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心裡就有點不落底:“那還是儘量少說話,去買點胖大海回來泡水,沒事就喝點,可別反覆了。”
老六點點頭答應了下來,省著三嫂擔心。
“對對對,平時能比劃還是比劃吧,反正咱們都能看懂,實在不行了再說話。”張英也反應過來了,可不能讓六哥再啞了,得省著用。
老六笑起來,在張英頭上搓了一把。
“她倆住一塊去了你知道不?”三嫂指了指李娜,李娜的臉騰的就紅透了,低下頭不敢看老六。
老六可是對她說過隔斷時間再考慮搬不搬一起的,結果這才一個來月……事實上都沒堅持到半個月,她就把滿倉騎住了。
沒錯,女孩子在這方面要比男孩子早熟的多,懂的也更多,好奇心也比男孩更重,還更衝動。
而且三嫂這麼一說,她自己馬上就在想一些不健康但特別喜歡的畫面,就不好意思起來。
老六點點頭,這是無所謂的事兒,只要不鬧出人命來就行。
“哎呀,人家公母倆住一起住一起唄,怎麼了?”張英大大咧咧的揮了揮手:“六哥你還沒說給我們帶啥好東西了呢。”E
老六過去開啟箱子,把給大夥的禮物拿出來分,柯尼卡傻瓜相機,電子錶,再就是一些吃的,燕窩餅老婆餅巧克力甚麼的。
他以後會經常出去,家裡這些人也都有機會出去,所以就沒買甚麼貴的東西,挑了幾樣比較實用的,再就是這邊見不到的吃食。
然後就發現相機和電子錶被無視了,幾個人圍著吃的就開始動手。
“相機沒人要?”
“又沒用,天天在廠裡照啥呀?等出去再說唄,再說又不會用。”
“這是傻瓜式的,只要對著人按就行了。”
“膠捲都不好買,還那麼貴。黑白的沒意思。”
“那可不,”三嫂掃了相機一眼:“都沒地方洗去,為了幾張相片折騰值當不?”
“我買了兩臺洗印機,專門洗印膠捲的,以後就在這邊開個店。”
“專門洗膠捲啊?”
“嗯,再帶著賣相機和膠捲,到時候你們誰要去看店?”
“到時候再說吧,那能有人啊?那麼貴。”
幾個人興趣都不大。這個時候的人自我認知特別清晰,又特別容易滿足,不會逞能也不會去琢磨不能行的事兒。
主要是照像這事兒這個時候離老百姓的生活確實有點太遠,太神秘,又貴。
照像機咬咬牙或許還能買一個,技術去哪學?膠捲能買起嗎?還要衝洗擴印上色。
一年能花上八毛錢去照張全家福,已經是極限了,都是相當隆重的事情,大部分連上色都捨不得。
也就是往孩子身上能咬咬牙,百日生日甚麼的來一張,或得難得見面的戰友兄弟,或者老人過壽。
這年頭相片都是精貴東西,要用鏡框鑲起來,掛在家裡顯眼的地方。
看大家都沒興趣,老六撇撇嘴,又把相機都收了起來。
……
等小柳一覺睡醒,都到了下班時間了。
小楊開著車去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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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二民,小三和小紅給接了回來。小三現在在上幼兒園了。
一大家子人在食堂裡說話聊天,看孩子鬧騰,等到三哥回來了開飯。
三哥聽說老六嗓子治好能說話了,眼淚噼裡啪啦的掉,自己還不好意思,揹著臉在那一把一把抹,激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掉甚麼眼淚呢?這麼個大好事兒。”三嫂拍了三哥一下。
“好事兒,好事兒,我這不是高興嘛。”三哥臉都紅了,剛強了半輩子結果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上了。可是控制不住啊。
小三爬到老六腿上,捧著他的臉看:“六叔,你再說一聲,你說一聲。”
“說啥?”
小三眨巴眨巴眼睛:“嗯,是真會說話了,我厲害不?你不感謝感謝我呀?”
“你六叔會說話了,和你有啥關係呀?還得感謝你。”三嫂奇怪的問了一句。
“那咋不感謝我呢?”小三斜了三嫂一眼:“不是我天天求著老天爺讓六叔好的呀?我都夢著六叔說話了,這不就說了嗎?”
“哎呀媽呀,還是你去找老天爺給說的情啊?那可真厲害了。你啥前夢著的呢?”
“早就夢著了,夢著好幾回呢。”
“看樣不像撒謊。”小紅拄著下巴在一邊看著,接了一句。
“做夢的事兒能信哪?”二民靠在小紅身邊瞪著大眼睛在那迷惑。
“那可真行,那是心裡真掛著了唄,夢都做了,我老兒子還挺有心的呢,行,這事兒給你記一功,行吧?”
“就,就,就記功啊?”小三目瞪口呆:“就沒點啥實在的?”
