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呀,張嬸兒,你是沒看見,她從家就帶來一個小包,就兩件舊衣裳,啥啥也沒給拿。”
小玲扁著嘴搖了搖頭,她是真不能理解這樣的家庭。
雖然這個年頭大夥都不富裕吧,但是她還真沒見過誰家丫頭出嫁有這麼寒酸的。這丟的可不是新媳婦的臉,丟的是孃家的臉。
這孃家連這點面子都不在意了,要麼就是真的家徒四壁,要麼那就是不能交往的人家了。她感覺是後一個。
不過想一想,剛十七的丫頭就能急著給送出來了,臉面名聲啥的估計人家也都是不在乎了。
“那有啥,”三嫂拉過李娜讓她坐在沙發上打量了幾眼:“咱家又缺那點玩藝兒,人行就行,和滿倉把日子過好是真格的。”
“她太愛害臊了,一說話就臉紅,也不敢說話,小聲像蚊子哼哼似的。”張英一邊繫著圍裙一邊探頭進來搭腔。
“那還都像你似的瘋瘋吵吵的好啊?”三哥斜了張英一眼。
“三嫂你管不管?張老三罵我。”張英當場告狀,大夥都笑了起來。
“三叔和六叔是我大爺爺家的,小姑是五爺爺家的。我爺是老四。”
滿倉給李娜介紹了一下:“我大爺爺比我爺和我五爺大了不老少,他家孩子也大,三叔比小姑大了小二十呢,小姑才十九。”
三哥匝了匝嘴:“那可不,小英子比我小了十七年,都快要差輩了。”這已經差輩了,在農村十六七生孩子的有的是。
“我爸比你大多少?三哥。”張英問了一句。
“五叔啊?五叔和俺家我哥差不多大,我大哥,那就是比我大六七歲唄。”
“幹活幹活幹活,”小柳催促起來:“把苞米烀上再嘮,小偉你去洗燈籠果和山丁子來。”
“先烀苞米,烀完就在鍋裡泡著還嫩乎,土豆茄子是烀還是蒸?老六你炸醬,你炸的醬好吃點,還弄啥了?”
三嫂開始分配幹活:“毛豆等下再煮吧,晚上當零嘴吃。弄甚麼飯呢?想撈水飯,自來水能行不?”
“還是別了,自來水裡有漂白粉。”三哥搖搖頭。
“要不我倆去廠子打水得了?”六猴問了一句:“廠子那井水能行。”
汽修廠的用水是機井,抽的地下水。
這會兒的工廠基本上都是打機井吃水,自來水都是用在工業上的。後來,到了九十年代末,工廠大面積的倒閉,機井也就沒人用了。
“要不直接去廠子弄得了,那邊地方還大,灶眼也多。”小柳看了看老六。她急著想吃呢。
看著小柳像個饞嘴孩子似的著急,老六笑起來,看了看三嫂。
三嫂夾了小柳一眼:“行,去廠子。你現在真是能行了。”
“啊?又去廠子啦?”繫上圍裙的張英目瞪口呆:“那剛才咱們還往這折騰個啥?”
“走吧,反正也沒多遠,那邊地方寬敞。”
於是九個人變成了十一個,揹著扛著的又從樓上下來去廠子。
好在確實離的近,也就是百多米。
一建的工長已經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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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個地痞子給弄到工地那邊去了,廠子裡就剩打更的老兩口在,也弄了個小爐子在門衛室門口烀青苞米呢。
“烀苞米呀?”
“可不,老婆子去市場,看這青苞米不錯,弄幾棒吃個新鮮。今年下的早。”
“他們也買了,家裡地方小弄不下,過來這邊弄。一會兒中午過來一起吃吧,你們就別弄了。”
“行,那敢情好。”
大家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客氣甚麼的。
滿倉帶著李娜在廠裡轉了一圈兒,給她介紹了一下,以後就要在這上班了,得了解了解。
‘以後就在食堂跟著小玲,能幹啥就幹啥,等熟悉了再說。’
小玲現在有點忙,一邊在食堂上班,一邊還要跟著張英學出納那一塊,三嫂讓她帶著李娜,也是要教教李娜的意思,看看是不是那塊料。
老六這邊以後需要財會和出納方面的人,如果自己家人能幹肯定是比用外面人要放心一些。關鍵是不好找,財務人員在這會兒那是妥妥的高階人才。
食堂的廚房那就寬敞多了,大夥一起動手邊說話邊幹活,熱熱鬧鬧的。
小柳就憋著勁兒去琢磨那盆山丁子,被老六照著屁股拍了幾巴掌。
“該,嘴怎麼就這麼急呢?少等一會兒就不行啊?又不是不給你吃。”三嫂瞪了小柳一眼。
“我想吃唄。”小柳一下一下的拽三嫂的袖子。她是真的饞啊,想吃,忍不住那種抓心撓肝的感覺。
李娜看見了老六打小柳屁股,然後小柳委委屈屈也不敢反抗的樣子,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看啥?”張英瞥了小柳一眼:“以後你就習慣了,跟你說,六哥可兇了,還打過我和六嫂呢,把我屁股都打腫了,腫了好幾天。”
“為啥呀?”李娜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張英撇了撇嘴:“說我們不聽話。”
“你本來就不聽話,該削。”小玲拿了穗青苞米塞到小柳手裡:“拔鬚子剝皮會吧?”
