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罰單是每一個老司機的噩夢,慢慢的都會形成條件反射,一停車就看看標識,找一找協警的身影。
還是這個年代好啊。
老六在心裡感慨了一聲,這通寬的大馬路,隨便開,隨便停,橫著停豎著停,根本沒人來管你。多爽。
佳奔停到皇冠後面,戰術小組的人下了車,跟著李俠她們幾個跳下來:“老六,這個車好大呀,坐著也舒服,哪弄來的?”
“公司的,小日本的麵包車。以後咱們自己生產。”老六伸手接住李俠的手握在手裡:“這是我媳婦兒,李俠。這是咱們公司保衛部的,負責保護我。”
老六給四個保鏢和李俠相互介紹了一下:“這幾個是她同學。”
“保鏢唄?”於潔瞪著大眼睛打量著四個人問了一句。
“嗯,這麼說也行。走吧,進去吃飯,都聞著香味了。”
幾個人跺了跺腳,走進掛著藍色幌旗的飯店。
這會兒關外的飯店都要掛幌,就是一個空心燈籠樣的東西,用杆子高高的挑在大門口,從一個幌兩個幌開始,按照飯店的規模和菜式增加,最多可以掛八個幌,那就相當了不得了。
幌子分兩種,紅色和深藍色,紅色是漢民,深藍色是代表回民。
一個幌子就是小吃鋪子,沒有甚麼可挑揀的地方,就是隨便吃點,只賣一兩樣固定的東西,不用怕花不起錢。
兩個幌子就有酒有菜了,不過是有啥吃啥,小店沒有太多的菜式,價格也不貴。
四個幌就是點啥做啥,算是大飯店了,菜式多,應有盡有,價錢自然也就要貴那麼一些兩些,進去之前掂量好錢包。
六個幌子又升一格,有拿手菜,有獨門秘技,可以承辦宴席迎貴客,那就相當的貴了。
八個幌子再提一格,有拿手菜,有獨門秘技,想啥吃啥,甚麼都能給你做出來,憑著客人點,這就不是一般人敢誇口的事兒,能舉辦大型高階宴席。
至於傳說中的十二幌,從未見過,想象不到應該是個甚麼層次了。掛八幌的飯店在關外一隻手就能數清。
沒有三幌五幌,三幌在關外口音裡和撒謊雷同,沒有人沾這個邊兒,五幌大概的意思也差不多。
之所以掛幌子,和關外的氣候有關,實際上就是招牌,由過去的酒幌轉化而來,特別是冬天,漫天大雪的,車馬人都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想看清東西都難,這麼一根高高掛起的幌子那就相當醒目了。
其實就和南方腳店的布旗差不多,只是這邊風大雪厚,必須得弄的沉一點重一點才能行,要不然一股風就給吹走了。
這會兒的大飯店都是國營,裡面的裝飾佈局也相差不多,白灰牆,水磨地面,大圓桌上鋪著白色的塑膠桌布,上面再裂點小口燙幾個煙洞甚麼的。
高階點的地方,牆上掛幾幅國畫,大概都是指點江山層林盡染一類的,再就是標語和語錄,當然少不了偉大舵手的畫像。
服務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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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眼光來看,更像是醫院的護士,白布帽白上衣白圍裙,再載一副白布套袖。
“來啦?”一進門,就有服務員大姐招呼:“吃飯哪?坐雅間還是散座?都暖和,俺家暖氣可足了。”
其實不是誰進來都能聽到這聲招呼,這些老孃們眼神才刁呢,甚麼樣人搭一眼就能看出來個四五六分,平平常常的小老百姓那就看心情了。
其實正常,商業口的都是這個樣子。在這個年代商業口的可不是一般的牛逼,自然就會有點職業習慣。
“十一個人,有大包沒?”徐大秘打量了一眼店裡,問了一聲。
“有,這邊。那誰,大包來人啦,快給泡茶。”
“哎,來了。這邊請。”
幾個人跟著服務員轉到後面去了包間,確實挺大的,這屋的桌子都能當炕睡了,一圈擺了十六把椅子。
“這屋行不?”服務員推開門讓大夥進屋,問了徐大秘一句。這一群人就他官架子足,一看就是說話的人。
“行不行的,你這還有更好的?”
