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邊幾個人和李娜都認識了一遍,一建的工長才走過來,手裡還拿著那根沒點的煙呢。
“張廠長,怎麼整啊?”
‘去拿紙筆,讓他們寫身份,姓名年齡家庭住址,家裡在哪上班,都幹過甚麼,都寫清楚,然後互相檢舉,誰亂寫就打折腿。’
“那要是都亂寫呢?他們本來就是一夥的。”
這個年頭的地痞賴子回了家一樣是乖乖男,該幹活幹活,該捱揍捱揍,和其他孩子也沒甚麼差別,在外面惹禍犯事了也怕家裡知道。
除了那種家裡父母是幹部的。
他們不怕家裡知道,父母也不會打罵他們,根本就不會把這些事兒當甚麼大事兒,甚至還會懷恨在心心生不滿。
在他們心裡,他們是高階的,是不屑於和老百姓一般見識的,他們家的孩子也是高階的,是天生優秀的,做甚麼也是理所當然,都是別人太不懂事兒。
‘不就是怎麼怎麼了嘛,孩子小又不懂事兒。’
‘不就是如何如何了嘛,孩子又沒甚麼壞心思,你一個大人和孩子較甚麼真兒啊?’
‘小孩子哪有不淘的?越淘將來越有出息。又沒甚麼大不了的,你們不也沒啥大事兒嘛。’
在他們眼裡,只要沒出人命,自己孩子沒吃虧,那就都是沒甚麼大不了的,不管甚麼事情,別人要是追究那就是不懂事兒,是故意找麻煩。
如果出了人命,他們就不吱聲了,然後透過背後的手段大事化了小事化了,依然不會責怪自家孩子。
但是如果是他家孩子吃了虧,那就了不得了,那就都是大事,是違法亂紀,都是必須要追究要嚴查嚴辦的,哪怕是他家孩子有錯在先。
這就是我們傳統的上層思維。他隨意,你得幹了。
話說回來,為甚麼要說這個時代比較公平呢?也在這裡。看看那三年半乾掉了多少二代三代就明白了。那是真殺。
當然了,漏網之魚更多。這個誰也沒招兒,以前是這樣,以後也還是這樣。
‘寫完了讓他們分開單獨檢舉。有檢舉的寫個保證書放人,被檢舉的打折兩條腿。如果一個檢舉的都沒有那就都留下吧,明天送去彩北。’
“你們憑啥呀?今天你們牛逼,俺們認服還不行啊?”有個小子叫了一聲。
老六搭理都沒搭理叫吼這個:‘就這麼弄吧,晚上麻煩你給弄個地方,把他們先關一宿。’
工人點點頭:“行,小事兒,把那面找個地方攔一塊用板子釘上就行了,手腳一綁,跑不了。”
“那他們要想吃飯喝水上廁所咋整?”張英問了一句。
老六搖搖頭,沒理張英,讓工長幫忙帶著人去擺弄這些地痞子,他給打更老頭扔了盒煙,和滿倉他們幾個拿了東西出來走著回宿舍那邊。
“真是討厭,好不容易有個禮拜天,結果讓他們給攪和了。”張英憤憤的嘟囔:“本來還想去聯營逛逛呢。”
“下禮拜再去唄,又不是不開了。”小偉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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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能一樣嗎?”張英瞪了小偉一眼,湊到老六身邊:“六哥,你剛才幹哈不搭理我?”
老六看了一眼張英。
“幹哈?你那啥眼神兒啊?”
“六叔的意思就是不理他們,還特麼管吃管喝啊?想拉就拉褲兜子裡唄,又不是來當且的。”
“是嗎?”張英不太信小偉的話。
老六點點頭。
“真要餓一天,晚上……讓他們拉褲兜啊?”張英愣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種場景,忍不住乾嘔了一聲。太特麼鮮活了。
老六還真就是這麼個意思。說是腿打折那是嚇唬人,都跪下了再打那不是好人乾的事兒,但是綁一晚上長點記性是肯定的。
這個記性還得深刻點。其實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估計也沒甚麼能拉的了,這種情況還能拉褲兜,那隻能說明此人是個奇才。
讓他們相互檢舉也是真的,嚇唬嚇唬,看看這些人都幹過些甚麼事兒,要是過得去就算了,如果真有事兒那彩北就必須得去。
同時也是捋一捋這些人的家庭背景。這片兒可是工字樓。
這會兒的地痞賴子街溜子有號的盡是特麼幹部子弟,越能作的家裡官越大。
八六年以後,私人可以隨便做買賣掙錢,這些人終於有事可做了,才離開街頭去利用各種關係撈錢。
雖然依然霸道欺行霸市,但那就和大部分普通老百姓無關了。八五八六年以後,混跡街頭的都是底層家庭,已經掀不起甚麼風浪。
老六得早了解早準備,或者看看情況先下手為強。
“那咱們把小娜的東西送過去,再去聯營唄?”張英還記掛著去逛街呢。
“六叔,讓小娜住哪?”小玲心理上要比張英成熟,關心的也是正兒八經的事情。
老六扭頭看了看李娜。這會兒她和滿倉終於捨得把手鬆開了,滿倉給她提著皮箱,她就低頭跟在滿倉身邊安靜的走路。
‘先和你們住吧,大夥先熟悉熟悉,過段時間看她自己。’
“不讓她和滿倉住啊?”張英湊到老六面前小聲嘀咕。
‘暫時不,等熟悉熟悉的。都不認識呢。’
“哦。那我和小玲住,讓她先住我屋吧。”
‘行,你和小玲多照顧著點,多教教她。第一次離開家出來這麼遠,得適應適應。’
其實這些話不用交待,大家都能去做,還會做的很好。
來到女生宿舍,張英和小玲把張英的東西搬到小玲屋裡,然後讓滿倉幫李娜收拾放東西。
小柳還沒起床,聽見外面的動靜披頭散髮的伸出臉來看:“怎麼了?不是去逛街了嗎?”
