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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梅花鹿和孔雀,西番尼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吃了飯從早點鋪出來,三個人頭上都見了汗,也不知道是擠的還是吃了熱東西的原因。

  老六掏出手絹擦了擦腦門和後頸,問小於:“你要不要給家裡帶點東西回去?”

  “要。”小於點點頭:“帶啥?”

  “你想帶啥你問我?你倆商量吧,商量好了把單子給我,我叫人去買回來。”

  “那直接去買不就得了嗎?”小於看了看小張。

  “人多,擠。”小張這會兒一副我甚麼都懂的感覺:“你要是不怕擠你就去吧,我不去。”

  “我靠,對呀,”小於反應了過來:“這會兒年根了,那得像榨油似的。那還是老闆幫著買吧。……我不知道買啥呀。”

  “你就從來不琢磨給爹媽啥的帶點東西?”

  “琢磨呀,不是從香港買了東西嗎?沒想過從這還帶甚麼呀,帶啥?”小於一臉懵逼。

  “糖,蛋糕,……這邊還有啥來著?布料?衣服?腳踏車和手錶?”小張數著手指頭唸叨。

  “我還縫紉機呢,越說越不靠譜。”老六笑起來:“你倆家裡沒有腳踏車和手錶啊?衣服還可以,這邊的質量和樣式給你們父母的話,比香港貨合適。”

  香港那邊的東西這會兒拿到內地來,就有點太過於新潮了,基本上都是這會兒的內地人不太能接受得了的樣式,就像喇叭褲和蛤蟆鏡,只有少數年輕人敢穿,然後天天被人罵。

  一直等到七、八年以後,這兩樣東西才算是被大多數人接受,但也只是接受,真正穿的仍然不多。到了八十年代末,國內的衣服款式和顏色已經多起來了。

  這個時候,申城的特產,除了響譽全國的工業品以外,也就是服裝和糖(含糕點)了,外地人別說吃,輕易見都不見不到的玩藝兒。都是傳說。

  甚麼龍鬚酥啊,各種糕啊,大白兔,等等等等,還有巧克力。

  一九八零年,糖還是全國人民眼中不可替代的好東西,高階貨,必須品和高消費品。誰能想得到十幾年以後大家就開始改用胰島素了。

  事實上,糖只是背了鍋,用不用胰島素和它並沒有甚麼直接關係。

  從八十年代中期開始,國外資本開始大舉進入,外國人來教我們怎麼洗頭,怎麼抹臉,怎麼穿衣,吃甚麼油吃甚麼肉,教我們怎麼種地怎麼施肥。

  他們甚至無私的提供了各種種子,不種就要被罰款處罰,然後就開始出現大面積的食品安全問題,各種病像吃了興奮劑一樣開始活躍。

  然後他們又教我們應該怎麼樣治病,教我們要相信科學。他們自己天天祈禱上帝。

  我們蜂擁而上樂此不彼,學會了怎麼吃飯怎麼睡覺怎麼生活。萬古長夜裡亮起了明燈,我們有了信仰。

  “那買點啥?”小於問小張。

  “買啥呀?”小張也迷糊。

  “家裡都缺啥?”老六問他們兩個。

  兩個人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家裡到底缺啥,小於是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差,小張是這段時間該買的都買差不多了。

  事實上這會兒一般工人家庭真不缺啥,收音機,縫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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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踏車,手錶,大件兒該有的都有了,而吃穿用方面是社會性問題。

  這回從香港回來電視機也都帶回來了。冰箱和收錄機這會兒不是必須品。

  這麼細一琢磨,還真沒有甚麼好帶的。

  “行了,我叫人準備點東西就得了。”看他倆那費勁的樣兒,老六把事情包攬了下來。

  其實出門給家裡帶東西這事兒本來也沒甚麼標準,也就是那麼個心意,出門了,帶點不一樣的東西回來讓大家看個新鮮,吃個新鮮,表達的是一種牽掛。

  真要講孝心把錢給家裡比甚麼都強,或者給家裡搞點緊俏票據,那才是實用的東西。

  像腳踏車票,電視機票,縫紉機票和手錶供應券,這會兒都是緊俏的物資憑證,雖然用工業券也可以購買,但動轍七八張十來張的數量也不是那麼好弄的。M.Ι.

