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的婚俗和南方有著明顯差異,第一個不同就是‘搶早’。
搶早是指迎親的時間會很早,早晨五六點鐘,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就要從婆家出發了,一般要趕在八點或者九點前把新娘子接到新房。這個視距離而定。
如果是夏天還好,氣溫合適,天也是亮的。這邊夏天早晨三點多就亮天了。
但是如果是秋冬,那就有點遭罪了,到處都黑咕隆冬的不說,還冷,尤其是清晨,那小風嗖嗖的,是一天當中最冷的時候。
城市裡還好些,在農村或者城郊的,那就真格的要遭點罪。
不管是婆家還是孃家,親戚,朋友,幫忙的這些人都要在正日子的前一天就要到場,這樣才不會耽誤正日子清晨的接親環節。
也就是說,結親的雙方家裡,從頭一天實際上就開始了熱鬧,要準備宴席和各種物品,要和左鄰右舍打好招呼幫著接待。叫討宿。
老六,三哥一家五口,小紅,張英,小玲小力都是二十五號下午回的選廠。
小柳和老孫家都不認識,又懷著孕,沒來湊這個熱鬧。本來也沒準備讓張英來,但是小丫頭說自己是小玲的好姐妹,硬跟著過來了。
滿倉小偉和六猴也想來,三嫂沒讓,如果是小力的婚禮他們仨那肯定要參加,小力的大姐還是算了,都不認識。
主要是這是嫁姑娘,回來的人是要擔任孃家且去婆家的,這邊家裡不開席。
三哥出面在選廠宿舍裡給開了七個房間,讓來送親的人都有個地方睡覺,吃飯也是在宿舍食堂裡解決的,家裡根本就沒地方。
老孫家和老張家兩家就是十五個人,小蘭的工友同學好朋友來了十幾個,三十來號人。
“媽喲,來這些人,明天老李家那頭來的甚麼車?能坐下不了?”三嫂數了一遍人頭,有點擔心起來。
“大客,能坐。”小平抱著小三兒坐在一邊接話。
這年頭接親遠點的都是大客車,從廠裡借,或者花錢從運輸中隊租,別的地方也沒車。近些的就全靠走了。
“哪的車?三中隊啊?”
“不是,礦上給出的,好賴我大姐他倆都在礦上上班呢,結婚還不給出臺車呀。”.
“那還行,那擠擠到是坐的下。”三嫂點點頭,算是放了心。
礦上的大客車比運輸三中隊的好,也要大一些,礦上有錢的嘛,三中隊這會兒都是那種大面包,坐不下幾個人。
“六叔,你車開去不?”小平碰了碰老六。
老六搖搖頭:“不,我坐大客。”
那邊溝裡的地形他不解,可不敢把皇冠開過去,關鍵是怕真出點狀況耽誤事兒,結婚呢。到不是捨不得車。
“我還尋思能蹭一把大轎子呢。”小平有點失望,問懷裡的小三兒:“你說你六叔摳不摳?”
“不摳,我六叔才不摳呢。”小三兒回答的嘎崩脆。
“不和你好了。”小平撒開手:“都不和我一夥的。”
“那我說實話還不行了呀?”小三兒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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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我六叔故意不開的,那道不行,我爸都說了,得捂裡。”
“能麼張嬸兒。”小平問三嫂。
“能,”小紅說:“轎車盤子可矮了,一般的道都走不了。我爸說的。”
“走啦走啦,去前面食堂吃飯,吃完飯就在宿舍休息,今晚都早點睡,別明天早晨幹喊不起。”M.Ι.
