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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一群小賊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楊春生抽了口煙,匝巴匝巴嘴:“二舅啊,明年咱們就要分地了,種啥吃啥,種啥個個兒說了算,以後生產隊就要不管生產啦。”

  “要分地呀?歸個人種?”老張頭看了看老六。老六點了點頭。

  “那可挺好的,那可挺好,應該就能吃飽了,不能餓肚子。”老張頭扭頭看向院子外一眼看不到邊的苞米地,感嘆了一聲。

  張家堡這邊其實還算好,即使最難那幾年也從來沒發生過餓死人的事兒,但是別的堡子有。

  “檔案下來了?”

  “還沒,估計在九月,怎麼也得收秋之後。吹風會開了。”

  楊春生嘆了口氣:“我這是你前邊給打了預防針,心裡有數,外面不少小隊都有點接受不了,聽說有的還挺激烈的。”

  這是正常現象。包產到戶以後,生產隊,尤其是生產小隊基本上就失去了價值,一下子就沒了存在的意義,這讓那些好不容易坐上來的人怎麼接受?

  他們還指望著從這個位置上發家致富攢米吃肉呢。

  其實所有的變革,反抗的最激烈的都不是老百姓,都是那些釋出者內部的即得利益者們。過去是,現在是,以後還會是。

  老六記著檔案應該是九月釋出的,這會兒已經八月中旬,縣裡應該已經在做準備工作了,這個吹風會到是不意外。

  楊春生笑起來,拍了拍老六:“你知道不,鍾寶忠當時那臉垮的,都要垮掉地上了,我差點沒笑出來。”

  包產到戶,就意味著生產隊要變天了,鍾寶忠做為剛升上去的副大隊長首當其衝。

  這會兒他還不知道下一步就是去革去社呢,好戲還在後面。老六仔細想了想,去革應該是今年十月份,去社要晚,好像是八三年。

  其實是國家給留了兩年的緩衝期,讓地方上對社隊兩級幹部進行合理安置,重新規劃行政工作……但這幾乎和生產隊沒發生甚麼關係。

  生產大隊變成了村,原來的自然村變成了村民組,都和幹部不沾邊了。

  這其實是一種‘減負’,一個縣起碼一百四五十個大隊,算一算得有多少幹部?這下都不用管了,都成了農民。

  大隊幹部,小隊幹部,赤腳醫生,民辦教師……節省好大一筆財政支出。呵呵。

  然後就是社改鄉(鎮),原來的公社幾十人,改置以後……到九十年代初,一個鄉一兩千編制都算不上多了,簡直令人瞠目結舌。

  越減越多,越管越亂都算是咱們的一種特色了。

  兩年以後,鍾寶忠就會成為法臺村的一個普通村民了,承包一塊地,每年完成上交任務。

  這兩年何嘗又不是給了他們這樣的人一個心理緩衝接受期,讓他們放棄幻想,接受現實。還是挺人性化的。

  老六到現在都沒弄明白楊春生和鍾寶忠之間的情況,為甚麼作為第一狗腿的楊春生會對鍾寶忠有這麼大的怨念。

  不過他也並不打算問。甚麼情況也都是過去了,以後大家都是農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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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種地活著。

  這麼說也不對,以後,楊春生還是有點權力的,具體情況要比鍾寶忠強上不少。

  生產資料和土地的分配並不是固定的,今年可以給甲家,明年也可以調整給乙家,這就是村民組長的權力。監督使用,協調分配,處理糾紛。

  很多地方,尤其是南方,以後土地和牲畜會一年一變動,年年不一樣,其實就是某些村組長在卡利益。

  張家堡和周邊老六到是沒有這種記憶,分下去以後基本上都沒有過大的變動。

  若干年以後,村組長慢慢的就會發展成為一方勢力,佔據村裡最好的資源,說一不二,早早的進入了富人行列。那是後話了。.

  ‘不用想太多,往前看。’老六拍了拍楊春生的肩膀:‘沒有了大隊的約束,咱們堡不會太差的,咱們自己更好發展。’

  “這個我信,所以我可是一點也沒慌神兒。”楊春生點了點頭,看了邊上的廠房一眼:“以後咱們堡就指望你了,我肯定支援你。”

  “咱們不是說掰不掰苞米嗎?那到底是掰還是不掰呀?”小紅感覺大人好奇怪,明明在說事兒,怎麼說著說著就扯上別的了?

