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隻給李娜買了當下的衣服和用品,衣服能穿到上秋。
等進了深秋天氣冷下來,李娜應該對這邊也熟悉了,到時候讓她和滿倉自己出來買就是了。人總得去適應外面,適應生活。
想了想,感覺也沒甚麼遺漏了,老六帶著李娜從聯營出來回到車上,掉頭去了汽修廠。
“六六六叔,城裡,城裡東西怎麼這麼貴呢?”
上了車,回到熟悉的空間,李娜慢慢恢復了過來,實在忍不住問了老六一句,隨即想起來六叔是啞巴不能說話。臉刷的又紅了起來。
老六對她笑了笑,比了比前面。‘到家再說。’
李娜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也不敢看老六,扭頭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眼睛裡全是驚歎,很快就忘了害臊和不安。
對於一個從小在山裡農村長大的丫頭來說,市裡的一切都是她無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的,就彷彿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確實可以這樣來形容。
人類只能用有形來想象無形,比如用金鋤頭種地的皇帝,天天豬肉燉粉條的大官。
就像恐龍的樣子,神仙的長相,妖魔鬼怪的形狀,實際上都脫不開現實。這就是人類的極限。
恐龍絕對不是我們看到的那個樣子,根本就不可能。美國人說的東西,有百分之一是事實那就算他們相當誠實了。
皇冠穿街過巷的來到汽修廠,遠遠的就看到廠子大門被一群人給圍著。
老六觀察了一下,把車開了過去,按了兩聲喇叭。
結果圍在門口的人回頭看了看,竟然沒搭理他。這就有點牛逼了。這年頭轎車就代表著大幹部,小孩子都知道。
他踩了腳剎車,仔細看了看,發現了幾個熟面孔,就是堵張英的那幾個人。這是,過來糾纏張英起了衝突?
他昨天才對滿倉說過可以打架。
想了想,他直接開著車去了北頭,來到工地這邊,找到了專案辦公室。
‘張經理沒來嗎?’
“今天是禮拜天啊張廠長,公司的領導都不在。”值班的工長笑著給老六遞煙。
對哦,今天是禮拜天。老六抓了抓頭皮。不對呀,禮拜天,汽修廠也應該休息呀。
工地這邊幹活的工人是不休禮拜天的,或者說這會兒關外的建築公司都不休禮拜天,各單位班值長是輪休。
因為這邊一年當中有一半的時間是歇工狀態,從十月底到第二年四月都開不了工,這些工人都是閒著拿工資的,所以夏天要搶工期。
老六想了想:‘你叫二十個身體好的,拿上傢什,過去幫我個忙。’
“幹哈呀?二十個?”工長愣了一下:“去哪?”
老六指了指南邊:‘廠子。’
“有人鬧事啊?”工長煙都沒點就跑出去了:“你稍等,馬上。”
這會兒這裡的社會狀態和後來就完全不一樣,打架是經常事兒,特別是建築單位,誰也沒把打架當成甚麼了不得的大事情。
這個時候,這邊的治安其實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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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依靠企業廠礦。各個企業廠礦的保衛處和保衛科,都是有警籍的正經公安人員。
社會上的治安狀況談不上多差,但也說不上多好,打架這種事兒天天發生。
尤其是近兩年,待業青年越來越多,再加上知識青年們回城,街面上的小青年是暴發式的增加,各種爛事兒也開始多了起來。E
這也是從八三年開始的持續了三年多的整治行動產生的主要原因。
閒人太多,越來越亂……大量的衙內和裙帶為所欲為無法無天。這會兒還沒有富二代。
工長出去吹了幾聲哨子,沒多大功夫就帶著足有三四十人拿著鐵鍬鎬把跑了回來:“張廠長,怎麼弄?”
