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哈?要還老六錢哪這是?”小柳站在門口聽明白了,笑起來。
滿倉抓了抓腦袋:“她以為六叔給買了衣服,這錢得還呢。”
“你六叔給你的你還甚麼還?”小柳走進來坐到床上伸手翻了翻:“怎麼光買的熱天的?秋冬的東西呢?”
“她自己就這個小包,啥也用不上了,縫塊布吧。”小玲把李娜那個小布包拽過來給小柳看。
小柳在李娜的舊衣服上摸了摸,抓了一把:“真是好孩子,你家裡也是真捨得。”
“我感覺也是,真是的。”小玲撇了撇嘴。這情況一看就明白了,是孃家對李娜相當差,甚麼都沒給帶過來。就怪可憐的。
這要是再趕上個不著調的男人不著調的婆婆,可以想象以後的日子得有多遭罪。這孃家,要麼是真窮,要麼就是心夠硬的。
“不還哪?”李娜顧不上聽小柳和小玲說話,看著滿倉小聲問:“好幾百呢,我看著是好幾百,我也沒敢問。”
“六叔給的不用還,要是咱們還錢六叔非得踹我不可。”滿倉笑起來:“我身上這,他們幾個身上這都是六叔給買的,還給了錢。”
“那,那為啥?”
“對咱們好唄,以後我好好幹活就行了,多幫六叔掙回來。”
“那,那我也好好幹活……我甚麼都不會。”李娜拿著二百塊錢,兩隻手絞在一起。
“我剛來的時候還不是啥也不會?學唄,有人教。你把錢收好,我工資都在我屋呢,晚上我拿給你,你收好記上賬。”
“嗯。”李娜點點頭:“媽說過了。”
小柳感覺滿倉的這個小媳婦可以,是個能處的,看樣子就是過日子人,怪不得老六給買這麼多東西還都是買好的,這是滿意了。
其實這只是一方面,她沒想到主要是因為聯營里人太多,老六嫌擠的慌。
“小英,你去我屋,把我手袋拿過來。”小柳扭頭叫了張英一聲。
“這是柳姨,”滿倉這才倒開嘴給李娜介紹小柳:“是咱廠的負責人,會計,以後你就聽柳姨的,就,就,就拿她當咱六叔。”
這話小柳愛聽,眉眼都笑彎了。
“柳姨。”李娜看著小柳叫了一聲,囁嚅了幾下:“你長的真好看。”
“咋的?”張英拿著小柳的手袋進來:“你小姑我不好看唄?”
“不不不是。”李娜的臉騰的又紅透了,緊張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不用理我小姑,她一天像個瘋子似的。以後你就知道了。她就比咱大兩歲。”滿倉揭張英的老底,表示她是紙老虎。
“滿倉子,你是不是找削?”張英指著滿倉威脅他。
“你長的有柳姨好看哪?”滿倉反問了一句。
張英撇了撇嘴,瞄了小柳一眼:“也差不多嘛,差多少?”其實各有千秋,不過小柳身上的女人味兒張英學不來,她還是小丫頭呢。
能吸引男人讓男人感覺美的可不是隻長相,那只是一部分而已。
小柳開啟手袋從裡面掏出一疊錢來遞給李娜:“給,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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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小兩口新開張,這是姨給你們的壓箱錢。”
她身上的現金都是整理好的,一千或者五百一疊,不管在哪怎麼掏都不會拿錯。這是一個會計的習慣,也省去了某些時候在別人當面數錢的尷尬。
“哇,滿倉家發了這是。柳姨我結婚有沒有?”小玲在一邊叫起來。
“有,”小柳笑了笑:“不過物件得你六叔滿意,過了他那關再說。”
“有就行,別的咱不差。”
張英癟了癟嘴:“那我咋整啊?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麼有錢。”
“你拿兩百就行,這個有甚麼好比的,”小柳看了張英一眼:“等你要是結婚,你六哥還能不管你呀?”
張英撇了撇嘴:“我才不結婚呢,結婚有啥意思。”起來回屋去拿錢去了。她是姑姑,侄子成家怎麼也得表示表示。
滿倉喜滋滋的把小柳的錢接過來遞給李娜:“謝謝柳姨啊,俺倆肯定好好過日子。”
“謝謝柳姨。”李娜給小柳鞠了個躬。
這丫頭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才好了,剛被塞了幾百塊錢的衣服鞋,這又是一千塊錢給到手裡。
張英拿了兩百塊錢過來塞到李娜手裡:“可別嫌少啊,我也沒錢,我身上這些還都是六哥給我的,等將來你倆抱兒子了姑再表示。”
“不少不少,指定不少。”滿倉笑嘻嘻的讓媳婦收下錢,給張英拱了拱手:“謝謝小姑。”
“謝謝小姑。”李娜又給張英鞠了個躬,心裡一下子就安穩了下來,特別開心,感覺滿倉這一家人就都特別好,特別親。
小柳在老六給李娜買的箱子裡翻:“在這了。我就說嘛,他肯定得給買個錢包。來小娜,把錢收這裡,這是錢包。”
她叫李娜過來,教她錢包怎麼用,哪一格都放甚麼。
“我也想買個錢包。”滿倉在一邊有點羨慕。
“你歇歇吧你,啥你都想要。”張英斜了滿倉一眼。
一個外貿純皮錢包要好幾十塊錢,有這錢乾點啥不好?是肉不香還是衣服不好看?再說了,首先你也得先有錢哪。
就像一零年以後,不少小年輕的花大幾千買個錢包裝那三百五百的,有意思嗎?
