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廠長搖了搖頭:“都是正事兒,哪有偏事兒?都是我們需要乾的呀。”
“哎呀,”劉鵑扭了扭身子:“我沒說那些不是正事兒,我是說今天的正事兒,今天本來就是約的馬局長嘛,結果你們就一直跑題一直跑題。我聽著都急的慌。”
“丫頭說的對。”胡局長笑眯眯的點頭:“我們把時間交給老馬,把正事先辦了。”
“其實也說差不多了,”老六看了看馬局長:“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我出裝置你們幹活,一起改造白山的通訊條件。
最起碼我在寬城往申城往香港打個電話不用排隊不用一等一整天,這就是我的目的。通訊條件上來了,交通運輸搞好,整個大環境就起來了。
做生意,辦工廠,這是繞不過去的坎坎,所以現在的情況也是有情可原的。商機這東西轉眼就沒了,哪有時間等一天的電話?
接下來我會和遼東,申城,蛇口方面,還有京城繼續談這個話題,同樣由我提供裝置光纖來對現有通訊進行改造。
當然了,這個裝置就不可能是榕城的那個價格了,他們那個也算是撿了個大便宜,正好富士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搞測試。
但也不會像他們報價那樣高,我不差這點裝置的利潤,合理就好。我想,有個三五年的緩衝也差不多了。
再一個,馬局長,我希望你回去能向總局反映一下,就是各地的交換機不要搞的像八國聯軍一樣,相容是必須的,要不然等以後會更麻煩,怕是又得一大筆錢。”
在老六的記憶裡,受到榕城的刺激,國內各省紛紛上馬程控交換機,國外公司聞風而動各展手段,結果就是把國內搞的亂七八糟,三十幾個省搞了十幾個品牌,又互不相容。
好好的,本來在八十年代中就能解決掉的通訊問題,又因為這個原因往後拖了小十年時間,又投入了大筆的資金和人力來改造。
不相容啊,明明都是花了大價錢上的程控交換機,結果長途跨區仍然需要走人工臺,就問你尷尬不尷尬?關鍵是裝機費用和通話費用還是降不下來。
一直到九十年代中,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才得到瞭解決,馬上安裝電話的家庭就開始爆發起來。
當然,這裡面也有別的因素,咱們的聰明人比較多,向來認為越貴就越賺錢,從來都是把服務當成生意來做的,根本就不懂普及的意義。和他個人又沒有關係。
“這是好事兒,你們又不多花錢,也不需要貸款,就是投點人力進來就把這麼大的事情給辦了,走在了各省的前面,這還需要考慮?”
李廠長抿了抿嘴,感覺老六就是個活雷風,這事兒辦的不像個商人。有點虧。其實賺點錢收點利息郵電這邊也肯定是會同意的。
老六當然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把這個門檻給拉起來,還合情合理。愛國商人嘛,掙利息能叫愛國?能算得上支援國家建設?
一點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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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息算得了甚麼?全國多少個城市?多龐大的市場?太值了。最關鍵是影響力,那得翻著翻打著滾往上漲,這才是實惠的地方。
說句實在話,南山半島的開發資金,估計就從郵電這邊出了。一點都不誇張。萬門交換機國際價一千兩百萬美元一套,成本多少?電子產品這個東西大家都懂。
這事兒今天定不下來,馬局長了解了情況回去還需要彙報,但是基本上也就是定了,就等著局裡達成共識以後籤合同就行了。
這東西沒那麼簡單,準備工作也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不過關外這邊基礎條件要比關內好,肯定不用像榕城那樣一準備就是兩年。這個時候的地區差異相當巨大,總體來說就是分成關外,直轄市,其他省三個梯階。大差不差的。
郵電這邊說完,胡局長那邊又說了一些細節,然後工管和商業這邊也都和老六聊了一會兒,算是瞭解一下情況,找一找有沒有合作的空間。
其實不用找,這個時候到處都是合作的空間,就看想怎麼合作。
聊到三點半,李廠長有個會議要開,大家也就散了,各自留了聯絡方式,約著甚麼時候再見面聊聊這些,都是面子話,聽一耳朵也就過去了。
老六和劉鵑從廠裡出來。
“去哪?”
“去公司轉轉吧?”
“你是不是不稀罕我了?”
“啥?怎麼扯到這上面來的?”
“那你守著我,為甚麼腦袋裡全是去辦事去公司?怎麼就不急著回家呢?”
“……辦正事去公司不對勁嗎?就得天天想著回家鑽被窩?那個也不能天天來呀,身體能受得了?”
