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轉一圈兒,強迫症帶來的那種焦慮感就消散了,渾身舒服,老六溜溜達達的過來去了鍋爐房。
一拐過來,就看見鍋爐房上面的煙囪裡冒著煙,機房裡的水泵也在嗡嗡的響著。
老六直接去了鍋爐間,到是挺巧還是老劉他們三個人的班。
“又是你們班?”
“張廠長。”三個人衝老六笑了笑,小宮說:“這才幾天哪,還沒換班呢。我們是一個禮拜一換。”
老六掏煙給三個人:“對,你和我說過,我給忘了。我那邊是三班倒,我就把你們也當成倒班了。這是燒上了?”
“還沒呢,壓力剛打完,現在是試爐。估計沒毛病的話,明天能通上熱。”
“能達到多少度?”
“正常的話,車間裡二十來度沒啥問題,你上面房子裡得比車間高。”
“那太高了吧?用不著這麼熱,大夥穿著棉襖呢,那不得熱出汗?我家裡也不用那麼高啊。這樣,把我家裡保持在二十來度就行。”
“行,我注意一下。”老劉點點頭。對於他們老司爐工來說,維持個溫度手拿把掐,不算麻煩事兒。
“咱們燒的早,前面就是溫乎著,等雪下來降溫了再提,這幾天要是感覺熱了說一聲就行。”
“迴圈沒問題吧?這邊我不擔心,我就在想對面能怎麼樣。”
“沒事兒,放心吧,你那邊又不住人,保證車不凍就行了,溫度太高也不好。”
老六一琢磨,確實也是這麼回事兒,就點點頭不再提了。
小宮帶著老六去看了看汽鍋和新搭的棚子,在鍋爐房的背面加了一個水槽和水管用來給大家添水淘米,到是挺方便的。
“這不能凍吧?”
“早起給點熱水過來就行了,晚上肯定要凍。不是長流水沒事兒。”
“這鍋你們試了沒?”
“沒呢,這不是爐子剛燒嘛,等氣壓上來了我們自己先蒸,也省著天天做了。”
因為要在這邊待一個禮拜,他們是自己帶了米菜過來的,天天做飯吃。
老六點點頭,揹著手走到澡堂子這邊,進去看了一圈。
澡堂子很簡單,就是一個大池子,別的啥也沒有,也沒有淋浴。這年頭還不具備安裝淋浴的條件,有個池子洗就相當不錯了。
這會兒堡子裡的人一冬天都不洗澡,夏天也就是到河裡搓幾把衝個涼M.Ι.
以後這個澡堂子會定期向全堡免費開放,每週開兩次,男女各一次。職工和社員們串開,省著打擠。
也就是一個禮拜開四天。主要是鍋爐小,人口也少,只能這麼先湊合著。
“廠長,我聽說,你以後要給全堡蓋小樓啊?”
“有這個想法,還沒太想好,咋?你聽誰說的?”
“聽你家大爺說的,沒和別人說。就那天我上樓上看管路說了兩嘴,不過廠長,要是真都蓋小樓,那得家家都給通暖氣呀,能行?”
老六抿著嘴點了點頭:“我知道,也琢磨這事兒呢。”
“我覺得吧,不太現實,其實就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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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房,家家一個小院兒不比樓房差,還方便。”
“你琢磨這些嘎哈?”
“這不是沒事兒嘛,一天有大半天閒著,我就看著對面瞎琢磨唄。”
小宮說的是對的,這事兒確實是老六考慮不周,畢竟他的思維經常串線到三十幾四十年後,整個社會基礎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經常出門的朋友不難發現,從華北到關外,農村極少能看得到小樓,尤其是一零年之前,幾乎就是沒有。
而從華中華東到華南西南,就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了,遍地都是小樓,一家蓋的比一家高。
於是一場關於蓋樓的南北大戰就持續了好些年。
其實原因就很簡單,只有一個,那就是造價。
在關外蓋三間大瓦房的東西,已經完全可以在南方蓋一棟三層樓了,還有富餘,這東西其實就沒有比較的意義。
南方主牆二四厚,不但不需要做保暖,還要考慮散熱,而關外主牆六零,還要裡外搞保暖層,想盡方法阻止熱量流失。
再一個就是冬天取暖的問題,也就是生活成本。
要麼就是燒炕,要麼搞一臺家庭鍋爐,這都不是這個時代的農民能享受得起的。光是柴禾就需要多少?南方就是做飯燒一點,根本不用考慮這個。
所以小宮才說,想給全堡蓋上小樓,那就得家家都給通上暖氣。
通氣到是好辦,換臺大鍋爐唄,不過這個費用成本怎麼辦?挨家收錢嗎?
