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懶得給曹彼得普及甚麼是改開還有改開將帶來的巨大變化。這些現在說也沒有意義,需要人們自己去親眼所見,一點一點的發現變化,適應變化。
尤其是這些黃皮白芯的傢伙,說的再天花爛墜,也沒有親眼所見切身感受來的直接。
兩個人從姑蘇河邊出來,也沒坐車,就這麼散著步走回了酒店。
晚上,曹彼得做東,在酒店設宴招待老六一行五個人,算是接風。老六也沒推辭。
一夜無話。
十二月七號,大雪日,農曆冬月初一。
天空還是陰濛濛的,繼續飄著小雨,或者說小雪,傻傻的有點分不清楚,小北風呼呼的颳著,大概有個四五級,吹在臉上冰冷冰冷的。
雨,或者說雪,打在身上地面上房屋上發出沙沙刷刷的聲音,打溼了房子,大衣和帽子,把大地蒙上了一層盈白,遠遠的看上去還挺漂亮,走近了看到的都是溼漉漉的爛泥。
空氣透到骨子裡的陰冷。
小於他們三個初來乍到,昨天還在吵吵著要脫大衣的傢伙,這會兒已經服了,已經接受了大自然的再教育。結果良好。
其實酒店裡還好,有取暖設施,只不過肯定沒有關外那麼燥熱,床鋪也是冰冷的。這些習慣了室內二十多度的年輕人,一下子就有點懵逼。
事實上,理論上住在全國最冷地區的關外人,偏偏是全國最不抗凍的一群人,溫度一旦到了零上十度以下,他們都有些受不了了。
他們已經習慣了依賴暖氣這個作弊器。
老六揹著手走在前面,順著巴蜀中路往南溜達,一邊抬頭看著路邊的建築。陰鬱的天氣溼漉漉的空間,被雨雪打溼的路面和牆壁,使這條有些逼仄的街道更增添了幾分歷史的滄桑感。
巴蜀中路這個名字是四五年改的,原來就叫巴蜀路。
申城的街道名字大多都是沿用了原來的老名稱,也就是租界工部局時代的名字,一八六五年這裡就叫巴蜀路了。
一八六零年,租界工部局決定用全國各省的名字來命名道路,這裡被定為江南路,六五年又改為巴蜀路。
幾個人是要去看美孚大樓,老六懶得坐車,也沒用曹彼得陪同,自己帶著老趙他們四個步行過來。本來也沒有多遠,也就是五百多米。
這條街從北到南全是老樓,也是正好沿途欣賞一下曾經的世界級金融街……其中有幾座就是老六打算和市裡置換的,現在都是居民樓,看著有點悽慘。
可能是因為下雨,狹巷裡沒有甚麼人,空空落落安安靜靜的,配合著這種天氣……就叫人感覺更冷了。
這種環境再加上陰森森的天氣,大熱天走進來估計都會感覺心裡一涼,後背冒冷風,太符合那種後背有人拿槍瞄著的老電影了。這應該也算是一種歷史的感覺。E
雖然是不少老樓都做了居民樓,但這邊都是四通八達的,一棟樓的四個方面都能通行,特別方便,巴蜀路又緊貼著外灘這邊,所以這邊就感覺人特別少。
這邊的人大部分都是往西邊走的,不管是買米買菜還是工作,都在那個方向。這會兒旅遊剛剛冒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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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少遊客。
氣溫,環境,天氣和景色這會兒有機的融合在一起,彷彿走進了過去。就是頭上的電線和電話線拉的太多了,亂七八糟的四處牽扯著,有點影響感官。
後來,老六記著是零五年前後,這邊的街道都做了整改拓寬,就是把兩邊的樹木和人行道搞沒了,馬路變得寬了一些,但也沒有動空中的蜘蛛網一樣的電線。難道這也是景觀?
其實搞個暗溝,把所有的線路管道全部進入地下難度並不高,也花不了幾個錢,估計就是單位太多不好協調吧。你都給弄一起了,讓人家以後怎麼操作?誰賠損失?
要知道國內很是有那麼一大批人,就是靠著這個來回的施工改造修理賺生活費的。就像一年刨好幾回馬路那種,那都是折騰錢的路子,誰碰和誰急。
這邊有些老樓已經很明顯的殘破了,看上去很破破爛爛的,斑駁已經無法形容。
這就是把它們用來做居民樓的代價。居民對樓體的傷害破壞是相當嚴重的,而且還持續,只要樓不塌那就停不下來,然後又一副很無辜的樣子到處去討人可憐。
好像後來這條街上有些樓都重建了,不過老六記得不大清楚,畢竟以前也沒關注過,過來一趟都去看前面江邊那一排去了。
美孚大樓其實不大,是一座守在街角上向兩邊張開的四層半建築,後面有個不太大的院子。大樓的正大門就正對街角,和其它三個角上的房子相對,這是那個時代的建築特點。
大樓已經騰空了,裡面正在修繕恢復,院子也是完整的,還沒有被切割。
老六揹著手兩邊都看了看,然後又進到後面院子裡看了看。
“張先生。”
老六扭頭看過去,吳大秘笑著從大鐵門走進來,就問了一句:“你怎麼過來了?今天不休息嗎?”
