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不是埋怨劉娟會不會開車,是她的這種心態太打擊人了。這種下意識的行為才是最真實的體現。
銷售公司正式運轉以後,往少了說也得有幾百人,其實外派人員就得上百,怎麼來約束管理他們的行為?沒有辦法。這個東西全靠自覺。
規定那個東西是死的,就像鎖頭,這東西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真想破壞方法有的是。
九十年代銷售為王,各種公司工廠都有自己的銷售部門,到處都是出差的人,還誕生了專門的銷售型公司。
九十年代的大街上最常見的就是銷售人員,賣的東西五花八門,他們穿著褶褶巴巴的西裝,系或者不繫領帶,總是一副汗流浹背的樣子,皮鞋上落滿了灰塵。
這個職業沒有門檻,只要能走路會說話就能做,於是人們蜂湧而至。
但是,有的人真的掙到錢了,買房子買豪車辦公司,有的是真的掙不到錢,底薪拿的手軟,不夠吃不夠喝連自己都養不活。
同一家公司的銷售部門,有的人富的流油,有的人餓的直抽抽。為甚麼?態度。
越是門檻低的職業,越是吃態度,吃耐性,吃付出。都是隻見人前顯貴,沒有人關注背後遭罪。夏天嫌太熱冬天嫌太冷走幾步嫌太累,你當所有人都是你爹?
大鍋飯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但是這會兒大部分人還泡在大鍋裡做夢。這怎麼能行?
劉鵑這個樣子絕對不是個例。
現在還沒有到十幾年後那種山窮水盡的時候,這個時候大部分工廠正在迴光返照階段,所有人都沉浸在幸福生活當中做著美夢,絲毫不知道鉅變將生。
在這個時候,想從思想上去改變一大群人,真的可以嗎?老六陷入了迷茫,連信念都在動搖。
自己已經很有錢了,生活事業的基礎都已經相當牢靠,就甚麼也不管甚麼也不做,找幾家公司入個股,然後回去和李俠過過小日子生一群孩子,不好嗎?
何必呢?操心勞力的,還要被人各種不理解,要被人各種指責甚至謾罵。圖甚麼呢?
說句實在話,這些人是好是壞是死是活和老六能產生一毛錢的關係嗎?
工業是發展還是後退是進步還是落後又關乎老六甚麼呢?M.Ι.
科技落後怎麼了?不一樣生活一樣吹著牛逼?也沒見經費減少,沒見專家少拿一分錢。大家都是樂在其中。
樓花公攤,節節攀升的房價,高昂的生活成本,埋不起的墓地穿不起的衣裳,所有的這些都是別人的事情,怎麼都輪不到老六身上。
所以,圖個甚麼呢?
“老六,你別這樣,我錯了。”劉鵑帶著小心的伸手摸了摸老六的臉。她其實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也不理解老六的心思,但是能感覺到老六身上的頹喪。
老六搖了搖頭,把車窗降下來一點,讓外面的冷氣吹進來,點了根菸,想了想又感覺不太好,開門下了車:“我抽根菸。”
“你怎麼了嘛?”劉鵑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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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怎麼了嘛,就突然這樣了。
難道,是因為今天自己張羅回家了?昨天只讓他吃沒給他弄。也不應該呀,中午在一起了他也沒弄。為啥呢?
難道真是因為自己沒有去練習開車?
劉鵑隔著窗子看了看站在車外的老六,噘了噘嘴,把皮包扔到後座上,費力的脫掉大衣,開門下車。
你不是喜歡在外面抽菸吹冷風嘛,我陪著你,大衣都不穿……凍死得了。凍死拉倒。
老六聽到了開關車門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劉鵑大衣也沒穿,踩著積雪咯吱咯吱的繞過車頭走到自己身邊,也不看他,就站在那裡看向遠處。
“你幹甚麼?”
“看風景。”
“大衣呢?”
“熱。”
“你抽甚麼風?”
“西北風。”
對答如流,一點毛病都沒有。
這會兒的溫度大概在零下五六度左右,今天風也不大,又是剛從吹暖氣的車上下來,其實沒有個十分八分鐘的也不會感覺到冷。
“回車上去。”
“不。”
“快回去吧,一會兒身上的熱氣兒散了一時半會兒暖和不過來。”
“就不。”
“你想幹甚麼?”
“看風景,吹風。”
“一會兒熟人看見了。”
“我又不怕,這不穿著衣服呢。”
“你聽話不?”
這一攪牙,老六心裡的煩燥情緒莫名其妙的散了大半。真是夠莫名其妙的。
“不聽,憑啥要聽?”劉鵑斜了老六一眼:“磨磨嘰嘰莫名其妙的,還讓我聽話。有屁不會放啊?像個老孃們似的,還使小性子讓人猜,你也幹得出來。”
“我心裡煩抽根菸還不行?在車裡抽不是燻你嗎?”
