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一萬多戶,和陸家嘴到是差不多,就是單位工廠有點多,一百多家,這方面需要市裡協調。另外就是,在專案開始之前,務必要保密。這個很重要。”
“為甚麼還要保密?這種事情,需要保密嗎?”
十二號,晚上,開完會老六和吳大秘聊了一會兒,說到了專案保密的問題。E
老六嫌棄的看了吳大秘一眼:“那裡一萬多戶,那麼多企事單位,涉及到多少人?你感覺傳到那裡的訊息就都是正面的?
整個申城,別的都不說,就沿著姑蘇河和黃浦江,這樣的棚戶區聚居區有多少?你就知道傳過去的訊息是正面的?這涉及到多少人?
你確信你們不管發生甚麼樣的情況都能應付得來?那就當我沒說。”
“這不是大好事嗎?還能傳成甚麼樣?”
“千人萬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私心,傳成甚麼樣都不奇怪。不過我相信,傳來傳去的,最後肯定都是不太好的東西,各種猜測或者疑慮。
不管甚麼事,我確信總是會有那麼一些人是反對的,會抱著一種別人無法理解的私心。人性本惡啊同志。”
“……你這句話有點反動啊。”
“切,你應該比我有感觸才對,你所處的環境比哪都黑。”
“……咱不聊這個,這事兒我回去彙報,下禁口令。那個姜工那邊你談的怎麼樣了?能挖動不?”
“就那天咱們聊了那一下,過後我沒找過他,讓他慢慢想吧,我又不急。再說我也不是非他不可,就是遇到了就順口提一句。這個人還是有些能力的。”
“你打算成立自己的設計院?”
“那是將來的事情了,沒想過。東魁以後的專案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再說我還有自己的建築企業,設計師,建築師,結構工程師都是正常的職務需求好吧。”
老六喝了口水:“以後還會需要園林師,綠化這一塊,環境,路橋相關的專業。建築這一塊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會越來越複雜。”
“你還打算做市政?”內地園林綠化道路這一塊屬於市政工程範圍,沒歸到建築行業裡面。
“所以說你們狹隘,建築本身就包含園林綠化和道路這些東西好吧?一個大型城市專案方方面面都得有,不是蓋座大樓就完事了。”
“你的建築公司打算到申城來?”吳大秘跳過了這個話題,這些事又不是他能決定的。
“確實有這個打算,等等看吧,八五年前後再看。內地在這一塊地域性太強,現在進來不是甚麼好事兒,再說我在香港還有專案要做。”
其實何止是強啊,內地建築這一塊完全就是拒絕外來公司的,可以精確到縣。一個縣都不會允許別的縣或者市裡的建築公司下來幹活。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到九十年代中後期。
其實後面發生的很多的事情,都和這種地方性的保護主義多多少少有些關係,建築只是其中一個方面而已,像製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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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問題,環保問題,等等等等。然後就氾濫了。
不過,八零年這會兒還好,大環境相對還是不錯的,很多問題都還沒有出現。主要是整體環境還沒到那塊兒,合適成長某些東西的土壤也還沒有。
人還是那些人,五六年的時間,基本上都沒有甚麼變化,並不是因為甚麼突然就變了的。那十幾年的洗涮,忠懇做事的,基本上都涮下去或者淹死了。
“我覺得沒這個必要,現在完全就可以。”吳大秘說:“這事兒老闆還真說過,說如果你有相關方面的想法的話,讓我幫著給落實一下。申城不排外。”
呵呵。老六在心裡鄙視了吳大秘一下。排不排外是你說了算?
“看吧,專案都還沒有撇呢,現在說太早。”老六是真沒打算讓中魁建築這會兒就進來,先在港島先練著吧,積累人才也需要一個過程。
建築沒有那麼簡單,想幹就能幹,方方面面的專業人才缺一不可,除非你不在意賠錢。尤其是結構和預決算,專案經理,搞不明白那就是作死。
“那,這邊的專案,你是打算啟用本地建築公司?”
“你有熟人?”
“不不不,不是,”吳大秘搖了搖頭:“我在建築這圈子裡還真沒有甚麼熟人,人肯定是認識一些,但談不上熟,你不用考慮這些。”M.Ι.