“那你還想要啥?”大夥都笑起來。
“罐頭唄,他還能要啥?”大軍接了一句,正扭著脖子往廚房看。這是餓了。
“飯好了沒?俺們都餓啦。”張英高聲問了一句。
“好了好了,這就吃。”後面小楊媳婦應了一聲,小玲和李娜起身往後走去幫忙端菜拿碗。
小楊坐在那聽熱鬧,嘖了兩聲:“香港是真厲害哈,啞巴都能治好,這也太神了。”
“老六這又不是天生的,是藥物引起的,要是天生的誰也沒招兒。”
“那也厲害呀,咱這邊前些年出事的還少啊?看看哪有一個說治好了的?就是太貴了,一般人家也治不起。”
“你們這邊也有啊?”三嫂問小楊。
“那可不,拽子瘸子癱子,啞巴,都有,我都知道好幾個。也去醫院看過,後來也就那樣了。”
“俺家那邊也不少,”三嫂搖了搖頭:“也是啥樣都有,那攤上了有啥招?一個一個又精又靈的,就是不當好人了。”
“那可不,一個一個白瞎了,學都不能上。”三哥嘆了口氣。
那批事故只是對肢體造成了殘疾,對智商沒有甚麼影響,輕的胳膊不好用,重的站都站不起來,甚麼也幹不了,只能養著。
他們也不可能結婚,也掙不到錢,只能靠父母養起。等將來父母老了都還不知道怎麼辦呢,一想確實挺慘的。
關健還沒地方說理去,也沒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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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端上來,碗筷拿出來,三哥巴嗒巴嗒嘴:“吃飯吧,說這些有啥用?幹鬧心。吃飯吃飯,吃完飯回家。”
“柳你先喝點湯,暖暖胃再吃。”三嫂給小柳舀了碗湯遞到面前。
現在三哥三嫂張英其實都知道小柳懷的這個是老六的孩子,心裡明鏡的,只是這事兒也不好說破,只能多照顧著點。
三嫂其實心裡挺生氣的,但是沒招兒。要是提前知道那說啥也得把她們分開,可是這懷都懷了,還咋整?
小柳比她還大三歲呢,你說這叫甚麼事兒啊。
“哎喲,這菜也吃不著幾天了。”三哥感慨了一句:“現在人也多了,冬天你們心裡有點估摸沒呢?這一天人吃馬嚼的得點東西了。”
“可不,罷園了,集上全是尾巴蛋蛋,應該就這一兩天估計就沒啥了。”
“沒事兒,”廚師接了一句:“咱們不愁,有東西吃,個人家不好弄咱們有招兒。”
“啥招兒?”
“凍唄,白菜雲豆黃瓜茄子辣椒這些都能凍,再生點豆芽栽點蒜苗啥的,不能缺菜。”
“這凍了還能好吃了嗎?”
“一樣,速凍的沒啥大區別,味道上肯定不如新鮮的也差不了太多,我們還不是年年就這麼過來的。”
“那可挺好,有吃的就行。酸菜得漬多少?缸夠不夠用?”
“得漬點,怎麼也得弄幾大缸,不用你們管,等著曬曬就漬上了,我有招摸。”
“暖氣該燒了吧?是不是該燒了?”張英問了一句。這孩子還沒用過暖氣呢,一直在盼著。
“咋的也得再有個一個禮拜,月底唄。住戶那邊三四號,咱們廠裡能早幾天。”
“煤拉回來啦?”
“也就這一半天,錢都給過去了,一建那邊幫咱們拉回來。”
“要是燒焦子溫度能不能高點?那玩藝兒耐燒。”
“那哪行,那玩藝兒一燒鍋爐就廢了,溫度太高了傷床子,可不能胡來。”
二十幾個人坐了兩大桌子,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著熱熱鬧鬧的吃了晚飯。
吃過飯,大夥又坐了一會兒,等後面收拾了一下鍋碗瓢盆都刷出來擺放好,這才起來下班。
已經十月下旬,天黑的有點早,四點多就會暗下來,五點半已經一片漆黑,這個時候又沒有路燈,也沒有雪。
主要是路面也不好,還有不少地方是土路呢,到處都被人家堆放著東西,天一黑就不太好走路了,啥也看不清楚。
三哥揹著小三,三嫂拉著大軍和二民,小紅牽著老六的手,張英和小玲挽著小柳,滿倉兩口子拉著手和小偉六猴小力走在後面。
大夥先送三哥一家回去,然後再拐回宿舍,也就當飯後溜彎了,消消食兒。
小柳和三嫂說一些出去的見聞,大家就安靜的聽著。
等回到宿舍這邊,已經快七點了,各自回屋洗漱休息。
小柳和老六直接去了樓上。
這要是南方,這倆月不住人早就不知道潮成甚麼樣了,關外乾燥,也就是一些浮灰,把蒙布罩一掀就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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