老六看了看辦公室門口這一大群帶著工人,想了想說:‘這樣,工長你帶一半,從外面繞過去,我帶人從裡面過去。
過去不要急著動手,把人堵住就行,一個也別給放跑了。要是他們先動手那就不用客氣,出事兒我兜著。’
“行。”工長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叫個人去開卡車,帶著有二十來個人爬上車就走了。、
老六拉著李娜帶著剩下的工人從工地裡直接穿了過去。
一百來米,就算工地上不太好走還有個坡,幾分鐘也就過來了。
畢竟車快,那邊工長帶著人已經到了,把堵在門口的人圍了個嚴嚴實實。
明擺著這些人有點懵,還沒搞清楚情況,老六已經到了。
滿倉,小偉,六猴,小力,張英,小玲六個人站在院子裡,滿倉他們四個都拿著鐵鍬和鐵管,和對面十來個人對恃。
廠子的大門是鎖著的,但是大門上的小門是開著的。
那些人大部分都在門外,只進來了三個。打更的老頭拎著把鐵鍬站在門衛室門口。
老六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些人,沒發現有拿雷子的,心裡算是鬆了口氣。這年頭還基本上沒有管制,不少小青年手裡都有槍和軍刺。
把李娜的手往滿倉手裡一塞。‘你媳婦兒。’老六把幾個人往後撥拉,自己迎了上去。
幾個人這才看到老六,紛紛叫六叔,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下子就又弄的像小綿羊似的,低眉臊眼的裝起了老實。
‘怎麼回事兒?’老六一邊打量對面幾個人一邊問小偉。
“俺們想去百貨,剛走到前面就遇上他們了,就過來堵俺們。我們怕吃虧就跑廠裡來了。”
畢竟都是剛從農村出來幾個月的孩子,面對城裡的地痞子還是不由自主的就有點心虛。
小力子到是不虛,但是他這會兒還小,一個人也不頂事兒,再說還有倆丫頭跟著呢。
一建的工人都跑了過來,直接過去就把那三個人給圍上了。
都不用動手,剛才還相當囂張的哥兒仨已經熟練的抱著腦袋蹲到了地下:“大哥,服了。”
“跪著。”一個工人用鎬把點了點地面。
打架的這時候叫人跪下其實還真不是侮辱人,是為了防備。
人跪下以後想站起來就得費點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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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得很大才行,蹲著就不一樣,可以直接跳起來,萬一不小讓他來一刀就太不值當了。
大門外,工長帶著那些工人把門口的這些小混混也都攆了進來,把鐵門一關。
三四十個人大老爺們一圍,十幾個人跪了一地。
這些地痞子啥的其實也就是欺負欺負年輕人,學生,或者和其他片兒的痞子混混較個長短約個架啥的,他們還真不敢挑釁工人。
那性質就不一樣。他們是想威風,想出名,想弄錢,不是作死。他們又不傻。
“不能放他們啊,挨個削一頓再說。”
打更大爺頓了頓手裡的鐵鍬:“操特個麻的一群小兔崽子,跑廠裡來作死,還特麼敢罵我。早二十年腿都給你們打折,麻了個逼的。
今天都得給他們長長記性。”
老六回頭看了看張英和小玲。‘害怕沒?’
“我不怕,把小玲嚇著了。”張英摟著小玲在安慰,說:“幸虧柳姐沒來,要不還不得嚇夠嗆。”
老六點了點頭,看了看拉著手站在一邊的滿倉和李娜。
剛才著急,老六又擔心李娜害怕,順手就把李娜的手塞給了滿倉。
結果這兩個這是都懵了。
兩個人都是雛兒,也不知道鬆開,就在這扯著手比賽看誰的臉更紅更燙呢。看著到是挺有意思的。
“嫂子。”小偉先叫了一聲。
“嫂子。”六猴和小力子也跟著叫起來,都在好奇的打量李娜,到是沒關注兩個人還拉著手。主要是都小,啥也不懂呢。
“這是滿倉媳婦啊?”張英也才注意到李娜,拉著小玲湊了過來:“叫啥?我是你小姑。”
“小姑。”李娜雖然害臊,雖然發懵,但是禮節沒忘,趕緊叫了一聲。
“姨。”她看了看小玲,不知道該怎麼叫,看她和小姑拉著手挺好的樣子,年紀也差不多,就叫了聲姨。
張英愣了一下,哈哈笑起來,小玲臉都紅了:“別,你叫我姐,叫二姐就行,整差輩了。”
雖然不是親戚,但這個時代的人認親,認禮,輩份這個東西都比較重視,絕對不敢胡來。
“二姐。”李娜臉更紅了,下意識的抓緊了滿倉的手,羞臊到了極點。
滿倉都要忘了自己姓啥了,那心跳的澎澎的,就感覺全身的血呼呼往頭上湧。
“你給介紹介紹啊,高興傻了呀?”張英照著滿倉的屁股就是一腳。
嘿嘿。滿倉和個大傻子也差多了,大腦都要不轉了:“這是六叔,這是小姑,這是小玲二姐,這是二叔家小偉,這是四叔家六猴。
這是小力子,他和二姐倆是一家,親姐倆。這是,這是,你叫啥?”
“李娜。”李娜哼哼了一聲:“叫我小娜就行。”
“她叫林娜。”滿倉沒聽清。
“人家叫李娜,姓李。”張英搓了搓腦門:“我都聽見了。”
“滿倉太緊張了,你看他倆臉紅的。”小玲笑著打趣滿倉,到是把剛才的害怕給忘了。
主要是老六一來,這些人就都有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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