  而且工業券攢夠了也不一定就能買得到,還得排隊,專用票隨到隨提,價格也不一樣。

  還有棉花票,呢毛料供應票,肉票糖票全國糧票,這些限量的東西都不好搞,拿出去喯兒有面子。即使自己不用搭人情也是相當重要的,也能換錢。

  “其實我想給我爸媽買套衣服,我媽都有年頭沒穿過新衣服了,在香港我找了沒有太合適的。”小於抓了抓頭皮,有點不太好意思。

  這個年代香港那邊的服裝拿回來,年輕人還是能穿的,那叫時髦,帶價兒,牛逼。但是中老年人就不太合適了,容易被人說三道四,穿不出門。

  “我叫人去弄點布料吧,”老六想了想說:“弄點緞子,毛呢料,回去找個好裁縫給你們爸媽做兩套,買的不一定合適,到是可以買兩件大衣。”

  這個年代的人穿衣服都有點不太利索,其實就是因為衣服大小版型不合適,都是對付,講究點的都是買布料自己請人做,量體裁衣嘛,穿著完全不一樣。

  這會兒請人做一套毛呢料的手工是兩三塊錢,這個價格有點小貴。

  八、九十年代也是成衣(裁縫)鋪最火的時候,手法好一點的裁縫活都做不過來,相當賺錢,後來到了九十年代末,成衣的款型樣式越來越豐富,這一行就沒落了。

  消費觀念的變化對行業的影響是相當巨大的,是摧毀性的。

  小於和小張都拿不定主意,這事兒也就這麼定了下來,憑著老六張羅。老六合計著自己這一大家子人,正好也每人弄兩套。

  “我靠,”小於一驚一乍的叫了一聲,指著前面:“看,看,冰城食品廠,這地方怎麼有冰城食品廠呢?”

  “少見多怪。”老六斜了小於一眼,和小張往邊上走了兩步,和小於拉開距離,一副我倆不認識你的樣子,省著跟著一起丟人。

  “不是,這不是申城嗎?”小於聽不到迴音,扭頭看了一眼:“不是,老闆,你倆這嘎哈呀?”

  “離我們遠點,別和我們說話。”

  “咋的了?”

  “丟人。”

  “我……”小於抽了抽嘴角,站在那看著老六和小張:“不,我怎麼就給你們丟人了?”

  “一副沒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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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下里巴樣,大呼小叫的,還不丟人哪?你看看這滿大街的人都怎麼看你的,啥眼神,能看懂不?”

  “他們看誰不是這眼神啊?你們在他們眼裡也是鄉下人好不?我真就不信了。”小於往前後左右看了看:“不是,老闆,這怎麼會有冰城食品廠呢?”

  “很奇怪嗎?”

  “昂,不奇怪嗎?”

  “那你說,寬城為甚麼會有金龍腳踏車呢?”老六看了看小於,感覺這小子思維有點奇怪,總喜歡鑽牛角尖。

  其實不奇怪,是老六自己總是習慣用後來的眼光看這個時代。

  在這個地域性地區性極其強烈的時候,在申城這種直轄市見到用別人省會城市命名的食品廠,確實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小張其實也感覺奇怪,只是他沒有小於那麼外放,沒問出來。

  “金龍?”小於愣了一下:“哦,梅花鹿啊?那個……牌子唄,就起的唄,原來不是還叫紅星呢。”

  寬城腳踏車總廠生產的腳踏車原來叫金龍,後來這個牌子不讓用了,就改成了紅星,再後來各地開始流行用動物做品牌,就又改成了梅花鹿。

  那時候甚麼孔雀,飛鷹,雉雞,蜜蜂,金鹿,飛鴿,梅花鹿,滿大街跑的都是小動物。

  八四年,全國商品由定產定銷改為自產自銷,梅花鹿一下子陷入了‘滯產滯銷’,這個在腳踏車供不應求的年代卻一直虧損的十一大腳踏車廠之一的大廠開始給津門廠生產飛鴿,變成了代工廠。E

  和梅花鹿同一命運的還有冰城的孔雀,也是連年虧損,跑去給申城鳳凰代工。在八四年市場剛剛開始活躍的年代,兩大腳踏車廠放棄了掙扎,從此再無梅花鹿和孔雀。

  這會兒沒有人能想得到,國內大大小小几百家腳踏車廠,大廠就有十一個,到九十年代存活下來的不到兩隻手。

  申城永久,申城鳳凰,津門飛鴿,奉天白山,安陽飛鷹,其中最爆火的是一家始建於八零年的名不經傳的小腳踏車廠,蛇口腳踏車廠。

  九十年代最爆火的腳踏車品牌,BSA三槍是安陽腳踏車廠的,阿米尼,奇猛,大名三個牌子全是蛇口腳踏車廠的出品,還一度成為警用車輛。

  到九十年代末,白山,飛鷹消失,飛鴿名存實亡。飛鴿其實是死在津門輕工局手裡的,主要是指揮命令得當。

  “那為甚麼這裡的食品廠不能叫冰城?你明天在寬城辦個廠也可以叫申城啊,就是個牌子。”老六指了指遠處的大牌子:“那就是個牌子。”

  申城冰城食品廠確實就是一個品牌,和冰城沒有一毛錢關係,是三六年的時候,一位山東大漢在冰城學習了俄式糕點以後,在申城開辦的一家食品廠。

  後來公私合營,成為了申城的老字號食品企業。

  它在申城本地相當出名,它的產品上過國宴,受到過尼克松的誇讚,還是國家登山隊指定食品上過珠峰。最暢銷的一款糕點叫西番尼。

  申城話西番尼就是喜歡你的意思,這款糕點一度成為申城年輕人示愛的首選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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