老六想了想,說:“那就你給我介紹吧,就是不知道這點小活他們能不能看得上。找能踏實點的。”
這會兒也沒有甚麼招投標的規定,想用誰幹就用誰幹,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不說別的,是真的自由又方便。
“行吧,”吳秘書想了想,點頭應了下來:“我給你聯絡一下二建五建,具體的還是你們自己談。”
老六點點頭,這都是小事兒,工程設計出來以後就是個按要求施工,其實誰來建都一樣,只要負責就沒問題。
“申城這邊,周邊,有沒有鐵道部隊?”
吳秘書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反正我是沒聽說過。幹甚麼?你和鐵道部隊比較熟悉?他們不接這種工程吧?接不接?”
“不瞭解,不熟,不過,我三哥曾經是鐵道兵,我對鐵道兵的感官很好,在內地這邊,如果可能的話,以後我會盡量把工程交給他們,我放心。”
老六說的是真心話,三哥在部隊待了小十年,乾的就是鐵道兵。那真的是一支應該被頌揚的部隊,吃了太多難以想象的苦,犧牲了太多人,為了鐵路獻出了太多。不只是青春。
有一條鐵路,鐵道兵三個師近十萬人,再加上民兵,大學生,各地社員,幾十萬人前後修了十幾年,死傷無數,最後留下痕跡的(有墓地的)的只有幾百人。
前前後後,鐵道兵參加抗美和援越加起來犧牲了一千五百二十八人,而在京原,襄渝,京藏,西疆等幾條鐵路線下面,就埋葬著超過一萬人。
其中很多甚至沒有任何記錄,根本查都查不到了。地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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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查無此人讓多少個找了幾十年兒女的母親哭瞎雙眼。
只一條驛馬嶺隧道,就添進去了多少英魂!
鐵道兵部隊八四年集體轉業歸到了鐵道部,成為鐵道部的各個工程局,後來又成立鐵道建築總公司,前前後後改了好幾次名字。就是現在的中鐵各局。
老六記憶裡申城有個中鐵二十四局。確實有,不過這個局成立的晚,和鐵道兵部隊沒有任何關係。
“你三哥?是哪個部隊的?現在在哪了,你三哥在哪?”
“……鐵道第十四師。我三哥轉業了,在我老家那邊的鋼鐵廠上班,七零年轉業,已經有十年了。”
鐵道第十四師是為了修建京原鐵路組建的師,下面有五個團,其中兩個團專攻橋樑隧道,也是死傷最慘重的兩個團,到後面整個團差不多都是新兵……補充的太快。
後來,也就是明年的時候,鐵道兵會精簡,十四師師部和下面各團會被拆散,師部調到奉天,部隊大部會打散編進第八師。就是以後的中鐵十八局,駐津門。
老六曾經查過很多資料,想弄明白為甚麼會有幾個師被解散而不是和別人一樣轉成工程局。毫無結果,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這幾個師都曾經有大量的犧牲。
估計是有人感覺看著難受,這麼一調整,欸,再也看不到聽不到了,就相當的奈絲。
“轉業?”吳秘書愣了一下:“甚麼原因轉業?”
在那個年代,除了有特殊原因以外,基本上都不會有人想轉業,部隊可比地方上安全多了,各種事情也少。很多人想進都進不來呢。
“負傷。他們團死了太多人,我三嫂嚇著了,正好我三哥負傷,就逼著我三哥轉業了。”
吳大秘點了點頭,一臉的理解:“那是挺嚇人的,也不怪你三嫂。鐵十四?那條統帥線?”
老六點點頭。
吳大秘巴嗒巴嗒嘴:“那感覺有點可惜了,七零年轉業,那都修的差不多了呀,我記著是七一年還是七二年通的車,是吧?最兇險的過程都熬過來了。”M.Ι.
“當時正好負傷,我三嫂估計也是嚇著了。我三哥那個人在家裡有點夫綱不振,我三嫂想幹啥他從來沒拒絕過,這輩子都這樣……反正就是回去了唄。”
吳秘書點了點頭,有些唏噓:“我心裡面,其實特別佩服那些老兵,是真敢上。沒有他們現在說不上是甚麼樣呢。特別佩服。”
老六在吳秘書肩膀上按了按:“真有這心思,把優撫局抓一抓,把退役的事兒抓一抓,尤其是殘疾軍人和軍烈屬的生活,這不正是你們的責任麼?”
吳秘書鼓了鼓腮幫子,想了想,點了點頭:“以後我會特別關注一下。其實,這個還真不好說,你也知道,我就一秘書,很多時候也是有心無力。儘量吧。”
“你不是帶了長的嘛。”
“帶長也不一樣啊,那得是一號院那位,和我同樣是秘書長,人家那才是領導,我就是一跑腿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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