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帶著李娜回她那屋,讓她打水洗了屁股和腳,幫著裡裡外外的都給換上了新的,原來的都不能要了。
關外洗澡不方便,農村那就更沒有洗澡的條件,也就是夏天去河裡搓幾把。
小姑娘沒結婚以前,都很少有洗屁股的習慣。
“身上帶點手紙,這麼疊一下,”小玲耐心的教給李娜:“撒了尿也要擦,要不然有味兒。等下午帶你去洗澡。”
“這個貴呢,我在合作社看著過。我媽從來不買。”
“你現在也掙工資了,還貴啥貴?該用的就得用,得講衛生,別心疼錢,沒幾個錢。你身上都啥前來?
到時候我再教你怎麼弄。你有衛生帶吧?”
“沒有。衛生帶是啥?”
“那你以前身上來了用啥?”
“用草灰,我自己縫的口袋。”
“你們家是真行。等我給你拿,以後那個別用了,就用手紙。上廁所也用手紙,都在廁所放著呢,隨便用。”
“我沒用過。”
“那有啥,就是擦唄,用用就知道了。”小玲知道農村用甚麼擦屁股,所以也沒感覺有甚麼奇怪的。
李娜紅著臉把裡裡外外換好,整個人瞅著就精神了不少,就是氣質上差了點。氣質這東西需要時間來慢慢養成,不是換身衣服就能行的。
小柳敲了敲門,伸個腦袋進來:“換好沒?”
“換好了,”小玲回頭看了小柳一眼:“六叔沒給她買小衣裳,她這個,我和小英的她估計穿不了。”
“褲衩買沒?”
“褲衩換了。”
“那就行了,小衣裳等哪天再去買,那個得她自己試。我有券。”
小衣裳就是指胸罩,這會兒只有外匯商店裡才有賣,就是上次在寬城老六動手改造的那種。沒有彈性。但是也比這會兒的小背心強。
“我說下午帶她去洗澡。”
“行,下午咱們一起吧,都去泡泡。趕緊走。”小柳的心思都已經飛到市場上去了,有點著急。饞著哪。
李娜穿上新衣服就感覺渾身彆扭,都不太敢動了,就聽著小玲指揮,把錢包放到揹包裡,手絹,疊好的手紙,鑰匙都放進去。
“走走走走。”小柳催著大夥動身,
九個人下了樓去農貿市場。
今天禮拜天,農貿市場都比平時要熱鬧一些,賣東西的買東西的閒逛的,把一條街道擠的滿滿當當,叫賣聲不絕於耳。
李娜穿著新皮鞋都不會走路了,一路上都是被小玲和張英牽著走。
還真有賣青苞米的,不只是青苞米,毛豆也有,還有山上的東西,燈籠果,山丁子,山葡萄(不是葡萄,也不是天天,黑色的小果子)。
燈籠果應該是這個時代孩子們獨有一個記憶了,果子像一個一個的小燈籠,翠綠翠綠的,是酸的,但是又很好吃。
扔幾個在嘴裡,勇敢的把它咬破,然後閉上眼睛等著身體那一個哆嗦。酸爽。
那時候在集市上,學校門口會經常有人端著盆子賣,用個小杯子,一杯一毛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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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糖稀,買一毛的錢的攪著,邊玩邊吃。
後來到了九十年代,這些東西慢慢就都消失了,變成了各種坑錢的卡片,各種用新增劑色素製造的毒零食。
“我要吃這個。”小柳扯著老六的衣袖,吸著口水指著一盆紅豔豔的山丁子。
老六看到是山丁子,嘴裡馬上就開始瘋狂的分泌唾液,感覺自己的滿口牙都在顫抖。這玩藝兒,那才叫一個酸。
燈籠果的酸裡還帶著甜脆,吃起來很爽口,山丁子這東西那就是純粹的酸,像天然的醋精。
“我也想吃。”張英眼晴亮晶晶的湊了過來,小玲苦著臉:“太酸了吧?你們真行。”
“買點燈籠果。”小偉舔了舔嘴唇:“今年下這麼早嗎?”
“還早啥呀,都七月初七了。”滿倉接了一句,看了看李娜:“你想吃啥不?”
李娜和大夥還沒混熟,還有點不太敢說話,不過滿倉是她男人,雖然不熟但是在她心裡和別人也不一樣。
她指了指山丁子,大眼睛看了看滿倉。
“我靠。”滿倉連嚥了幾口唾沫:“你還稀罕這玩藝兒,不怕倒牙啊?”
