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事情都不用琢磨,各種例子隨口就來,老六隻是形容了一下可能形成的場面,造成的影響,吳大秘的冷汗就已經下來了。
“其實,我還有話沒有說,比如教育。其實我也很擔心這一塊,只是沒有立場來說甚麼。”
吳大秘也沉默下來,他詳細的看過老六的文章,現在聽到老六這麼一說,心裡已經相信了七八分。誰也不是傻子,站在他們的位置上,知道的事情更多更復雜,琢磨琢磨大概就能估計出可信度了。
這也是為甚麼陳老闆說會引起爭論的原因。而爭論,其實和可信度真實性無關,那是純思想上的爭鬥,無關乎對錯和未來,就是為了爭而爭。這才是最無奈的。
而這些事情,已經是吳大秘參與不到的了,甚至連表達態度都沒有資格。
“你今天不會真是過來找我閒聊的吧?”老六換了個話題。
“肯定不是,我哪有這麼閒?我很難得有一個歇息好吧?就是和你接觸一下,看看你的態度,老闆想和你見見面聊一聊。我回去彙報一下,等你回來吧。”
“你怎麼知道我來申城了?”老六這才注意到這事兒:“酒店彙報的?”
“你一下飛機我就知道了,老闆關注的人還能跑得掉?”
老六笑起來:“你別把你老闆說的像大反派似的。這次我確實是沒時間,也不是見面說話的時候。銀行這邊我要安排一下,香港那邊也有點急。等著吵一吵吧。”
吳大秘明白老六的意思,點了點頭。
陳老闆讓他大禮拜天的來找老六,也沒說直接把人請過去或者定個日期見面,大概也是這麼個意思,定個約,先等等看,同時大概也是告訴老六,這事兒我關注了。
“哎,”吳大秘用胳膊拐了老六一下:“跟你說認真的,這個酒店你能不能搞?還有商場。老闆說了,只要搞出規模氣勢,有要求你隨便提。”
“我隨便提?”老六挑了挑眉毛:“我要市府大樓行不行?”
“你就這麼看好這棟樓?反反覆覆的都聽你念叨過好幾次了。”
“是啊,整個外灘,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棟樓了,搞一座復古的五星級大酒店正合適,不管是規模,檔次還是歷史文化,所有方面都滿足需要。”
老六這話不作偽,他是真的喜歡這棟回字大樓,喜歡了兩輩子了。上輩子只能在外面看看,這輩子好賴還進去了裡面,還能琢磨琢磨弄到手。
市府早晚是要搬走的嘛,機會也不是沒有。
吳大秘乾脆就不和他討論這個樓的問題了,他又做不了主:“你說,市裡開一個國際化的先進的百貨公司的想法,現實不現實?”
“江寧路上那幾家百貨原來都是國際化的,先進的,那不是現成的?”
“咳,這話你就不要說了,和我說也沒用,那也不是我造成的,我也管不了。你就說這個想法可行不可行吧,你可是大顧問。”
老六想了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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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點頭:“搞肯定是可以搞,但是……現在這些百貨還是需要從根子上整改的,要換管理團隊,要不然還有甚麼意義?就單純的把市場讓給外國人嗎?”
“這個也不能這麼說吧?我們主要的目的還是學習,借鑑,不付出怎麼可能學到真東西呢?”
“這個還用找別人學?大新百貨原來甚麼樣你們恢復一下就差不多了,那就是當下國際上最流行的百貨模式。而且百貨這東西是做服務的,要拼商品,你拿甚麼拼?”
“所以這不就是來找你嘛,你可是責無旁貸。”
“屁,不從根子上想辦法解決,就搞這些有用沒用的面子事兒,我也真是特麼服了。市場經濟都喊出來了,企業獨立就那麼難嗎?非得整一堆啥也不懂的大爺瞎尼瑪摻合才行?”
“這不就是在找你想辦法嘛,”吳秘書看了老六一眼:“你這麼大情緒幹甚麼?”
“想起來點事兒。”老六深呼吸一口,把腦海中那些令人煩躁的景象驅趕出去:“有些事情本來是很簡單的,但偏偏有些人要把他搞複雜。
有些人明明自己甚麼也不懂甚麼也不會幹,偏偏要想盡辦法利用各種手段往上爬。偏偏他還能爬上來。一想到這些我就煩燥。”
“是汽車廠的事情?”