你就說是一掏兜掏出個空的名牌錢包帥,還是掏出七千塊錢比較帥?是兩萬塊錢放在家裡有用還是一個驢包有用?
真搞不懂他們是怎麼想的。錢花沒了,面子沒弄回來,還要被人在背後恥笑。
把衣服甚麼的都整理好放進衣櫃,把皮箱也收好,李娜的住處算是收拾出來了。
小玲把換下來的床單被罩抱出去洗,張英一溜煙的跑去了廚房:“六哥,你沒從家裡帶點青苞米和毛豆來呀?該下了吧?”
‘還沒下,下回來給你們帶。今天小兵他們幾個到是去偷了一些。’
“小兵還敢去偷苞米?”小偉意外了一下:“那可真是出息了,以前叫他都不去,就在家裡等著吃,都是我們幾個去弄的。”
“你們仨就是隊上最大的小偷,是吧?除了苞米和毛豆還偷啥了?來,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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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
小柳笑呵呵的走進來坐到老六身邊。
“那不能叫偷,怎麼能叫偷呢?多不好聽啊。”六猴笑嘻嘻的反對:“就是摘了點嚐嚐味兒。”
“都摘啥?”
“青苞米,毛豆,花生。還有啥?蘿蔔地瓜,香瓜子。”
“沒摘過菜呀?”
“菜家裡有啊,隊上又不種多少菜。大白菜不敢砍,那玩藝兒太明顯了。”
“那蘿蔔怎麼就敢呢?不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嗎?”
“不是,蘿蔔拔出來再把櫻子插土裡就行了,白菜你拿啥插?那麼高一棵。”
大夥都笑起來,這也算得上是一種實踐經驗了。
其實這事兒農村人都幹過,誰還沒年輕過沒有個小時候?很多時候也不是說就饞的不行了,那東西能有多好吃?就是玩兒。
那青蘿蔔從地裡撥出來辣的要命,能啃出來甚麼美味?
小孩子作禍大部分時候真的是沒有任何動機的,所以你也沒法判斷他們能幹出來啥。
“偷完了你們怎麼吃啊?拿回家煮啊?”小柳是地道的城裡人,從來沒在農村生活過,是真不知道這些事兒。
“不敢拿回家,那不捱揍啊?就在山上燒著吃。跟你說柳姨,毛豆青苞米,還有地瓜和土豆,那燒著吃老香了,槓槓的,就是灰有點大。”
那確實灰大,燒好吃完個個都像個小鬼似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灰。
結果這話就把小柳給說饞了。
“我都沒吃過。”小柳可憐巴巴的看著老六,那眼神裡全是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這孕婦想要吃東西和平常的正常人還不一樣,那是想吃就得吃,吃不到就是抓心撓肝的難受,睡不著喝不下那種。
小柳這還算是好的。像那些啃土的,要聞豬圈味的,聞汽油味的,甚至還有喜歡發黴腐爛的味道的……那是真的折磨人哪,而且得堅持九個來月。
老六面無表情的看了看六猴。六猴一縮脖子:“咋了?”
小柳拍了老六一下:“怎麼的?你啥意思?”
‘沒啥,回去給你摘,過來讓六猴給你燒。吃夠為止。’
小玲在一邊擺弄洗衣機:“土豆地瓜我燒過,青苞米和毛豆還真沒這麼吃過,好吃嗎?小力你們幹過沒?”
小力子嘿嘿笑了幾聲,摸了摸後腦勺:“……幹過。”
“那咋從來沒給我帶點回來呢?”
“那都是好幾個人一起去的,就弄那麼點當時就吃完了。再說挺老遠呢,得往金坑那邊去,咱們家邊上又沒有這些。”
“你就是不掛著我,還說啥?”
小力子感覺自己有點委屈,還不敢還嘴。
二姐只聽到了吃,可沒看到他們被看地的拿著大棍子追的漫山遍野的跑啊,弄點吃的那麼容易?還往家帶,拿啥帶?
“街上能不能有賣的?應該能有吧?”小偉問了一句。他說的是邊上那個自發的農貿市場。M.Ι.
“還真有可能,咱們去找找?”小柳來了勁頭:“走走走走,我去換衣服。”
“去市場別穿布鞋,姨。”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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