“我六叔把滿倉媳婦兒送過來了,先住咱們這邊。”小玲答應了一句:“這不幫她收拾呢,先住小英這屋。”
小柳打了個哈欠,攏了攏頭髮,回屋裡套了件衣服又出來:“我看看,滿倉媳發兒好看不?”
嘴裡說著,人卻奔著廚房(客廳)去了。
老六和小偉六猴小力子四個人正坐著說話,小柳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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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老六,這才感覺得勁了,又回頭往張英那屋走。
“姐你起啦?我給你打水。”張英看到小柳進來,急忙起來要去給小柳打洗臉水。
小柳伸手把張英拽住,順手摟在懷裡:“我又不是不能動彈了,還要你跟著伺候?你們不是要逛街去嗎?”
“別提了,走半道遇上那幾個瘟災東西了,差點打起來。正好六哥來了。”
“沒吃虧吧?”小柳看了看張英身上。
“沒,沒打起來,六哥帶著人把他們都抓住了,說是要關一天。”
“是得教育教育,要不然以後怕是沒完。這些人太膈應人了。沒打他們一頓哪?”
“沒打。都沒動手呢就跪下了。”
“不弄老實了以後估計還得鬧騰。”小柳看了看李娜:“小丫頭長的挺好,怎麼不說話呢?”
“都來了半天了,我就聽她叫了一聲小姑。這孩子好像有點不大愛說話,一說話臉就紅,就這樣能管住滿倉啊?”.
“人家剛來還不熟呢,誰都像你呀?成天破馬張飛的。”
李娜把老六給買的東西拿出來,小玲幫她剪商標吊牌,滿倉笨手笨腳的幫著鋪床,把張英用過的床單被罩換下來。
這會兒的人還沒有那麼多講究,乾淨就好,也不會說嫌乎這是別人用過的行李。
其實李娜這會兒心裡可別扭了,想和滿倉說話屋裡人又太多張不開嘴,可是不說又憋的著急。
她看著小玲把衣服褲子的商標一個一個剪掉,心都跟著一抽一抽的。
“那個……”
“我弄這個你就放心吧,保證不刮人。我手法還行。”小玲以為李娜是怕她剪不好。
“不是。”李娜咬了咬嘴唇看向滿倉。
“有話就說唄,也沒有外人,都是咱家親戚,你怕啥?”這會兒的男人都是鋼鐵一樣的直,淨說大實話那種。
“這些都是,都是六叔買的,花了好,好,好幾百呢。”李娜都要掉眼淚了,這才把話說了出來:“媽,媽就給我拿了二百。”
李娜掏出那二百塊錢遞給滿倉:“也不夠啊,城裡的東西太,太貴了,我也不知道六叔都是,都是幫我買的。”
她想說我不要可是六叔不聽我的非要買。沒說出來。
這些東西真的把她弄心疼了,太貴了,這些錢都夠家裡用好幾年的了,滿倉一年的工資都不夠還的。
這不是敗家嗎?自己剛過門,就攤上這事兒了,小日子還沒等過呢,欠了好幾百塊錢饑荒。
幾百塊錢別說農村,在城裡也是相當大的數目了。
“你收著吧,不用給我,以後我工資也交你管著。”滿倉把錢推了回去。雖然他是頭一次有媳婦也沒過過日子,但是知道錢得給媳婦管著。
在家慶革大哥和大嫂也沒少和他交待,給他講日子得怎麼過,媳婦得怎麼疼。
“還六叔。”
“啊?不用,不用還。”滿倉這才明白媳婦兒的意思,有點哭笑不得:“我可不敢還,那六叔還不得踹我。你收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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