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秘書的話,莫名的就讓老六想到了那些黃袍加身滿大街飛奔的身影。哦,還有藍袍的。
唉,跑腿兒,也得看層次分檔次啊。
想一想二十三十年後,感覺這個年代其實還是蠻不錯的,沒有那麼緊張,沒有那麼大的壓力,人們還很純潔,社會還算公平。亂七八糟的事情和老百姓也沒有太多的關聯。
“發現你總是喜歡走神。”吳大秘有點無奈。
“嗯?嗯。總會想起一些事情,腦子裡事情太多。缺人哪。”老六抻了個懶腰:“要不你給我推薦些人才?別的不說,在這我肯定掙的不會少。”
吳秘書撇了撇嘴,也站了起來:“有吃有喝的,錢多了有甚麼用?還不就是這麼活著,沒有票一樣買不到東西,頂多也就是買兩件好衣服,又不是非穿不可。”
“淺薄了,大秘。”老六給吳大秘遞了根菸,兩個人走到視窗,點著火,老六說:“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就按內地來說,現在國家已經決定住房商業化,你以為這是口號?早早晚晚是要全面推動的,現在也在鼓勵居民自主買賣房屋,或者擇地蓋屋,這不花錢?
再說,電器時代了,電視,收錄機,電唱機,冰箱,洗衣機,錄放機,還有腳踏車,縫紉機,現在摩托車也民用了,哪一樣不得花錢?
你家裡面都置備齊了?
衣服,不管春夏秋冬,總得有兩身穿得出去的吧?一套毛料多少錢?
媳婦打不打扮?孩子養不養?孩子結婚下不下聘?住不住房子?置不置家電傢俱?這些不要錢?簡簡單單辦個婚禮就得花多少?”
老六一連串的問題懟到吳秘書面前:“你級別不低了吧?你覺得你的工資夠不夠用?別的都不說,我這邊房子建出來,會有一部分外銷,你買不買?”
“多少錢?”
“這批房子面積都不大,最大的小三室也就是四萬多不到五萬塊錢吧。電梯樓,有物業。”
“物業是甚麼?”
“為小區居民提供服務的單位,保安,清潔,保養,維修維護,管理公共設施。這個服務是要收費的。對了,”
老六拍了拍腦門:“我公司的保衛部是受軍區監管的,現在要在申城成立分部,這事兒麻煩你和陳老闆提一嘴,看看程式怎麼走一下。”
“這個,應該只需要走個備案吧?”
“不一定。這邊的分部也是要正常開展工作的,同時會招收退伍兵和轉業幹部,這裡涉及到軍區和優撫局那邊,還有器械的使用管理問題。你幫我問問吧。”
“行。”這個不是甚麼難辦的事兒,走程式就行了,吳大秘隨口應了下來:“四萬多五萬,這個價格會不會有點貴了呀?”
老六搖了搖頭:“已經很便宜了,目前來說這邊的造價有點高,比遼東和寬城高,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其實現在建房子賣不划算,以後你就明白了。”
“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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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價低呀,如果不是因為置換,我肯定是不會幹的,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這麼大個工程,好幾個公司要忙活兩年,算下來只有小几百萬的毛收入,你感覺值嗎?”
“那如果在香港,你這個專案能賺多少?”
“幾千萬吧,人民幣。就八十八平這個房子,在香港,哪怕在荃灣葵涌這些地方也至少要賣到六十九萬港幣,如果在本島要上百萬了。”
吳秘書嘴巴都合不上了,眨巴著眼睛在心裡算計了一下:“這麼貴?那,那本地人買得起嗎?哦,他們的收入高,要比咱們高很多。”
“大部分人買不起。”老六搖搖頭:“那邊普通市民的收入並不比我們高多少,也就是一百二三十塊左右,而且生活成本要比咱們高的多,勉強度日而已。”
“那房子那麼貴賣給誰?”
“中產,富人,還有少量的市民剛需。那邊是金融社會,可以貸款的,一套房子一家人要還個十幾年的樣子,要省吃儉用勒緊褲帶。”
這會兒香港的房貸期限最高只有十五年,好在那裡的利息相對比較低一些,壓力還能承受。
吳秘書琢磨了一下,搖了搖頭,感覺有點不可思議:“資本主義地區的老百姓太難了,還是我們好啊,方方面面單位都會考慮。”
老六斜了吳大秘一眼,想了想沒吱聲。
就讓他再這麼驕傲幾年吧,十幾年以後申城的房價開始起飛,不知道那個時候吳大秘還在不在申城工作,會是甚麼樣的心理活動。
八四年申城這邊就會開始推行商品房政策,不論甚麼房子,規定每平方米售價不能低於三百六十塊。這會兒賣房都是限制最低價的,主要是政府單位都會補貼,不定下限都能給你賣到幾十塊去。
這個真不是開玩笑,事實就是這樣。八十年代幾次試行商品房都是這樣被搞得無法進行的,單位和地方上想盡辦法的補貼,房價越賣越低。
這會兒商品房是國家投資,資金要回繳國庫的,結果賣一批賠一批,賣一批賠一批。.
