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家這院子好看是好看,但是和這邊的人家都不一樣,沒有給孩子玩的地方,彈個玻璃球都沒地方挖坑。再說還是個坡坡。
而且因為現在老六帶來的改變,二哥二嫂其實也在變化,和以前已經不太一樣了,家裡吃的也比以前要好。
孩子對甚麼有興趣兒?無外乎一個吃一個玩。這會兒電視對孩子的吸引力還很小,都不如收音機。這是習慣問題。
而且現在二哥家瓦房也蓋起來了,又發了一大筆,電視啥的也馬上要買回來了,手裡有了錢,以後的生活水準肯定也會直線上升。
老六家對孩子們的吸引力正在不斷下降中。當然,這是好事兒。.
“今天應該能回來了。”老太太在屋裡聽到了幾個人說話,看了看黃曆牌:“三四天了,新房壓炕就是頭三天。
二媳婦兒那個人可沒那耐性成天伺候孩子。”
這到是實話。即使發生了改變,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轉變得過來的,需要時間。
條件上來了,物資豐富了,但是性格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變得了?
這三四天是習俗,是搬新房的傳統,需要孩子來壓炕求吉利,三四天一過她不煩才怪,就算有所改變,但是嘮嘮叨叨說幾句清涼話也是肯定的。
孩子能受得了才怪。都不用大軍他們三個有啥反應,小兵就受不了。
其實大軍以前去過二哥家,就是因為二嫂說話不好聽從那以後就再也不去了,遇見了都繞著走。
小孩子的自尊心其實比大人更強,也更加敏感,但凡有一點反抗躲避的可能他們就不會選擇忍受。和成年人是完全不同的。
他們的世界沒有成年人那麼複雜。
如果反抗不掉也躲避不了,那孩子就會叛逆,會扭曲,會自暴自棄仇恨一切。這就要說到家庭對孩子的影響了。
“真是的,在家天天守著要看電視,這傢伙說叛變就叛變,這幾天也不看電視了。”李俠嘟囔了一句。
小紅瞥了李俠一眼:“在家也看不見哪,不得讓你逼著寫作業呀?”
“哎呀?還記上仇了是不是?可把你給能耐的。”李俠跑過去捏小紅的臉,兩個人嘻嘻哈哈的鬧在一起。
老太太看了一眼,抽了抽嘴嘆了口氣:“這麼個玩藝兒,一天天的也長不大,可怎麼整。”
“老太太你是不是想打架?”李俠趴在窗臺上挑釁。
“我可不和你打,煩的慌。”老太太撇了撇嘴:“可沒有功夫搭理你。”
“你還想和我奶打架?是不是不想活了?”小紅過來幫奶奶出氣,從背後摟住李俠的脖子,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我還治不住你了。”李俠背後遭人偷襲,一時半會兒的掙扎不出來,指了指老六:“你看甚麼看?
買書去,我要叫這死丫頭知道知道甚麼是學習的海洋。”
“啊。”小紅尖叫了一聲:“不行,你這個老孃們太壞了,今天不能放過你。小平,快來幫忙。”
“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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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啊?”看熱鬧的小平有點懵,眨巴著眼睛也想不出來為啥叫自己幫忙。
“你以為她不讓你學習呀?她這半個月都不打算讓咱們放假了。”
“瘋子一樣,”老太太過來往外看了看:“別在外面鬧,磕了碰了的,屋裡裝不下你們哪?沒個正形。”
“我幫你報仇呢你還說我。”小紅白了老太太一眼:“你和誰一夥的不知道啊?”
這會兒小紅的個子已經挺高了,起碼在一五五以上,只比李俠矮了半個頭的樣子。就是有點偏瘦。
經常幹活的她可比李俠有勁兒,李俠被她半抱在懷裡怎麼也掙扎不出來。老憋屈了。
小平要矮一些,頂多一米五。老孫大哥家裡三個丫頭的個子都不高,但是兩個兒子都在一米八左右。
“小李俠還是弱呀,沒勁兒,連小紅都武作不過,還得多吃點飯才行。”老張頭揹著手站在房門口看著她們鬧,笑著說了一句。
老頭這會兒還沒彎,還能站的挺直溜的。
“我二姐也沒勁兒,我一個人就能把她給按炕上。”小平揚了揚小拳頭。
老六忍不住笑起來。
他看到過小玲和小平鬧,小玲確實鬧不過小平,但她是姐姐,天生擁有‘打妹妹’的權力,小平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趴在一邊逗孩子看熱鬧的黑虎猛的一下站了起來,看向大門。
老六拍了拍小紅,讓她放開手。來人了。
李俠臉都累紅了,整理了一下衣服,照著小紅的屁股拍了兩巴掌:“你等著,看我怎麼收拾你的。”
楊春生自己開啟院門走了進來:“都在哪?”