“我都沒說受不了,你有啥受不了的?”
“大哥,那能一樣嗎?你是固定接收器,是享受,我這還得變形啊,需要消耗的。”
劉鵑吃吃笑起來,伸手過來擰老六。
最後兩個人還是回了家。主要是這會兒快四點了,也要下班了,去了確實甚麼也做不了。這會兒可沒有隨意加班的說法,到點就沒有人了。
只有領導幹部會經常加班,那個沒有辦法,甚麼都要開會,一個會開到天黑都是正常事兒。
會議多呀,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馬三立的開會迷雖然是做了藝術誇張,但也基本說出來了事實。到八零年這會兒到是沒有那麼恐怖了,但也是大會小會的。
這會兒很多單位上都有很多副職,副樹計副廠長副局長副主任,就是為了應付連綿不絕的會議的。專職開會。
李鋼的實際職務是生產副廠長,主抓汽車廠具體工作,不少會都不用參加,就這樣,也是會議不斷。他上面那兩位不管廠子的具體事務,基本上就是埋在會議裡了。
這麼說吧,就算是一線工人,每天都有兩個會等著。
回到家,劉鵑要回家吃飯,老六也就沒急著做飯,陪著劉鵑說話。
兩個人抱在一起膩歪,逞了一會兒口舌之利,四點半過一點,老六把劉鵑送了回去。
“不是讓你練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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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弄個駕本嗎?搞沒搞?”
“啊?駕本啊?搞了呀,在包裡,早就拿到了。”
“……關鍵是你會不會開?那本本有個屁的用,我是那個意思嗎?”
“我,還好吧?能開走。”
“就是沒練唄?”
“嗯,就開了兩次。我感覺拿個本就行了唄,非得練哪?”
“……靠,把我整不會了。你拿本就會開啦?自動灌輸唄?那麼神奇也給我弄弄。”
“反正有本能開就行了唄,那麼較真兒幹甚麼?”
“那你拿這個本幹甚麼的呀?有甚麼用?我是讓你真的能開車,會開。這是較不較真的事兒?來,現在給你開,你自己開回去吧。”
老六把車停在路邊。
劉鵑感覺老六是生氣了,有點心慌,小心的看了看老六:“我不敢。我以後去練還不行嘛。”
老六感覺自己不應該發火,深吸了兩口氣平復了一下:“我說的是技能,是讓你去學,以後難免有時候會需要你自己開車。
結果呢?你找人辦了個本本就感覺過了,可以對我交待了,是吧?
我天天在說,現在需要改變的是思想,是主觀意識上的東西,結果,你這就是給了我當頭一棒啊。我還能指望誰?廠子裡那一套原封不動的拿到這邊來了。
應付,對付,無所謂,意思意思得了。對吧?規定條例只要掛到牆上那就是學習完了,只要在記錄本上籤個名字就是檢查完畢,對吧?
那咱們這個公司,這些廠子還幹它幹嘛?登記證拿到手就行了,肯定就有人源源不斷的給咱們送錢,是不是?”
“我錯了。我明天就去找車練。”
“是我錯了。”老六搖了搖頭,在想自己是不是急了點,現在就搞一堆公司工廠的,是不是能行。
這種敷衍的走形式的態度在這會兒可不是個例,而是浸透到了全社會的角角落落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工廠的潰敗,也是屬於工人的咎由自取。
最開始進來的那一批外資,基本上都遇到了這方面的問題,各種頭疼。
最常見的情況就是,我來上班了你就得養我一輩子,我可以糊弄,但是你不能扣我工資,更不能開除我,你扣了,你開除了,那就是你不對,就是欺壓老實人。
眼熟不?真事兒。
一直到下崗大潮,日子過不下去了,一個工作有幾十上百人盯著,這種現象才消失。不消失真捱餓呀。馬上精精神神的都能下力氣負責任了。
所以說,人就一定要逼?老六有點懷疑自我。
劉鵑會不會開車,是不是去練了開車,這事兒並不重要,她以後肯定是要配專職司機專職助理秘書這些的。
但是這事兒本身就不對勁。
老六就在想,銷售公司這邊,大唐汽車製造廠這邊,會是個甚麼樣子?有多少人和劉鵑一樣的心理?最後能生產出來甚麼東西?能按要求做好工作嗎?
越想心裡就越亂,越煩躁。
男人每個月也是有那麼幾天的,就是情緒低谷。特別易怒易頹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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