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和吳秘書隨意的聊著胡扯著,順著江邊步道往北走,老趙他們四個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這年頭外灘上的閒人也不多,大家都沒有那個時間和心思,主要是外地過來的人就不多,只有出公差的才會過來轉一圈,私人旅遊成本太高,不是這會兒的老百姓能享受的。
本地人沒有心思站在這裡賞景,家裡家外的事情都忙不完,走路都恨不得三步當做兩步。
外地人眼裡的風景,不過是本地人心裡的老破,外地人追逐的名吃,本地人嗤之以鼻,說起來不過就是習慣了,膩了,看多了,風景也就成為了背景。
就像老京城人看外地人擠在衚衕裡拍照像看傻子,申城人也不能理解頂著寒風雨雪跑到外灘來看江景的戇大。
順著江邊往北走不到兩百米,就是匯豐大樓,如今的市府所在。
老六和吳秘書站在矮牆邊上,隔著馬路正面打量著這棟建築。
“真有那麼好看?”
“嗯,好看。其實不只是好看,我喜歡的是它身上那股子歷史的感覺。拋開甚麼國仇家恨的不說,它本身就是一段歷史,是一段記憶。”
吳秘書匝巴匝巴嘴:“說實話,我這麼看著它的時間還真沒有幾次,可能也是看習慣了,也感覺不到你說的那種味道。
不過宏偉是肯定宏偉的,就是太老了。我到是希望能搬到現代化的大樓裡工作。”
他平時出入都是直接走側面的,車進車出,還真沒有甚麼時間跑到正面來這麼欣賞一下,也沒那個心思。
而且他說的也不是假話,在這裡工作的人誰不想搬進現代化的辦公大樓呢?
“那還不簡單?我給你們蓋棟新的,這個讓給我,咱們換。”老六笑著扯了一句。
“你那邊還有幾棟沒搞定呢,太貪心了。”吳秘書笑著說:“真不知道你為甚麼對老樓這麼有興趣兒,那邊準備甚麼時候行動?”
“我這次來就是要和設計團隊見見面,把方案定下來,接下來還要你多費心,花點時間幫我關注一下,爭取年初就開工。”
“我這邊你放心,你不說我也要關注,不用說我,老闆也在關注。你可是答應了老闆解決一部分居住問題的,是要一起搞嗎?”
“靠我一個人肯定不行,我也就是提供一個方向。”老六抬頭看向天空:“而且我的辦法也不是唯一的,這事兒主要還得看市裡的決心。”
“下雪了。”
瀰漫在空中的雨霧已經變成了沸沸揚揚的雪花,由小及大,由稀及稠,隨著江風飄飄灑灑的落下來。
“那你還有甚麼辦法?”
“辦法其實,還是挺多的,不過都需要行政推動。”老六說:“其實就是人口密度過大的問題,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遷走一部分。
但怎麼遷,往哪裡遷,怎麼安置,這就不是像我這種商人能夠解決的了,不過,其實這也是個機會,可以把中心區域的人和工廠綜合起來考慮。
:
比如對面,”老六指了指江對岸:“據我瞭解,對面的居住情況更嚴重,交通各個方面也是問題多多,為甚麼不統一起來考慮呢?”
吳秘書也扭頭看向江對岸:“那邊更復雜吧?”
“其實還真沒有那麼複雜,對面不需要考慮甚麼歷史問題,完全可以重新規劃,拆了重建就行了。所謂堵不如疏,即然這邊密度太大,對面那麼多地方為甚麼不用?
其實不只是對面,這邊又沒有山,四周都可以考慮疏散分流,只是需要做好規劃,定好各自的主要功能就行了,考慮一下市民的出行工作方便。”
吳秘書苦笑:“你說的意思我懂,但是哪裡去搞那麼多資金呢?”
“擠擠總是有的,又不是需要一次性拿出來,問題不解決永遠是問題,解決一點就少一點,那些華而不實的形象工程少搞點不就行了。”
“你不要這麼看過去感覺空蕩蕩的,其實,對面也有一萬多戶幾萬人口,還有大小工廠,倉庫五十幾家,還有許多小單位,商業幾百家,哪裡有那麼容易的。”
“是你們想的太複雜了,一萬多戶很多嗎?至於工廠單位,現在改開了,市場經濟了,工廠單位的整合改革不可避免,這不是正好嗎?”.