但到了八九年,申城的房子就已經衝上了兩千,兩千三兩千五這樣,超過了京城。小區空空蕩蕩,有價無市,堪稱鬼城。老百姓買不起。
當然,這裡不包括浦東。浦東的房價就有點戲劇了,九九年世紀公園邊的房子五十平還不到五萬塊,到零四年漲到三十二萬,零六年就六十萬了。
看到這是不是有一種,我靠,那會兒我買得起呀,這要是去買幾套屯手裡……
勸你,別想了,越想越心痛,真的。國內的房價其實是從一零年以後才起飛的,甚至很多地方熬到了一五年前後,像渝城,一零年到一一年才不過四五千,一五年左右上萬。
這種機會當初就像是頭髮一樣,一抓一大把,結果大多數人都只抓了頭髮,都薅禿了。
“你是感覺我們的房子以後也會那麼貴的離譜?”吳大秘看到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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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的眼神兒。
“不好說,關鍵還是要看你們,這東西就是一把雙刃劍,”老六轉頭看向窗外:“但是他能給你們提供大量的資金,到那個時候,在利益的推動下,恐怕你們已經想不起來老百姓是誰了。”E
“怎麼可能?政策擺在那裡,制度擺在那裡。”
“哪有甚麼不可能的?我們不正在和人家學習嗎?”
吳大秘嘴巴動了動,想反駁,然後發現其實自己是拿不準的,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
十三號,申城又是一副陰沉沉的樣子,氣溫在零度和負三度之間徘徊,五級的北風嗚嗚的吹過黃浦江兩岸。
連續幾天的專案碰頭會終於告一段落,基本方案確定了下來,奧亞納回去細化,這邊通報市府開始走流程,置換和三灣地區房改專案前期工作啟動中。
至於廣場東側的商務中心區,陳老闆那邊正在考慮,需要市裡討論協商。雖然陳老闆本身就是康平路的大掌櫃,在外灘十二號院只是兼職,但也不是一個人就能說了算的。
以至於吳秘書一心想推動的金融區,老六提出來的兩個工業區一個商業區的計劃,目前來說更是遙不可及,那就不只是申城自己的事情了,要經過行政院的討論才行。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特點,甚麼都要層層上報,做甚麼都沒有自主性。
像申城,汽車廠這種本身級別夠高,影響力足夠大的還要好一些,可以直接找大佬,很多廠子地方只能按層級做事,然後就是無限期的等待。黃花菜就是這麼涼的。
關鍵是,改開了,搞特區了,準備發展引入外資允許私人經濟了,這樣的管理體制模式仍然沒有一點點改變,甚至變得更麻煩。
一層一層甚麼也不懂甚麼也不會的人喝著茶看著報憑喜好做著決定。
其實很多時候,並不是我們沒有人才,也不是真的做不好,是真的沒有辦法。各方面的遲滯是我們永遠的痛,過去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不過這些就不是老六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不管怎麼樣也影響不到他的事情。
上午送走香港東魁和奧亞納公司的人員,下午,老六又坐著酒店的禮賓車到機場接人。劉鵑過來了。
一晃就是半個月的時間過去,劉鵑等不及了,給老六發了個電報就飛了過來。
“嘶,怎麼感覺申城比寬城還冷啊?這邊不是南方嗎?”一出機場,劉鵑呲著牙裹緊大衣。
“誰告訴你南方就不冷的?這邊的冬天才是最冷的地方,至少感覺上比關外冷,不要看溫度。”老六接過劉鵑的皮箱提在手上,帶著她往停車場走。
其實這會兒也沒有甚麼正兒八經的停車場,也用不著,就是機場大廳門外的小廣場,隨便停。
“我以為南方都是一年四季春暖花開呢。那哪裡暖和?”
“暖和呀?那就出得海了,瓊州的最南邊暖和,鹿城,這會兒和咱們那的夏天差不多,就是有點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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