“你煩啥?煩我要回家?給你弄你又不弄,中午脫光了擺在那你摸一下了嗎?這會兒是要嘎哈?來,現在來。”
“你有病啊?”
“昂,我發燒,都燒出水來了。”
“……趕緊上車去。”
“我就不。”
老六氣樂了。把菸頭彈到一邊的雪裡,拽過劉鵑照著屁股就是幾巴掌。“上車。”
“你上不上?”劉鵑一隻手在背後揉著屁股,這個死人,真使勁打。
老六看了劉鵑一眼,轉身開門上了車。
劉鵑噘著嘴又從車頭繞回來,上車,氣呼呼的坐在那瞪著老六:“你是不是就為了打我?”
“放屁。”
“那你說吧,到底因為個啥,說不明白你瞅著。”
“明天說吧。”老六放開手剎。
劉鵑動了動屁股:“調頭,回六區。”
“幹甚麼?這馬上都到了。”老六扭頭看了劉鵑一眼。
“調頭。今天把話說清楚。”劉鵑拍了拍中控臺:“要不你跟我回家說。麻了個鄙的我這幾巴掌挨的太屈了,必須得說明白。”
“你還敢讓我去你家?”
“啊,我有啥不敢的?要不要去我家睡一覺?”
“靠。”老六可不敢和上頭的女人較這個真兒。男人生氣不影響理智,女人可不一定。
皇冠調了個頭,又回到六區這邊,車子一停劉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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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大衣拿著皮包等也不等的上了樓。
老六左右看了看,可能是因為下了雪,又正是飯點前面,小區裡沒有人。鎖好車也上了樓。
其實他這就是做賊心虛,劉鵑天天來這邊,比他更像是住在這裡的,鄰居們早就習慣了,瞅都不會多瞅一眼。
等他進了屋,劉鵑已經脫了褲子,正在那照鏡子。屁股上幾個大手印紅彤彤的,相當顯眼。
聽到老六進來,劉鵑咬牙切齒的罵:“操你麻個逼的,真特麼使勁打。這怎麼整?”
老六有點心虛。他忘了這事兒了,劉鵑屬於過敏面板,特別容易留印兒,幹事的時候動作大了都得紅一大片,半天也不消。
這事劉鵑以前和他說過,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比較小心,都是注著意。
怪不得劉鵑突然叫調頭回來,這個樣子怎麼回家?一屁股手印兒,連解釋都直接可以省了。有些事情心裡明鏡是一回事兒,明目張膽的就是另外一碼事兒了。
“我餓了。”劉鵑看著鏡子裡的屁股皺著眉頭,幾個巴掌印兒疊在一起腫的老高,一看當時就相當激烈。別人看了可不會真以為是捱了打。懂的都懂。
心虛的老六也沒敢吱聲,默默的出來去了廚房。在廚房裡看了看,又看了看時間,算了,下去買吧。
拿著鋁鍋飯盒下了樓。
這會兒外面已經黑下來了,路燈橘黃色的燈光照在雪地上,光禿禿的樹叉子在燈影下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魔鬼,在那裡搖來擺去。
關外一年當中的晝夜變化相當大,夏天凌晨三點天就已經大亮了,晚上要八九點鐘才黑天,而到了冬季,早晨五點多天才亮,下午四點就放了黑。
老人都說,夏天是為了讓你早早起晚晚睡,多幹點活,冬天就讓你晚點起早點睡,省點糧食。好有道理。
小區裡這個時間還是蠻熱鬧的,鍋碗瓢盆的聲音不絕於耳,收音機聲吵鬧聲喝斥聲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要吃飯了,又到了打孩子的時間。
這就是生活的聲音,生活的味道,雜亂又溫馨。
和夏天相比,小區裡少了很多溜彎下棋的身影,顯得有些空落落的,食雜店和小吃部門口的六十瓦大燈泡驅散了大片的黑暗,連地面上雜亂的腳印都感覺充滿了藝術。
關外人都是有名的能嘮,愛說話,自來熟,熱情,和這邊的環境不無關係。
漫長的冬天太冷了,沒有辦法出門,能來一個客人都是驚喜,憋了一個冬天的話都要在夏天說完,久而久之,也就那樣了。
還有就是惡劣的環境給大家養成了出門在外互相幫忙的習慣,能幫就幫一把,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老六一手鋁鍋一手飯盒的來到小吃部。還別說,小區裡有這麼一家小吃部還是挺方便的。
拉開木格稜門,用屁股拱開厚重的帆布門簾,身體一轉就進來了,聽著後面房門被彈簧拉著關閉,發出啪的一聲。真替上面的玻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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