三哥幫著張羅,看看人來的都差不多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喊大傢伙去宿舍。這家裡倆屋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張叔,俺們明天不去,就在這坐會兒和小蘭說說話,一會兒就回去了。”
“那也去前面吃飯,吃完飯待會兒再回,來了都是且。走吧走吧,都去。小蘭你自己招呼你這邊的啊,我認不全。”
“啊,知道。”小蘭答應了一聲。
大勝那邊也來了人,大勝自己招呼,都站在院子裡沒進屋。進不來了。
小玲這邊只來了三個好朋友,現在她去了市裡上班,以前的很多同學朋友都不太來往了。
小力和小平沒人,都小呢。
好幾十人從屋裡出來,鬧鬧哄哄的繞過鍋爐房來到宿舍這邊,直接去了食堂。
飯菜是一早就定好了的,人到了直接上不用等。食堂本身就一直有這種包席的業務,很多工人乾脆就是在食堂辦席。
老六帶著張英和小紅坐在角落裡吃飯,看著這鬧哄哄的畫面心裡有些感觸。
上輩子,小三兒的婚禮就是在這辦的,那會兒他的店剛遭遇了強拆,一分錢賠償也沒拿到,囊空如洗,沒能給小三兒甚麼,相當愧疚。
就現在來說,那是十九年以後的事情,但在老六的心裡觸景生情,好像就在昨天。
他扭頭找了找,看到坐在三嫂身邊拿著個大包子啃的四歲小豆包,禁不住出了口長氣。這輩子,該補的補,該還的還,可不會再虧了誰了。
“六叔你咋了?”小紅有些敏感,感覺到了老六的不對勁兒,給他夾了塊肉到碗裡。
老六搖搖頭,抬手在小紅頭上擼了一把,笑了笑。
這會兒他又成了啞巴,沒辦法說話。太鬧了,他說不大聲,他的聲音別人聽不到。
“我陪著你啊,啥也不怕。”小紅也笑了笑,安慰了老六一句。她現在和老六可好了,因為是老六改變了她的生活,幸福的不得了。
“你倆真能膩歪。”張英撇了撇嘴:“不知道還以為你倆是親爺倆呢。”
“我願意。”小紅梗了梗脖子。
吃飽喝得,大夥從食堂出湧進了招待所。
打撲克的,看電視的,湊一起吹牛逼的,來回各個房門亂竄的,叫聲笑聲罵聲混雜在一起,像是要把房蓋給掀開似的。
招待所的值班員過來溜了好幾趟,不過到是沒說甚麼,一臉的無奈。
老六帶著兩個跟班,去把小蘭找了出來,帶著她來到外面。
“嘎哈呀六叔?”到了外面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就是有點冷。
“我六哥要給你個好東西。”張英笑嘻嘻的說:“保證你高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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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整的還挺神秘的。”小蘭笑起來:“六叔給我啥我都高興,能來我就高興。”
老六掏出吉普的鑰匙塞到小蘭手裡,指了指停在一邊的車:“那邊交通不好,你上班出來都不方便,這臺吉普你開著吧,油票和證件都在手套箱裡。”
“啊?車呀?”
“嗯,一建公司的,你就開著吧,油票用完了再找我拿。”
“真給我開?”
“那還有假呀,我六哥拿大金鹿和張哥換的,特意給你換的。”張英推著小蘭往吉普那走:“快上去試試,明天你就開它去結婚。”
“媽呀,不行,這也太貴重了,我不要。”小蘭扭著身子和張英對抗:“這咋行呢?”
“又不是給你的,是借給你開,車還是一建的呢。”張英繼續推:“你可別磨嘰啦,車都拿回來了。”
“去試試吧,這車我改了一下,比以前省油。和我你客氣啥?就是那邊路況太差,要不然就把轎車直接給你了。”
“媽呀,那我更不敢了。這怎麼好呢你說。”小蘭又是感激又是激動的,眼淚都出來了。
連推帶拽的,小蘭上了車,熟悉了一下,打著火在院子裡開了兩圈,老六看著也就放心了。這東西好開,就三個檔。
“車裡有綢花,綁到前面吧,明天你就開著他帶著小李回去,也讓他家那邊人看看。”
這就是給新媳婦提氣了,這大吉普開過去,以後婆家那邊誰不敬讓三分?都不用說工資。
張英和小紅過去找出準備好的紅色大綢花,給綁到兩邊後視鏡上,大花正掛在正前邊,瞅著就喜慶。
“媽呀,我今晚是別想睡覺了,這會兒身上就開始突突了。”小蘭摸了摸身上。
“有個車方便點,那邊上班太費勁了,還不安全。以後記著經常回來看看你媽。”
“嗯,那肯定的。謝謝了啊六叔,別的我也不知道說啥好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叔。”
老六笑起來,看了看年輕的小蘭。這是我應該的呀,大姐。
果然,第二天早晨五點過,三哥把大夥都喊起來以後,小蘭明顯就沒睡好,太激動了。
大家又在食堂吃了早飯,然後就坐等老李家的迎親車隊到達。
五點四十,車隊到了,直接開進了宿舍院子裡。
兩臺大客車,都貼著大紅喜字。其實老李家原來就準備了一臺車,是小蘭堅持加了一臺,現在一看,要是一臺的話還真坐不下。
小蘭一家人是等在家裡的,新郎帶著迎親的隊伍繞到後面去家裡接親,履行程式,改口啊甚麼的,鬧騰了一個多小時才算把人接出來。
關外結婚和南方婚禮的另外一個大的差異,就是沒有婚鬧。
大家都是來祝福的,都想著讓兩個人熱熱鬧鬧開開心心順順利利的把婚禮辦好,辦圓滿,絕對不會出格,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也不會讓別人出格。
別說鬧騰,就是有人說錯了話,不用新人吱聲,來觀禮的朋友就能讓他知道知道甚麼是人間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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