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氣片打壓嗞水這事兒哪年都會發生,那傢伙它可不管你是電視還是床鋪,披頭蓋臉就給你淋透嘍,堵都堵不住,還沒人給賠。
“開始燒了嗎?我沒注意看。”
“說是今天還是明天來著,我也沒理護,不太懂那個。”
“弄飯了沒?”老六往屋裡走。
“你大娘弄呢,也差不多了,就是沒尋思你能回來,不知道夠不夠吃。”
“我看看。”
老六拎著手袋進了外屋,老太太坐在灶臺角的小馬紮上,鍋蓋裡撲撲往外竄熱氣兒。
“回來啦?”老太太扭頭看了老六一眼:“回來也不聲不響的,去下屋拿幾個饅頭回來我幐一幐,飯不夠吃。”
“蒸饅頭啦?”老六開門把手袋放到裡屋炕上,出來去倉房。
“天涼了,蒸了幾屜放那。”老太太動了動灶下的柴火:“你搬家不供灶啊?”
“還要供啊?咱們搬這頭來也沒供啊。”
“這是搬新房子,不一樣,原來敢供啊?”老太太瞪了老六一眼:“讓你怎的就怎的,問問問的,快去搝去。”
老六就跑到倉房去拿饅頭。
老肥饅頭蒸好以後晾涼了,裝在笸籮裡掛在房梁的鉤子上,倉房裡陰涼,能放一段時間,等再冷一冷,放幾個月也沒問題。
老六抓了幾個饅頭回來,老太太揭開鍋蓋,把饅頭擺到屜上:“小李俠啥前回來?要搬家了也不回呀?”
“她上學呢,軍訓剛完事兒,估計回不來。月底我去看她,和她說一聲。”
“能回還是回來一趟好,新搬家,在家住兩晚,壓壓炕。你們這些小年輕的,甚麼也不懂,就知道扯基巴蛋。”
老六笑起來:“行,我去接她。二十六號小蘭結婚,我得去參加婚禮,等從選廠回來吧。”
“小蘭哪?”老太太想了想:“老孫家大丫頭是不?胖胖乎乎的,是個好生養的。嫁到哪去了?她能掙錢,有工資,應該不差。”
“婆家在永安,知道不?在礦山後面去了,物件是佔地抽工的,條件還行吧,她物件那個人還行,為人還行。”
“那可挺老遠的,你三嫂說礦山就有十幾裡地,還弄後面去了。那地方得是農村了吧?”
“是,農村,礦上佔了一些地,她物件抽工抽上了,在礦上大集體上班。”
老太太撇了撇嘴:“大集體,那點工資抽菸都不夠,怎麼找了這麼個玩藝兒。”
“讓你給說的,好賴人家也是一個月好幾十塊錢呢。”
“不養媳婦?將來不養孩子?”老太太嘆了口氣,扭頭看向門外:“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沒錢能幹哈?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小蘭也有工資啊,一百多呢。”
“那不成了老婆賴子,沒出息。”
“啥是老婆賴子?”
“靠媳婦兒養唄,自己啥也不是,就會裝相。”
哦,就是吃軟飯唄,老六點點頭:“其實只要兩個人感情好,能把日子過好,誰掙多掙少的也沒啥,那女的掙的多還不能結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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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也找個條件差不多的,城裡頭不有的是?一個月一百多往農村嫁,真不知道怎麼想的,她爹媽也不管?”
這東西怎麼說?緣分唄。
小蘭嫁到永安村,估計就是永安收入最多的媳婦了,不說一個人頂半拉村子也差不哪去,畢竟抽工不是招工,人數有限。
這麼一想到是也不錯,起碼是受人尊敬,沒有人敢欺負她。
不過老六知道,小蘭這個工作也幹不了幾年了,也就最多還有五年左右,露天礦不知道甚麼原因調整政策,把技校畢業生全都弄上去開大車了。
開大車收入高但是相當辛苦,全民工人都想方設法的調走,這才沒辦法搞的混崗,像選廠的碎礦車間也是這樣。
八五年前後,露天礦和選廠都想解決掉混崗的問題,把技校畢業生不管甚麼專業都塞了過來,然後露天礦成功了,選廠繼續混崗。
小蘭她們又回到大集體上班,工資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再以後的情況老六就不清楚了。
前後加起來,小蘭開了十年大車,也算是勞苦功高了,為甚麼就不能把她們轉成全民呢?很多事都是讓人無法理解的,相當非人性。
很多時候我們都會發現,寧可讓肉爛著,也不會給你一口。
“現在都是自由戀愛,不讓父母管了。”老六隻能這麼解釋了一句。其實這會兒還真談不上自由戀愛,大都是工友單位給介紹的。
自由戀愛就代表著要去自由尋找,主動搭訕追求……流氓罪瞭解一下。是不是感覺特別矛盾?但這就是事實。
“毛沒長齊,屁都不懂一個,還自由戀愛。”老太太撇了撇嘴。
三隻小狗擠在門檻上,探頭探腦的想進來又不敢,嗚嗚咽咽的在那叫人。
“去。”老太太喝斥了一聲。
“應該是餓了。”老六站起來去給小狗拿東西吃。大狗定頓,小狗餓的快,隨時要加點餐。
“餓個屁,就是饞,聞著香味了。”
“饞就給吃唄,咱家又不是沒有。”
“那還有個頭?有多少東西夠這麼造擺?真是的。”老太太感覺老六不會過日子,不過也沒攔他給小狗拿東西吃。
“有那東西不如給豬,還能多長几斤肉。”
“對了,今年咱家交不交豬?”