“那到不是,這就是我們這最大的包間了,其他都是小的,坐個十個八個人還行。這屋寬綽。”
“點菜吧,拿菜譜來。”
“行,你們先看著,我給你們泡茶,等下我喊經理過來。”
態度不態度的不說,這會兒的服務人員手腳那是真麻利,幹活刷刷的,還乾淨,杯子小碗筷子勺子嗖嗖的就擺了上來,然後大暖壺一提,一人一杯現泡茶。茉莉花。
這會兒也別指望飯店能有別的茶,何況關外本來就不太流行喝茶。
“那個,大姐,這杯別倒了,給他倒杯開水就行,他不喜歡這味兒。”李俠擋了服務員一下,讓他給老六倒白開水。
“俺們這茶可好了,你聞聞,都是新的。”
“就倒水吧,他不喝這個。”
那邊於潔她們幾個抱著菜譜在那翻,舌頭都快吐出來了。貴。
這是清真飯店,只賣牛羊肉,而且牛羊也是特定的那種,價格上自然要比普通中餐店要貴一點兒,其實不離譜,一個菜貴個幾毛塊八角的。這在這個時候就挺嚇人了。
“不是,你們是點菜呢還是看戲呢?怎麼舌頭都吐出來了?”徐大秘和於潔她們開了句玩笑。
“俺們沒有你徐大秘書見世面唄。我可不敢點,你們點吧。媽喲,這一頓不得我把生活費都吃進去了。”於潔敢說話,不怕徐大秘,把菜譜遞到徐大秘面前。
徐大秘要把菜譜遞給李俠,老六擺擺手說:“點吧,又沒啥忌口的,十個菜,來個湯,燒麥先來一斤。”
“能吃完哪?”
“吃不完,”老六才想起來這年頭可沒有打包服務,沒有東西裝:“那就八個菜。”
關外的菜碼大,一盤菜足足的能頂南方三四盤了,八個菜正經份量不小。
關外的燒麥是肉餡,牛肉羊肉,有點灌湯,份量相當足,紮實。而且燒麥這東西的一斤可不是連皮帶餡的一斤,而是單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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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一斤燒麥就是指用一斤麵皮包出來的那麼多。
“能吃完,你們這十來個人呢,六個大老爺們還吃不掉這點東西?”服務員站在一邊笑著接話。
這年頭人的飯量都大,女人也能吃,一頓飯來個三大碗實屬平常,拳頭大的大饅頭一頓三五個也是正常,主要是油水少,運動量又大。
“先要著吧,吃吃看。”
“羊肉餡牛肉餡,你們來啥餡的?要不我給你們摻乎著上?”服務員問了一句。
老六想了想,說:“都來點吧?要不一樣一斤,吃不完借個飯盒行吧?有大飯盒吧?”
“有,”服務員點點頭:“有到是有,你們可得給送回來,一個好幾塊錢呢。”
“我給你押點錢。”
“那到是不用,”服務員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到時候順道給送回來就行了,也要用呢。”
這個時代的人不好意思談錢,一提錢就感覺好像不太好似的,不管有理沒理就會心虛,也算是時代特色。
徐大秘卡卡點了八個菜,把菜譜一合:“就這八個吧,記下來沒?”
“記了記了,還要點別的啥不?喝啥酒?”
“酒……不喝了,湯的話,就羊湯吧,整鮮凌點,羊雜湯多放香菜。有香菜吧?”
“羊湯是論碗的。”
“那就一人一碗,不夠了再要。”
“你不用管我,想喝酒就喝點。”老六沖徐大秘說了一句,他知道徐大秘在家晚上喜歡喝幾兩。
“算了,你又不喝,”徐大秘擺擺手:“今天不喝了,正好回去琢磨事兒,我這一腦子東西轉著呢。”
服務員出去給廚房下單,老六對四個保鏢說:“你們別拘束,以後咱們天天在一起,太見外就沒意思了,我和我媳婦都比較隨意,沒有甚麼說頭。”
“知道,李部長和我們說過了,就是不太熟。”組長接了一句:“我們肯定不和你見外。”
老六點點頭:“那就行,該吃吃該喝喝,有話就直說,要不然天長日久的咱們就沒法處了,我彆扭你們也不舒服。都成家了沒有?”
“我成了,他仨還沒呢,小於有物件。”組長指著人給老六介紹了一下:“這是小王,這是小張,我姓趙。”
“家裡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我和爸媽一起住。”
“那就行,這次要去申城,然後要去香港待一段時間,你們正好熟悉熟悉那邊,以後那邊也要搞一個分部。會不會外語?”
四個保鏢互相看了看,都搖頭。這會兒的兵學歷都不高,初中都算是有文化的,敢拼敢打,但是外語那就實在是難為他們了。
老六也清楚這個情況,點了點頭:“等回去,找些有語言天賦的,學學外語,最好是一個小組能有一個,省著以後出國不方便。”
“我們以後得經常出國呀?”那個小於問了一句。
“不好說,香港肯定是會經常去,畢竟咱們總部在那邊,其他地方得看機會,去是肯定的,時間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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