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俠說著不下車在車裡等,真到了這裡不下車就成了不禮貌了,這點事兒她還是懂的。
老六伸手牽著李俠,跟在省秘身後。
“老闆感覺在那邊見面太正式了,怕你感覺不好,這邊要安靜一點兒,喝喝茶聊聊天比較合適,像朋友一樣,能隨意一點兒。”
省秘給老六解釋了一下來這邊見面的用意。
老六笑了笑:“沒事兒,我怎麼都行,沒甚麼講究,服從安排。”
事實是甚麼並不重要,禮節到了就行了,沒必要挑剔,心裡明白就好。而且這也沒甚麼可挑剔的。
也就是老六這會兒的身份還是有點敏感的,上面形勢不明,下面自然也就加點小心。沒啥。
“陳老闆好。”
“哈哈哈,你也好,張老闆。坐。這是張夫人吧?坐。”
屋子不大,實木裝修,搞的古香古色的,不太亮,也不會感覺到壓抑。
三個人在實木的圈椅上坐下來,省秘給三個人泡茶。是綠茶,終於不是茉莉花了。
老頭已經六十多了,但是頭髮還是比較黑密,看上去有點年輕,也不戴眼鏡,梳著大背頭,很開朗的樣子,說話帶著點魯味兒。
“我聽說,你擔任了申城的顧問?你可是不太夠意思啊。”
“其實我也挺意外的,事趕事兒,這個又不好推託,其實沒甚麼,我年紀小懂的少,怕是隻能擔個虛名,起不到甚麼作用。”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那個老傢伙可不糊塗,他能認準了你,你了不得。”
老六心說,我有啥了不得的?就是有點鈔能力。那老傢伙完全就是衝著錢來的,毫不掩飾。
“我可是聽說你在那邊動作不小,小張,我就叫你小張吧。小張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這邊可是你的家鄉,是不是?”
張六摸了摸鼻子:“我沒幹甚麼呀?你聽說我幹了甚麼了?”
“買了好幾棟樓,而且還不夠,還想要,是不是?還答應了幫他們解決住宅問題,我沒說錯吧?老城改造。”
“呃……是,這事兒確實有,這也不算甚麼大動作呀,那老樓又不值多少錢。至於說住宅問題,你也說了,我是為了那些老樓,是置換。”
“那老城區改造呢?”
“這個其實是我想試試水,有一些想法,想試一下看看效果,我也真沒答應那邊甚麼太具體的東西。”
“想試可以回來試嘛,”老陳頭笑眯眯的舉起茶杯和老六碰了一下:“咱們奉天也是老城,按照歷史算可比申城老多了,老房子一大片一大片的,還不夠你試驗?”
“陳老闆,有些事情你比我清楚,咱們這邊……有些事情比申城要複雜的多,我只是想做點事,可沒有能力也沒有那個資格摻合別的。”
陳老闆點了點頭,同意了老六的話。這邊各個方面的事情確實要比申城複雜的多。
幾個人喝了幾杯茶,陳老闆換了一個話題:“小張啊,以你的看法,你感覺咱們遼東想發展,應該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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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
“你這個問題可有點大了,我才幾歲?我可回答不了,也不敢回答,你這是太瞧得起我了。”
“不不不,你有這個資格,論年紀我比你大,但是論到眼界,論到金融,我不如你,雖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是能在渣打銀行做到高階董事,可是沒那麼容易。”
這說的是事實,老六不好接話,說謙虛了也不對,不謙虛更不對,只能笑了笑,心裡瞬間就明白了,這位陳老闆和申城那位陳老闆之間,肯定是有聯絡的。
申城那個陳老闆,是上面陳大老闆的門徒,那麼,面前這位陳老闆,是不是也……
老六喝了口茶,琢磨起來,越想越感覺有道理,起碼也是那個三人小組的地盤。這就難怪了。
要知道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訊息的傳遞其實應該滯後的,零散的才對,而不是像這樣,老六剛一到家,這邊就拿著影印資料找上來了。.
不過這對老六來說,其實是好事兒。
八零年這會兒,要做點甚麼事情其實真的不是那麼容易,全要看有沒有強力支援,每個省每個地區都是完全不同的。
“你不要想太多,我們也就是隨便聊聊,你也知道,現在改開,大家都在摸著石頭閉著眼,心裡都沒有底,正是需要你們的時候。
我們,是不會虧欠朋友的,更希望能夠大家交心,共同發展,取得有利雙方的結果。”
這會兒還沒有雙贏這個說法,但表達就是那麼個意思。合則兩利。
“謝謝高看,這讓我感覺很惶恐啊。”老六舉茶敬了陳老闆一杯:“我年紀小,經驗少,性格也急,就怕有甚麼說不對做不對的地方。”
“那都沒有關係,大家都在摸索,不怕做錯說錯,現在的是關鍵是敢說,敢做,敢試,改開肯定是需要成本的,這些成本我們出得起。”
老六匝巴匝巴嘴,特麼這話不好接呀。論起來上綱上線,說這些標準話,誰能是這些老人的對手?