老六點點頭:“你說的對,是我想當然了。”
小宮就有點不太好意思,抓了抓腦袋:“其實我感覺家家蓋上瓦房那就相當漂亮了,規劃整齊點,院子裡種點果樹,對了,要弄紅瓦。”
“為啥弄紅瓦?”
“黑瓦不好看,一到冬天死沉沉的,紅瓦多好看哪,冬天大雪一下,你想想。”
黑瓦是機制水泥瓦,紅瓦是燒製瓦,這會兒之所以用水泥瓦的多,就是因為它造價低,生產快,其實沒有紅瓦結實耐用。
而且紅瓦還比水泥瓦要輕,對大梁的結構要求沒那麼高。
“你對建築這麼感興趣兒,怎麼幹起電工來了?”
“這玩藝兒自己說了也不算哪,還不是輪上啥是啥,讓咱幹啥就得幹啥唄。”
“行,那我給你個任務,沒事琢磨琢磨,幫我把堡子裡規劃一下,就按你說的建紅瓦房栽果樹,要是弄好了我給你換個工作。”
“成,保證幹好。”小宮就興奮起來:“得等我回家搝點東西,這頭啥也沒有。”
“行,不著急,最快也得明年夏天去了。”
“那太富餘了,保證給你弄好。”小宮信心滿滿:“對了,廠長,這澡堂子也是我們幾個管哪?要不還是弄個專人負責吧?”
“不用你們,我安排人。”老六點了點頭。
看澡堂子也是挺麻煩的,放水灌水,溫度控制,刷洗清潔,物品的看護,人多了還要隨時關注安全問題。
“廠長你不去樓上看看哪?”小宮指了指廠房上面:“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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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子呢。那以後,來回是我們給開門還是給隊上鑰匙啊?”
“暫時還是你們給開一下吧,”老六想了想說:“等以後開工了有打更的就不用你們管了。你去忙吧,我上去看一眼。”
老六從小門進了廠房,穿到中庭順著鐵樓梯上到右側二樓。
一上來就聽到乒乒乓乓的聲音,這會兒也沒有電鋸甚麼的,木匠活全靠手工敲打,噪音沒那麼大。就是活要慢點。
戲臺子大架已經起來了,動作還是挺快的,這東西也沒甚麼技術含量,結實就行。
戲臺子弄的還挺像樣,兩邊有候場,上下場門和上臺的樓梯一樣不少,老六感覺以後在這開大會不錯。
堡子裡的幾個木匠看到老六紛紛打招呼,老六給散了一圈煙。
“老六,聽說以後這裡還要放電影啊?”
老六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摸了摸窗下的暖氣片:“嗯,唱戲看電影都在這,以後冬天也不怕了,我儘量多弄點片子回來。”
“我操,你真會說話啦?說了我還不信呢。”
“治好了,就是說不了太大聲。”
“那還能犯不了?”
農村人說話就是這麼直,這麼實誠,一點都不知道迴避,也不會揀好聽的。
“那誰知道了,說一天算一天唄。戲班子請了沒有呢?”
“請好了,我們把這臺子釘好就來,大夥都等著呢。”
“老六,這廠子啥前開工啊?”
“得先培訓,現在開工你們會弄嗎?等裝置零件呢,也快了。得從達里尼拖回來。”.
“這麼老遠哪?那得不少錢吧?”
“是得花點錢,回去和你們媳婦孩子的都說一聲,都好好幹,別讓我這錢白花了。”
老六也懶得和他們解釋裝置零件都是從香港過來的,說了也沒啥意義,知道花了不少錢就行了。
“那為啥不要男的呢?這大冬天的都閒著沒事幹。”
“明年吧,明年上秋再說男人的事兒,你們還是先把地種好了再說,那個可不能扔。行了,你們繼續弄吧,我就看一眼,下去了。”
從廠房裡面是上不到天台上面的,要去樓頂別墅只能出來從老六家現在的院子裡走,要繞一圈兒。
麻煩是麻煩了一點兒,但是杜絕了廠子這邊影響到家裡。
一出來,小冷風吹的老六一縮脖子,有點要下雨的感覺,氣溫頂多也就幾度,風也大了起來,天空陰沉沉的。
再過幾天氣溫就會降到零度以下了。
老六就有點擔心起李俠來,去的時候也沒帶甚麼厚衣服,不知道現在甚麼情況。
快步回到家裡,老六拿出皮箱,把李俠的厚衣服甚麼的找出來收拾整理,準備放到車裡,參加完小蘭的婚禮就直接去奉天。
想了想,又去衣櫃裡拿了一千塊錢出來去南屋交給老張太太:“這錢你收著,買衣服買魚買肉,別捨不得花。”
“有呢,不用你給錢。”
“你那錢就留著壓箱,家裡不用你們花錢,以後我按月給你們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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