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不會說申城土話，但是聽得懂一些。
吳大秘笑起來，抬手在老六肩膀上拍了一下：“也就是你，說到這些事兒還有心情開玩笑。不過也不奇怪，你腦子裡是真有東西，也有這個實力。”
“你們調查我了？”老六看了吳大秘一眼。
吳大秘點了點頭：“你以為那個工作證那麼好拿？不說祖宗三代，起碼你這輩子是清清楚楚的。”他笑著伸手拍了老六一下：“開玩笑，只是確實對你在香港的相關產業做了一些調查。”
這個是必然的，老六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了，當初在中環買大樓也是有這方面的想法在裡面的。實力嘛。包括後面電視臺的收購。
主要還是這會兒機會太多，正是處於英資撤往幕後，白手套們還沒成長起來的階段，到處都是漏洞和空子。當然了，所謂漏洞和空子也不是誰都能發現誰都能鑽的，老六畢竟是在作弊。
這裡面還有一個情況，就是當地政府和資本，住民之間是不同層面，相交但不相融，這也是一種特色，不說涇渭分明吧，那也是格格不入，各有訴求，所以中間難免就有漏洞可鑽。
說穿了還是身份問題，英國人從來也沒把港島當做國土，只是一個吸血的殖民地區而已。大家都只關注自己的利益。
“調查就調查吧，也沒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我還行吧？算不算實力派？”
老六的情況不怕查，誰查都不怕。他最敏感的東西在國內，但想查的話需要經過汽車廠，也不是那麼好查的，地方上級別不夠，上面又不會關注。
這個年代不僅僅是資訊傳遞慢，資訊隔離也是相當嚴重的，很多方面都還沒有建立健全，行政程式多且複雜，各行其事。而且全社會上下的關注點都是在政治層面。
再說老六也沒有甚麼過格的地方，行為是政策允許的，有汽車廠的授權，頂多也就算個漏稅。這會兒這個根本不算事兒。
雖然個稅早早就有了，但一直是被忽略的部分，這會兒的主體還是全民和集體企業，個體戶都還沒正式進入納稅序列呢。
這會兒的個稅主要是針對作家，著作人以及其他因為出版而產生收入的人，起徵點定的相當高，八百塊，超過八百塊的部分才開始收稅。
大部分人可能不懂這個八百起徵的概念，這麼說吧，當初制定這個標準的時候，國家最高工資才三百四十五塊錢，五六年調整以後一級工資是五百九十四塊。
當時只有少數的作家，著作人和版權人才有可能達到這個收入，事實上，這個標準就是按照偉人選集的稿費定出來的。
那個時候八百塊錢的購買力，放到現在妥妥的小十萬。
然後這個標準一直執行到了現在，從來沒有改變過，個稅起徵點都近萬了，苦逼作者還是八百塊開始交稅，好在後來又有了退稅政策，這才能混一碗稀飯喝喝的樣子。
“實力派？”吳大秘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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匝摸了幾秒鐘：“嗯，這句話精僻，你就是實力派，比我們想像的更有實力。那我算甚麼派？”
“菠蘿派。”
“菠蘿派？甚麼意思？”
“麵包，挺好吃的。”
“……靠，你才是麵包。”
“呵呵呵，你算是少壯派，以後國家和人民就靠你了。”老六笑著拍了拍吳大秘：“加油。”Ｅ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黃泉前後人，少壯須努力。此時少壯自負恃，意氣與日爭光輝。”
“憶昨此地相逢時，春入窮谷多芳菲。短垣囷囷冠翠嶺，躑躅萬樹紅相圍。幽花媚草錯雜出，黃蜂白蝶參差飛。此時少壯自負恃，意氣與日爭光輝。”
吳大秘低聲唸誦了幾句，看了老六一眼：“這首詩是王安石送給弟弟的，你這是不是佔我便宜？”
“你這就是不講道理了，要體會意義，爭甚麼哥哥弟弟的，境界呢？”老六沒想到吳大秘還能把這首有些孤僻的詩念出來。果然是不能小看了任何人。
“你還知道這首詩，真是讓我有點意外。”吳大秘笑了笑，對老六的感官又上了一個層次。
他是文秘專業畢業，學的就是文字詩詞古文這些，那個閱讀量不是其他專業的學生能夠相比的。
“還是說正事吧，詩詞歌賦甚麼的就不討論了。”老六打量著院子：“美孚公司名氣那麼大，沒想到當初的大樓這麼寒酸，這院子小的。”
“能在這邊有個獨棟大樓已經是實力的體現了，再說當初美孚也就是那麼回事兒，在太古怡和這些大洋行面前就是個小弟弟，甚至連一些華人銀行的體量都比他大。”