“那個,不知道今天陳老闆找我,主要是說甚麼?”
“也沒甚麼,就是聽說你到了奉天,想和你見見。”陳老闆擺擺手,喝了口茶:“另外,我也想聽聽你對咱們奉天的一些看法。
剛才我說過,我是真心向你請教一下,在你看來,咱們奉天現在需要做些甚麼?”
“其實,我感覺,陳老闆你心裡應該已經有了定數,我還是不獻醜了吧?不如你說說有甚麼我能效勞的地方,只要在能力範圍內,我不推辭。”
“呵呵呵呵,你小子,滑頭。這可不像你在申城指點江山的樣子啊。”
陳老闆笑著用手點了點老六:“那,小張你這麼痛快,我也不藏著掖著,現在其實大家的問題也都差不多,待業和居住嘛。
即然你對申城有想法,願意投資,那咱們奉天是不是,也表示表示,帶動一下?”
老六搖著頭笑起來,省秘給陳老闆和老六的杯中添水,笑著說:“張先生,我們老闆可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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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誠的,是真心希望張先生你能回家鄉來發展。
咱們親不親一家人嘛。據我瞭解,你在寬城也有大筆投資,總不能落下家鄉啊,是吧?”
老六又搖了搖頭,想了想說:“我在杯溪要做一些工廠,包括準備在杯溪奉天寬城開辦的商場,外貿,這不都是投資嘛。”M.Ι.
“你是,有甚麼顧慮?”陳老闆眯了下眼睛,看著老六問了一句。
老六抿了抿嘴,看了看陳老闆:“如果非要這麼說,也可以,我確實是有一些顧慮的,咱們奉天和申城是完全不一樣的城市,更復雜。”
“不需要有甚麼顧慮,我們改開的決心是有的,也相信必然成功。”陳老闆擺了擺手:“你把想法,或者條件說一說,我聽聽。”
老六組織了一下,說:“現在國內的大部分城市所面對的問題,是待業和居住情況,我想,陳老闆你也是這麼以為的吧?”
“不是嗎?”陳老闆好奇的往前俯了俯身體。
“其他城市是,但咱們奉天不是,或者說不只是。待業和居住問題肯定是需要解決的,但這並不是,或者說只是其中的兩個問題。所以我才說複雜。”
“你說說看,不要擔心,大膽說。”
“在我看來,咱們奉天有四個大問題:工業,居住,待業和商業,這裡面其實還涉及到旅遊,但那個暫時還不急。”
“你是說,工業才是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
“是,起碼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甚麼問題?”
“生產單一,管理單一,裝置技術陳舊單一,市場單一,完全沒有任何進入市場經濟的意思,不管是管理上,生產上,還是意識上。”
“你有甚麼好辦法?或者想法。”
“沒有,真沒有。所以我才說複雜,我自信沒有那個能力,那不是我一個老百姓能做得到的事情。這和錢無關。”
陳老闆點了點頭,想了想問:“那你,感覺應該怎麼做?或者說你想怎麼做?”
老六攤了攤手:“事實上我感覺我們甚麼都做不了,反正我做不了……如果說我想做甚麼的話,等杯溪的工廠開工以後,我會在奉天也辦幾個小廠吧,盡點人事。”
“為甚麼這麼說?”
“起碼我能給一部分人一個工作,能保證他們有一份收入。”
陳老闆琢磨了一會兒,攏了攏背頭:“你有些悲觀哪,真有這麼嚴重?”
“最好是沒有,這只是我個人的估計,沒有最好。”老六笑起來:“是你非要我說的,我這個人不擅長說假話,有甚麼就說甚麼。”
“說真話好。”陳老闆點了點頭:“你認為會有人失業?”
“是,就我個人來看,有這個可能。如果我的判斷是對的,失業人數可能會……比較龐大。這也是為甚麼我說商業也是大事的原因。”
“自由貿易?”
“自由貿易。”
“對了,你說有事我和商量,是甚麼事?”感覺話題太重,省秘插嘴換了個話題。這傢伙是真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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