“不是。是奉天那邊。我和遼東徐秘書也是好朋友,前幾天在說這些事情。遼東和申城一南一北,一工一商,情況太相似了。”
“我們不想那些大事情,我和你都是小胳膊小腿的,也扛不起來。”吳秘書笑著拍了拍老六的胳膊:“想想咱們能幹的,比如你投資個酒店甚麼的。”
“操。”老六笑起來:“你們當秘書的真的是一個德行,連語氣都像。等以後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認識,估計一定是臭味相投。”
“行,你是大爺,你怎麼說都行。”吳大秘也笑起來,仰頭看了看陰暗的天空:“力所能及吧,想太多也沒用,做一點是一點。別說咱們,我老闆想做點事還不是千難萬難的。”M.Ι.
“為甚麼非要盯上我?我不相信你們老闆手裡沒有其他資源,光是港島應該就有不少人願意回來投資吧?”
“不一樣。”吳秘書搖了搖頭:“我跟著老闆見過很多人,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但是做事能和你一樣的,沒有。你知道我老闆怎麼評價你嗎?”
“怎麼評價的?”老六好奇起來。
“匹夫之士。我老闆說,接觸過的商人之中,只有你身上有著一股子責任感,做事並不唯利是圖,首先考慮的也不是利益,說你很純。”
“評價這麼高嗎?”老六愣了一下:“這傢伙,說的我以後都不好意思掙錢了。跟你說我不是啊,我很看重利益的,出力不討好的事兒我堅決不幹。”
吳秘書抽了抽臉:“我也感覺老闆感覺錯了。”
兩個人都笑起來,吳秘書說:“你到底有甚麼顧慮?投資一家酒店百貨公司甚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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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來說完全就是小事情吧?我沒想到你會拒絕。這是咱們私下說。”
老六想了想說:“麻煩。到時候會有一堆人盯上,想方設法的擠進來撈好處,安排人,撈資本,爭管理,會有一群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少爺小姐們要位置要權力,要錢。”
老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到時候我怎麼辦呢?同意,不符合我做人的標準,不同意就會麻煩不斷,天天陪這些大爺們扯皮明槍暗箭,有甚麼意思?”
吳秘書也嘆了口氣,沒想到老六真的這麼直接。這些事情其實不用老六說,他都想象得到:“如果你獨資呢?”
“獨資,其實到了後面也不差不多會是這麼個樣子,只是可能場面會小些,該來的一樣會來。而且獨資就會碰到工資待遇理念等等問題,我這不等著大老闆們給結果嗎?”
吳秘書點了點頭,問:“你說,咱們改開喊了兩年了,各種政策也出臺了不少,但是始終沒有甚麼見效,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這樣,都有這種擔心?”
“一部分吧,有是肯定有的,但不是全部,應該主要還是對政策的不信任,怕反覆。我到是情願當這個試驗品,給大家看看實際情況,但是。我再想想吧。”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從院子裡出來,順著狹巷走到中山路這邊,來到江邊。江邊的風明顯比狹巷裡要大了一些,吹在臉上冰冷冰冷的,江面上的帆船在風雨中和大大小小的油輪賽跑。
一輛公交車拋錨了,售票員招呼著車上的乘客下來,大家喊著號子推車,嬌小的售票員費力又熟練的扯動著車頂的大辮子。
幾輛江寧卡車噴著黑煙從幾個人身邊駛過。
遠處的渡口一派繁忙,上船的下船的擠成一團。這會兒過江主要還是靠輪渡,黃浦江上還沒有幾座大橋,遠遠不夠交通使用。
街上行人匆匆,看腳踏車的老頭子叼著煙在打量天空,兩個穿著西裝戴著人民帽拎著皮包的人站在路邊看江看建築,一看就是外地來出差的。
“如果不是這個天氣,江邊會熱鬧一些。我休息的時候也會來走一走,吹吹風。”吳秘書打量著街頭說了一句。
“嗯,熱鬧,咱們別的沒有,就是人多,到哪裡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潮洶湧。市裡對解決就業這一塊有甚麼想法嗎?”
“……你能不能不哪壺不開提哪壺?說的像遼東待業人口少一樣。”
“比申城少。”老六笑起來:“大家基礎不一樣,方向不一樣,解決問題的基本點也不一樣,沒有可比性。”
吳秘書嘆了口氣,轉身扶著情人牆看著江面:“是啊,人口太多了,吃,住,工作,哪一樣都是大問題。幸好現在計劃生育了,要不然……等再過幾年得頭疼死。”
“遠水不及近渴,等計劃生育看到效果起碼也是十幾年以後了,那個時候和你還有啥關係?”
“……你這傢伙,小時候肯定天天被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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