“那山丁子不能空口吃,那太酸了,你能行牙也不行啊,你是這幾天不打算吃飯啦?”三嫂哭笑不得的看了看小柳:“有那麼饞嗎?”M.Ι.
老六翻了翻,從櫃子裡找到了冰糖,拿了出來,去刷鍋準備打糖漿。山丁子用糖漿煮出來吃就沒有那麼酸了,反而酸酸甜甜的特別開胃,也不會倒牙。
不過這東西其實是中藥,最好不要多吃……它有治療痢疾止瀉的功能,效果還非常好,正常人吃多了容易引起乾燥。也就是便秘。
其實山上的野果野菜基本上都是可以入藥的,都有著大大小小的功能,這也就是為甚麼常吃山菜野果的人身體都非常好的原因。
咱們老祖宗的東西,主旨就是調養,以吃防病治病,防治的效果都相當好,對身體的傷害也特別小。可惜被一群二狗子給坑了。
冰糖是好東西,補中益氣,和胃潤肺,養陰生津,能止咳,噤口痢癒口瘡,防小兒盜汗,解風火牙疼。
冰糖雪梨,冰糖山丁子,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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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紅(山楂),都是可以常備常吃的好東西,製作簡單,即好吃,又健體。
不要聽那些西吹鬍說八道,他們還說紅糖怎麼樣怎麼樣呢,可是例假喝了紅糖水就管用。咱們的東西,那些連歷史都沒有的人能搞明白?
他們有哪一樣不是從咱們這偷過去學過去的?
“老六甚麼都會。”三嫂誇了老六一句,斜了三哥一眼。
小柳就盯著老六那邊看,不停的嚥著口水。
“感覺懷孕好可怕呀,像變了個人似的。”張英就小聲和小玲嘟囔:“以前柳姐也不這樣啊。”
“我同學的嫂子也是這樣,想吃甚麼就得吃著,一會兒都等不了。可能懷孕了就不一樣了唄,說是孩子要吃。”
“他在肚子裡還能有想吃的?”
“啊,他是活的呀,媽媽看著啥聞著啥他就看著聞著了唄,要不你說是咋回事兒?”
“那以後呢?”
“孩子生了就好了,就變回來了。”
三嫂就笑,聽著兩個連物件都沒處過的丫頭在那嘮懷孕。
李娜也紅著臉在聽,不時的瞄著小柳的肚子。
她現在是人家媳婦兒,來的時候她媽和她講了幾句懷孕生子的事兒,不懂但是知道結婚了就會懷孕。
估計她這會兒理解的是無中生有,只要挨在一起拉拉手就懷上了。
廚房裡熱氣升騰,都是苞米的清香味兒。
老六熬好了糖漿山丁子,倒在搪瓷盆裡,又換了個鍋把毛豆給煮上。
“能吃了吧?”小柳就感覺自己的口水已經嘩嘩的在淌了。
“燙呢,再等等。”三嫂哭笑不得的拉住小柳:“涼一會兒的。少不了你的呀。”
“都在呀。”一建的那個工長趴在視窗上往廚房裡面看。食堂的廚房和餐廳之間是通著的,隔著玻璃窗。
“你咋來了?”張英扭頭看了工長一眼:“聞著烀苞米味啦?”
“那得是甚麼鼻子?”工長笑起來:“張廠長,有事和你說。”
老六用手試了試糖漿的溫度,把毛豆鍋的蓋子蓋上,洗了洗手從廚房出來,來到外面。
‘怎麼了?’
“那幾個小子裡面,有兩個家裡是市裡的。”
‘甚麼單位?’老六給工長遞了根菸。
“打頭的那個是房管局的,另外一個在體育局,家都在這邊上。其餘幾個市裡和鋼鐵公司都有,也都是這片的。”
老六點點頭,藉著工長的手點著煙抽了一口。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混混這玩藝兒別看就是個混街面,那是相當講片兒的,一般都是在家旁邊,別的地方的來了也站不住。
工字樓這一片兒住的都是鋼鐵公司和市裡各單位的幹部,幾乎沒有普通老百姓,只是級別上有高有低。
鋼鐵公司這邊普遍的級別要高一點,市裡就高低都有,主要是以單位來劃片兒,住的都是農業局,體育局,房管局還有革委的人員。
鋼鐵公司的中低層主要是居住在花園山和平頂山中間那一片兒,五、六十年代蓋的甲樓和乙樓,是幹部宿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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