑芬把李俠按在地上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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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反正到處都是雪,衣服也弄不髒。
這也是算一種運動了,鬧一鬧身上就熱乎了,還能鍛鍊身體。
“對了,”於潔突然想起來點事兒:“去新華書店,正好,咱們一人買雙冰刀唄?操場上不正澆冰呢嘛,咱們滑冰刀去。”
“不是馬上就要走了嗎?”
“傻呀?三月初就開學了,冰要四月份才化呢。再說……也是,你倆平時來不了。算了算了,沒意思,我還是跟你們回家過年得了。你們家那邊沒有冰啊?”
“有啊,小芬家三面都是大河,都是冰。我家那裡不行,河溝小了。”
“你看看,”於潔拍了下手:“那還說啥?那麼大的冰不玩兒不白瞎了嗎?還是得買。”
趙淑芬撇了撇嘴:“我們那都是打爬犁,又不花錢。我要買副冰刀回去我媽不得打死我,好幾十塊錢呢。”
“爬犁是啥?好玩不?”
“就是木頭板釘的,坐在上面在冰面上滑,用撐子也行,別人推也行。好玩。男生還玩單腿驢,那個滑的可快了,我不敢。”
“我想玩兒,我沒玩過。”於潔開始嚮往。
“城裡孩子真可憐,連爬犁都沒玩過。”趙淑芬感嘆了一聲。在孩子的時候,除去家庭條件吃吃喝喝不談,農村孩子確實讓城裡孩子羨慕,玩的東西太多了,地方也夠大。
城裡孩子就是樓前樓後,學校,沒了。但是穿的好吃的好,還能買玩具買故事書,這些又是農村孩子沒有的。
這個時代的農村和城市是完全割裂的,沒有任何相接相融的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其實後來也一樣,也沒好到哪裡去。二元世界嘛。
看到當年檔案上絕密兩個字,莫名的就有一種心痛。
“想買就買吧,冰刀練一練對身體還是很有好處的,不累著就行。”
“是嗎?”三個丫頭都看老六:“就滑個冰,還對身體有好處?”
“是,平衡性,腿部力量。腿部力量上來了以後肌肉群就會發生變化,牽動臀肌和腰背,會讓人更勻稱,也更挺拔,很修型的。”
“就是能變好看唄?”趙淑芬難得的也來了興趣。果然,愛美這東西是不分貧窮富貴和時代的。
“是,你這麼理解也沒錯。但是一定要小心,不要累著也不要受傷,這是個循序漸近的運動,心急了可不行。”
“那是,我當初學的時候可沒少摔馬趴,摔的那叫一個慘哪,”於潔巴嗒巴嗒了嘴,想起來悲慘的歲月:“還崴腳,全靠腳脖子使勁兒。”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老六說:“這個運動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性的,所以一定要小心,慢慢來,最好是能找一個技術到位的教練。”
“沒事兒,”於潔說:“我現在教她倆肯定能行,等以後回學校來了我把我教練介紹給她們,省體隊的。”
“行,”老六點頭答應了下來:“到時候該多少錢你和我說一聲,咱們不能佔人便宜。”
“o殼,莫得問題。”於潔比劃了個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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