“看你,你想交就交,不想交就留著自己吃,你做主吧。你想著點兒,明年咱們要交糧,怎麼交你得有點路數。”
地分了,明年開始公糧就是各家交自己的了。
“沒事兒,地給四哥種,到時候他交就行了,我讓他多種點花生大豆,到時候弄回來點。”
“你定吧。啥事兒你心裡有個數就行,親是親財是財,別弄成糊塗賬,給也要給的明明白白的才好。”
現在家裡啥也不缺了,更不缺錢,老張太太也大氣了起來。
“好了沒?”老張頭甩著手上的水走進來:“天是涼了,水都撥手了。”
“別用井水洗手了,別再受涼。”
“沒事兒,還沒冷呢。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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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搬上去了,這井不用管哪?”
“不用管,等我找人給改成機井,以後就衝豬圈雞圈,澆澆花,上面有自來水。那個也是井水,打的更深。”
“那下面這便所還要不要了?”
“便所得要,把豬圈和雞圈往西頭擴一擴。萬一在下面想上廁所你還往上跑啊?”
老張頭笑起來:“嘿嘿,那到是,來個急的那不得拉褲兜了,還是得留著。”
“豬圈雞圈要擴呀?”老張太太問:“要養多少?”
“十口豬吧,”老六想了想說:“雞的話,怎麼也弄它個四五十,行不?”
“好到是好,”老太太想了想說:“就是得點東西餵了,值當不?”
這年頭餵豬掙不了幾個錢,自己殺了沒地方賣,交給供銷社價壓的又低,喂好了虧本,喂不好不長肉。到是雞多養點划算,雞蛋的價格穩定。
“沒事兒,我弄市裡去,好幾個食堂呢,十頭豬都不夠,等有經驗了再多養點都行。”
“那是,城裡啥都分,天天得吃肉。”老張頭瞭解一些:“有多少都給你消化了,就怕養的少。”
其實老六本來是想讓堡裡各家多養點豬的,直接供應汽修廠和一建,但是這會兒大家都窮,是真喂不起,只能等等,等大家條件好一好再說。
以後到是可以考慮在堡裡搞個豬場雞場,現在不行。不是養不起,而是這會兒到了一定數量只能由集體養。
現在只能自己家多養點,但是又養不太多,老頭老太太喂不過來。餵豬也是個體力活。
其實這會兒在南方不少地方,已經有自己家養十幾二十口豬的了,但是在關外這邊還不行,政策沒放開。
各個省份地區之間的政策差異是一直存在的,就算到了現代也是一樣,有些甚至差異相當大。E
饅頭熱好,老六放開桌子,老張頭拿來碗筷,三個人坐下吃中飯。
“就咱們仨還放這大桌子,炕桌多好。”老張頭拿過小錫壺,給老太太倒酒。
“老六不喝點?”
“他那嗓子不能喝白的,只能聞味兒。”
“那可惜了了,這天兒喝點小酒多舒坦。”
兩個老的碰了一下,嗞溜,一杯就下去了,哈一口酒氣吃一口肉,小日子美滋滋。
吃過飯,老兩口上炕躺下休息,老六也回了自己屋,一個人躺在寬大的,空落落的炕上。
下午,老六把屋子裡的暖氣片和管道從頭捋了一遍,看看有沒有滲漏的地方。
其實人家早都檢查過了,就是不看一眼不放心。
看過家裡的,又拿上鑰匙出來,去把對面車庫裡的管道和暖氣片從頭檢視了一下。
暖氣管道是從橋邊走的,包著厚厚的岩棉和石棉,外面裹著玻璃絲布,貼著水泥橋跨過河面,從地下進入車庫。
玻璃纖維布這玩藝兒特別容易風化,一冷一熱太陽一曬就酥了,一碰就碎。但是這個年頭只有這個,年年得換,相當麻煩。
看了一遍算是放心了,其實完全是強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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