“做我這個工作,哪有甚麼歇息。”吳大秘搖了搖頭:“我昨天就知道你到了伐,想到你肯定有事,就想著今朝來尋儂,結果說你過這邊來了。”
“你去了酒店?”老六掏煙給吳大秘遞了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我給曹經理打的電話,我哪知道你住在哪嘛。來這邊看甚麼?”
“就是隨便看看,”老六吐了口煙:“昨天把前面幾個地方看了一下,今天就來看看這裡,打算下午去那幾棟房子轉轉。都在維修,心裡也好有個數。”
“你打算怎麼用?”
“沒甚麼打算,先修出來恢復原貌再說吧,我需要成立一家古建園林公司,到時候你幫個忙。”
“專門用來修繕老房子?”
“是,老建築是需要維護的,修復原貌也需要專業知識和技術,還有那邊的草坪樹木甚麼的,不如就成立一家公司專門來搞一搞,還省心。”
“你是真捨得。”吳大秘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看老樓:“我其實不太明白你這麼做的意義,也想不出來能有甚麼具體的用途,至少得有利益吧?”
老六大大方方的點了點頭:“利益肯定是要有的,不過得慢慢來,得有耐心。現在就是修繕,儘量恢復原貌,考慮那些還有些為時過早。”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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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我也不問你了。你住在酒店?你買了這麼多房子不是用來住的?”
“要住也是以後的事情,現在得修啊,這可不是小活,正經需要一些時間了,搬進搬出太麻煩了。修好以後我請你和陳市去做客。”
“這個可以,我就替陳市答應了。”
“你大禮拜天的跑來找我,就是找我聊天?”
“找你聊天不是很正常嗎?”吳大秘笑了笑:“你還別說,也不怕你笑話,我平時還真就沒有可以聊天的人,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人不能說,歸到最後就是甚麼也不能說。”.
這個老六能理解,別說他堂堂一個直轄市的大秘了,就算是一個區一個縣,秘書工作也不是那麼好做的,忌諱太多,必須謹言慎行和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咱們不用搞那些虛的,有話就直說,我又不是體制內的。感覺你們好累。”
吳大秘嘖了兩聲,嘆了口長氣搖了搖頭:“算了,不提這些不愉快的,又改變不了。上次你叫人送過來的東西我拿給老闆看了,老闆讓我隨時關注你,如果來了就通知他。
我就關照了一下曹經理,請他等你來了通知我一下。
還有就是上次說的酒店的事情,我也需要和你再落實一下,這都是我的工作。再說我自己也想和你多聊聊,感覺你是個很有思想的人,對我啟發很大。”
“這話就有點過了,弄的我有點慚愧呀。”老六看了看吳秘書:“我就一普通老百姓,哪有甚麼資格和能力啟發你?你可別給我套高帽子了,我怕脖子承受不住。”
“你要是普通百姓,那我還活不活?”吳大秘斜了老六一眼:“我老闆說了,申城需要一座國際化的高階酒店,不但要高階,還要大,要有特色。
如果你不考慮合資,市裡可以討論讓你獨資,只要達到級別標準大家都可以談。
老闆還是很重視你說的話和態度的,就像你上次說的旅遊的話題,老闆找了不少資深人士專家教授來聽意見聽看法,還有商業。
上次你不是說有意成立大型外貿商店嗎?這事兒老闆也做了調查。再就是你上次來的那份檔案,老闆直接推了一個會議看完的。”
對於陳老闆推了會議看檔案這事兒,老六也就是這麼一聽,無所謂真真假假,不過重視是肯定的。
薪酬問題屬於基本層,在這個時候來說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牽一髮而動全身都不能拿來形容,這是會涉及並影響整個國家各個層面的問題。
老六在文章中不止說了同工同酬和按勞分配,還提到了工業環境,商業環境,住宅商品化以及外貿,旅遊和交通幾個方面,雖然也就是一點而過都沒有往深了說,那也是夠震爆的了。
都是當下時局當中的大事要事,還都是相當敏感的事。
老六也是想試探一下大佬們的態度,探探風向,給自己接下來的動作找個基調。
“你老闆沒罵我不知輕重妄談國事?”
吳秘書看了老六一眼:“你做事心裡能沒數?我感覺你這是在我面前顯擺。”
老六笑起來:“你們也說顯擺?不是扎扎臺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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