  到底還掰不掰呀?饞勁兒都惹出來了。

  其實各家自留地也有,家家都會尋著犄角旮旯種點苞米啥的,但也捨不得都掰了青苞米。主要是這東西真不能當糧吃。

  趴在老六腳下的黑虎嗖的爬了起來,一溜煙的跑去了院子大門口,它的三個毛球兒女跟在後面緊追不捨。

  大白狗也從狗窩鑽了出來,抻了個懶腰,扭頭往大門口看。

  小平看著大門那邊說:“肯定是大軍兒他們回來了。”

  果然,人是最不經唸叨的,院子門一開,五個孩子嘻嘻哈哈的跑了進來,差點連院門都給忘關了。

  跑到近前,小兵一眼就看到了楊春生,腳下就打了一個喯兒。

  楊春生眉毛一挑,笑麼刺兒的指了指小兵:“衣服裡是啥?是不是扒苞米去了?”

  “沒,啥也沒有,不信你看看。”

  “那我真看啦?”

  “看唄,像誰不敢讓看似的。”小兵嘴上對付著,身體卻誠實的往一邊溜。

  一到這個季節,扒苞米偷毛豆就是村上孩子的主要節目了,年年如此,哪個大人不知道?只不過都不會較真兒就是了,只要不禍禍,吃點也就吃點。

  除非是正撞槍口上,被當面抓到了,那就沒辦法,怎麼也得處理一下。那種就實在是沒話可說了,只能說實在是太笨。

  在農村,沒偷過苞米沒燒過毛豆的童年,都是不完整的。那是一輩子的美好記憶。其實這會兒城裡的孩子也偷,到處都有菜地。

  除了苞米和毛豆,還有杮子,黃瓜甚麼的,只要是能生吃的都在名單上。

  偷的其實不是菜,偷的是快樂。

  每年八九月份,都是大人和孩子各種鬥智鬥勇的時間,大人守著窩棚,孩子們潛伏在山間地頭,就看誰更有耐心。

  那傢伙,黑燈瞎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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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的漫山遍野的跑啊。鞋都給你跑掉。

  老六指了指房山頭,小傢伙們一聲歡呼跑了過去,還不忘了拽上小平小紅和李俠。

  沒一會兒,青苞米就烀上了,還有毛豆若干。

  楊春生是來和老六說一聲吹風會兒的事兒,順便問問青苞米能不能賣到城裡去。

  這東西比成熟的貴,要是能賣出去的話又是一筆收入。

  小隊上收入高了,就可以除肥除藥除提留,上秋了大家就都能多分點糧回家。是好事兒。

  而且地裡間掉長的太密的穗子,拔掉一部分杆子,也能讓剩下來的苞米長的更好。這就和果樹疏果是一個道理。

  疏果嘛,就是讓果子稀疏起來的意思。

  所有作物在關鍵成長期都是需要疏理的,這樣會長的更好。這會兒都是人工疏果的。

  後來美國人說你看你們人工疏果多累呀,還麻煩,我給你們弄點藥,一噴就好。然後就都開始靠藥物來疏果了。

  ‘你摘了我就能賣。’

  這不是甚麼大事兒,只要是吃的弄到城裡都不會空走。當然你得能找到渠道,站大街上賣肯定是不行的。

  不過這會兒距離隨便賣也差不了多長時間了。要解封了。

  八二年八月,工商行政管理局成立。

  這個工商局和原來的工商管理局、工商管理總局雖然名字差不多,但不是一回事兒,職能完全不一樣。

  前面的工商管理局主要是進行私營企業改造的,管理總局在下面叫打擊投機倒把犯罪辦公室。

  “那就行,那等麥地除完草我就組織大夥掰點,整個間一遍下來。”

  楊春生把菸頭按在窗臺上的菸灰缸裡:“咱們這個廠今年能生產不?我看好像差不多了樣。”

  ‘十月份吧。’老六點了點頭:‘還得安裝裝置。有些東西要從香港弄過來,得報關啥的,還得在市裡登記一下。’

  “那也快了,一個來月。那我現在就張羅登記一下人頭?”

  ‘也行,把各家各戶願意來的都登下記,到時候看用多少人就從裡面公開抽。剛開始肯定用不到太多人,得一點點來。’

  “那肯定是,最後大夥都能輪上就行,這個我和他們說去,誰也彆著急。”楊春生頓了一下,說:“我的意思能不能先緊著困難的來?”

  ‘也行。’老六點點頭:‘只要大夥沒意思見就行。其實前後也不會差多少時間,也就是年前年後的事兒。’

  “工資定下來了?”

  ‘咱們是隊集體廠,就按集體的標準走,學徒十四,出徒了二十八,然後按年頭和技術調。’

  “那成,那肯定就行了,一個月十四一年還一百六十八呢,可比現在強的多。”楊春生看著高大的廠房,眼睛裡都有了光。、

  那肯定是強多了,這可是給到手裡的現錢。

  這會兒張家堡壯勞力人均年收入還不到一百塊,而且基本上見不到幾個現錢。

  當然了,這裡說的是實際資料,不是統計資料。那上面早就人均四百多五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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