“楊工分,有事兒啊?”李俠問了一聲。這會兒還是早晨,沒事的話楊春生不會這麼早過來。現在小隊又不在這頭。
“還是你們家熱鬧,在外面就聽見嘻嘻哈哈的。”楊春生笑著走過來。
他裡面穿了件老頭旱衫,外面披著老舊的人民服,揹著手,一副正兒八經的這個時代農民幹部的形象。
“剛吃完早。”李俠有點不好意思,拍了小紅一下:“去倒水。”
“不用不用,剛從家出來,喝甚麼水?我就站會兒。二舅,二舅母。”
楊春生和老張頭老太太打了個招呼:“還真別說,你們老公母瞅著可比原來精神不少。”
“那是,吃的好睡的好的,也不用下大力了。都胖了。”老張頭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其實看不出來,他個頭高,原來太瘦了。
“我怕過來晚你別再走了,你那一腳油去哪追你去?”
楊春生接過老六遞過來的煙:“這麼個事兒,這幾天麥地除草,完了苞米該拔杆了,我尋思咱們是不是出點青苞米,來問問你。”
青苞米,就是嫩玉米,每到八月到處都賣的那種煮玉米,其實就是正在打漿還沒成熟的玉米。到八月底九月初玉米就會硬化,就不能這麼煮著吃了。
老六有點懵逼,抓了抓頭皮看了看李俠,又看了看楊春生。這事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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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嘎哈呀?我又不是隊長。
“這事兒來問老六幹哈呀?老六又不是隊長。”李俠幫老六問了出來。
“我是隊長,可我做不了主啊,咱堡的事兒不問老六問誰去?”楊春生理所當然的回了一句。
‘以前鍾寶忠的時候你們是怎麼幹的呀?’
“那前啊,”楊春生就著老六的手把煙點著:“還得是這過濾嘴,沒沫子。那前兒……咱們哪有心思打青啊?老苞米都不夠分呢。
二舅能有記性,咱們小隊以前啥前正經打過青?一家一戶能分個十棒八棒的了不得了,都等著出苞米上任務呢。”
“那是,”老張頭點了點頭:“年年得增產,大隊有任務呢,青苞米誰敢動?那弄下來誰也遭不住,長的好話一家能分個幾棒嚐嚐味兒。”
“誰能保證年年增產哪?”李俠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可是前面一些年確實就是這個樣子的,必須得年年增產,還有硬性指標和任務,完不成就罰,完成了沒獎。要不怎麼就出現放衛星了呢。
虛報謊報成為一種普遍現象,吹牛逼的上報紙,不會吹的挨收拾。
有人說過:武則天做為一個封建皇帝,一個老孃們,她都可以命令開花,現在人民當家做主,我們為甚麼不能命令莊稼?
心要高,膽要壯,要敢向土地要產量。
於是荒唐樹結出了荒唐果……那時候就已經是一群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文化人當家做主了。一群空想家。
甚麼也不懂甚麼也不會,但是甚麼都敢說,甚麼都敢幹。
“今年好年,收成應該不錯,下點青到是也行。不怕任務啊?”老張頭問了一句。
楊春生拍了拍胸口的兜:“今年咱們小隊腰包鼓溜,這都是借了老六的光,任務咱們不愁,現在就是琢磨著讓大夥都佔著點,爭取都過個好年。”
“那可不錯,好年賴年的到不敢想,能讓家家吃飽飯就行,那你楊隊長在咱大隊就是頭子了。”
“等麥地除完草,這不苞米得追肥打藥嘛,我就尋思咱們是不是下點青。”
楊春生看向老六:“今年產量應該不錯,香瓜子也出了一筆錢,我算了一下,算上各家的豬雞鴨和蛋,山貨,咱們任務完全沒問題。有富餘。”
‘是打算分還是賣?’
“分點,也賣點。”楊春生笑起來:“能出點錢那當然好,是吧?這不就指望你了嘛。”
“下青可不當粱啊,”老張頭說:“還是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多點苞米少點高粱也是好事兒。那晉雜五那玩藝兒……太糙了。”
青苞米是吃鮮,是不能當糧食的,掰一棒青苞米就少一棒老苞米,也就是起碼三兩苞米茬子,兩個成年人的一頓飽飯。
玉米的飽腹程度,還有營養含量都是高粱米不能相比的,還比高粱米好吃的多。
農民辛苦一年,流乾汗水累折腰,所求的就是能吃飽,能少吃點高粱米,而城裡的寄生者們卻在不停的浪費。
M.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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