老六點了點頭，這個到是事實。那會兒美孚還只是一家賣火油的小公司，能把生意做到華國來，確實已經算是有實力的了。
“你到底怎麼想的？我老闆平時很難求人，我還是第一次見他主動提出甚麼事情來。”
“酒店？商店？”
“嗯，都算吧，”吳大秘點了點頭：“現在申城確實需要一家高階的，國際化的酒店來體現城市形象，也需要一家國際化的大型商場。”
“推動原有商業體系改革？”
吳大秘看了老六一眼，點了點頭。他知道老六能想到這一點，但沒想到反應會這麼快。
事實上，申城在七十年代就開始謀求國際化發展了，做了各種各樣的努力和嘗試，但都沒有甚麼結果。這是意識形態的問題。
都說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而我們都是反著來的，這就很不符合規律，所以結果自然也就可以理解了。
老六記得，申城第一家國際級的星級酒店會在八二年啟動，八三年開工，八六年落成開幕，也把喜來登引入了內地酒店市場。
看來這事兒在八零年這會兒市裡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不過，申城急於引進國際豪華酒店這事兒老六能理解，但引進百貨公司這事兒，老六有點迷茫。
申城不缺百貨公司，全國最大的百貨公司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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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了一半，而且都是申港聯動的國際知名百貨，不論是規模，位置還是商品，切切實實是全國之最。
購物天堂絕對不是謬讚。
一九三六年的時候，申城江寧路上的百貨公司就有中央空調和自動扶梯了，可以想象那個時候的盛況。
酒樓，旅館，餐廳，舞廳，電影（戲）院，彈子房（桌球），遊樂場，露天咖啡花園，旱冰場，電臺和雜誌，模特隊，發禮券，辦理vip會員卡，設立廉價櫃檯，送貨上門……
以上這些統統都是當時百貨公司的經營內容和服務專案，絲毫不比任何老牌西方國家落後，相當的國際範兒，可以說從規模到經營狀態服務規格都不弱於老牌百貨哈羅德。
公私合營之後，這些百貨公司的經營狀態急轉直下，大部分經營內容和專案都被砍掉了。人民當家做主了嘛。
尤其是最近這十幾年，可以說慘不忍睹，各種瞎指揮胡折騰……早都變成了大型供銷合作社了。
老六上輩子沒怎麼接觸過百貨業，第一次來申城已經是兩千年，有些事情的記憶就不是那麼太深刻，不過大概的記憶還是有的。
好像是八十年代中期，引入了第一個城市綜合體概念，由香港海崖投資，邀請波特曼設計，也開啟了國外設計師進城唸經的大幕。
後來好像是九二年，港資東方百貨大廈開業。
同樣是九二年，第一八佰伴被引入，於九五年開業，還有國際貿易中心，大仟百貨等等，申城百貨業進入外資時代……應該說日資時代。
從七八年到兩千年代，日資揮舞著鈔票湧進申城，從鋼鐵業、百貨業到地產業，無處不在，興文化辦學校，大量設定實驗室……不聲不響的滲透在各個角落。
老六搓著下巴在院子裡像驢拉磨一樣轉了幾圈兒：“等我從香港回來，我和陳市見一面。我那邊有些事需要過去處理一下。”
“行，反正也是年底了。我和老闆彙報一下。”吳秘書想了想點頭答應下來。
進了十二月市裡也是很忙的，很多事情都會放下，全力進行年終審計總結工作，各個單位都是一堆事情，陳市那邊也要進京彙報，參加會議，聽取上面的審議。
雖然各項工作並沒有終止，該做的也都在做，但大家心裡都明白，這兩個月的效率就不用期待了，這也是算是國內的一大特色。
“閒問，這棟樓你打算做甚麼？透露一點兒。”吳秘書換了個話題，和老六閒聊起來。
“我是真沒想好。”老六搖了搖頭：“不是不能說。這有甚麼不能說的？不只是這棟，其他三棟，還有幾處宅子我都沒想好，反正先修著吧，收拾也需要一段時間。”
“房子不打算住？”
“我家在遼東，我在寬城也有工作，我媳婦在奉天念大學，至少幾年以內我都不會在申城長待。”老六苦笑：“時間不夠用啊，你該知道我在蛇口的事兒，還有寬城的工業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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