“我和老闆彙報一下吧,把你的意思和他說說,我又決定不了甚麼。”
吳秘書嘆了口氣,往迷霧濛濛的對岸看了一眼,抬手接了幾片雪花:“其實像我這樣的工作,都是外面看著風光,事實上啥也不是,就是個傳聲筒,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見解,也決定不了任何事情。”
老六點點頭,拍了拍吳秘書,帶頭往北走:“我還是挺了解的,畢竟我經常和你們打交道嘛。老徐那邊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著下放,你是不是也有想法?”
吳秘書嘴動了動:“想法肯定是有,但是我還早,現在不太可能。我到是希望下去,好歹能做點事,能憑著自己的想法做點事。”
老六回頭看了看老吳,感覺這孩子有點可憐。即使下得去,也不見得就能憑著自己的想法做事,這就是國情。
“幹嘛這麼看我?”
“沒事兒,”老六搖搖頭:“其實江對岸還是很有發展潛力的,你平時可以多琢磨琢磨。”
申城的老城區這邊太擠了,幾乎已經沒有甚麼發揮的空間,開發成本相當高,除非往外走,所以一江之隔的陸家嘴就是最好的延伸地。
這也是為甚麼後來陸家嘴能被確定為金融區的原因,不是沒考慮過其他地方,當時方案搞了三四年,繞來繞去最終還是繞了回來,就是因為它的地理優勢。
老六記得延州路隧道是八一年還是八二年的就開始修建了,其實陸家嘴的開發也不一定就得等到十年以後,更不一定非要搞甚麼國際規劃。
整一堆外國人來指點江山還倍感榮耀,讓人家誇一句有眼光就幸福三十年。靠。自己人死絕了?有這榮譽感
:
你出國呀,在這邊待著幹甚麼呢?
一共一萬多戶的拆遷安置搞的像付出了多大成本一樣,這裡捨不得那裡不想給,外國專家花了三百來萬就感覺給的太少了,條件太差了,各種遺憾和道歉。
特麻的,哈洋哈的實在是太沒趣了,還沒有底線。
和老六接觸多了,吳大秘對老六也算是比較瞭解了,性格啊甚麼的,自然知道老六不會隨便說這樣的話。而且作為大秘,他也是知道市裡的一些想法的。
雖然不明晰,但關於東岸的一些想法,議題,規劃草案甚麼的他也都能接觸得到,現在老六這麼一說,吳秘書靈光一現,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甚麼。
“從這裡連過去,”老六指著江面比劃了兩下:“最好是江寧路那裡,繁華繼續。我聽說從延州路到對面的隧道要開工了,是吧?
以後再從新記浜路穿過去一條,對面整個半島就活了,完全可以脫離輪渡和這邊聯接在一起,你自己想想到時候的樣子。
城市的發展改造在我看來,不是拆了多少民居蓋起來多少高樓大廈,而是宜居,保持城市風貌,在這個基礎上有清晰的功能劃分。
行政區,金融區,商貿區,商務區,工業區,一點一點往外走,至少要考慮到三十年規劃,要以宜居,方便市民為基本思維去考慮。
這樣的城市即保證發展,又保持自己的特點,老百姓過的舒服,自然就會吸引更多的人來參與發展建設。我覺得這才是該有的發展方向。”
吳秘書認真的聽著老六說話,一隻手習慣性的去口袋裡找,結果發現今天沒帶筆記本。
“能給我一些檔案資料嗎?我感覺你說的很有道理。”
“就這麼幾句話還用特意搞一個檔案資料?”
“你這幾句話可以寫一本書了,我想了解更多一點。你有時間的時候能不能整理一下?”
“我整理有個屁用,還不是要看那些老闆們的意思。”老六拍了拍矮牆,結果拍了一手的水。牆頭地面都是溼的,雪落上去就化了,冰涼冰涼的。
“走吧,回去了,看這樣子這雪有大起來的意思,咱們還是回酒店暖暖和和的坐著聊天吧。”老六抖了抖已經半溼的大衣,有點嫌棄申城這個氣候。E
下雪都得打傘,去哪說理去?
“你們關外人不是特別耐凍的嗎?”吳秘書好奇的問了一句。
“你聽誰說的?不要被思維誤導了,關外人是最不抗凍的,只是居住的地區比較冷而已。全國來說,最抗凍的是你們,然後是西南那邊的人。”
“這是為甚麼呢?”
“生活習慣唄,關外有暖氣,有火炕,屋子裡是相當暖和的,熱的時候有零上二十幾度,一旦溫度降到十度五度就連覺都沒法睡了,身體適應不了。”
東南和西南的人,冬天在零度以下睡覺都已經習慣了,室內比外面冷,都是白天跑到外面去曬太陽取暖,和關外正好完全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