“我愛吃酸的,”李娜小聲嘀咕:“你要是不稀罕就不要了,家裡那邊山上有呢。”
“柳姨,你怎麼能稀罕吃酸的呢?”小玲碰了碰小柳。
“咋了?”小柳看了看小玲:“就是想吃啊,這東西賣的少,難得遇上。”
“不是說吃辣的才生丫頭嗎?”小玲奇怪的問了一句。
民間自古就流傳著酸兒辣女的說法,家裡懷孕的女人如果喜歡吃酸,那真是皆大歡喜……其實這東西並不準確,就是個說法而已。
“這個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那就想吃還不讓吃啊?管他呢。”小柳饞勁上來了,才不管甚麼酸兒辣女,愛辣誰辣誰。
六猴和小偉動手,大夥買了青苞米,毛豆,燈籠果和山丁子,又買了些菜,小蔥,菠菜。竟然還有賣茄子和新土豆的。
“去哪?拎回去呀?”
“要不現在去三哥家?”
宿舍這邊現在已經不做飯了,大家都在食堂吃,禮拜天也是在食堂自己動手做,地方大嘛,這麼些人,都不好意思去三哥家混飯。
不過今天老六在這,又買了青苞米和毛豆,張英就鼓動大夥去三哥家。
於是九個人穿過市場去三哥家。按張英的說法,這是省著三哥三嫂兩個人在家沒意思,大夥去給熱鬧熱鬧。E
其實是今天李娜來了,帶過去給三哥三嫂看看,認認門認認親。小丫頭心思還是蠻細的。
張英有鑰匙,直接開了門進屋:“三哥,三嫂,我們來啦。”
“哎,在屋呢。怎麼今天跑過來了呢?”三嫂在屋裡答應了一聲,過了片刻才開門出來:“都來啦?拖鞋夠不?”
“夠。”張英看了一眼:“買的青苞米和毛豆,還有山丁子,咱們烀苞米和毛豆吃。”
“有賣的啦?那可真不錯,苞米好不?”三嫂笑著過來看:“要是好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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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哥也去買點,這會兒正好吃這個。”
關外的夏季,天氣熱起來以後,就會開始吃水飯。
就是把大米飯或者高粱米飯煮好以後,再用涼水(井水)過出來弄涼,和著水一起吃,又解渴又涼快。
烀幾穗青苞米,再煮幾個茄子土豆,燙點菠菜,弄一把小蔥,生菜,或者再來一塊大豆腐,蘸醬吃。
又簡單又吃好,營養也相當豐富,對人體特別好。關外人普遍都長的都高壯,其實和飲食習慣有著絕對的原因。
但是怎麼說呢,如果是外國人這麼吃,那就絕對是高大上了,換成了關外人,就是老土,就是看著不咋的難以下嚥。
其實吧,飲食習慣這東西就沒有甚麼可比性,每個地區都不一樣,也沒有甚麼高下之分。
“不用特意去買了,買了這麼多呢。我六哥差點都給人家包圓了。”張英錯開身子,讓三嫂看了看門口的大袋子。
沒錯,把人家的袋子都給扛回來了。
“我看都買甚麼了?”三嫂就要過去看,三哥從後面走出來:“拿到廚房看唄,門口擠擠茬茬的,還耽誤人家換鞋。”
三嫂瞪了三哥一眼:“那你來拎哪,讓我拎哪?”
“咱家這麼多大小夥子呢,還用我拎?”三哥笑著拐進了客廳:“趕緊進屋,都在門口堵著幹哈?讓小柳進來坐。”
三嫂撇了撇嘴,拉著小柳也進了客廳:“還以為你們不能過來呢,剛才我還說中午吃點啥。”
“老六來了。”小柳說:“滿倉媳婦也來了,英子說過來讓你看看,認一認。”
“啊?滿倉媳婦來啦?”三嫂扭頭看過去:“咋不早說呢?那個呀?”.
三哥也出來往門口看:“誰家丫頭?”
“像你認識似的。”三嫂把三哥推了回去:“讓人進屋再說。”
大家換好鞋進屋,小偉和六猴把買的東西拎去廚房:“這燈籠果和山丁子往哪放啊?”
三嫂馬上條件反射的嚥了口唾沫:“還買山丁子啦?這玩藝兒也有賣的?我的媽呀,想想都酸的慌。”
三哥也抽抽著臉匝巴了匝巴嘴,他一點酸的也不能吃。這玩藝兒農村出來的都是那麼的記憶深刻,想忘都忘不了。
“是柳姐說想吃,現在她最大,俺們敢不聽啊?”張英跑進來:“烀苞米烀苞米,有大鍋沒?”
“我去弄吧。”小玲吱了一聲往廚房走:“我記著張嬸家有兩個鋁鍋好像夠大。”兩家門對門住了十來年,互相家裡有甚麼都一清二楚。
滿倉拉著李娜進來:“三叔,三嬸兒,這是我媳婦兒,叫李娜。這是三叔三嬸兒。”
李娜就紅著臉叫人。不過經過這一上午的轟炸,已經不像早晨那麼害羞了。
“真不錯,大嫂還是挺有眼光,這小模樣一瞅就是能過日子的人。來,過來坐。”
三嫂笑著招呼李娜:“都是自己家,別怕,你家是哪的?都有啥人?多大了?”
“我十七。我家在西街子,還有兩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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