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俠撅了撅嘴:“誰讓他昨天給忘了的。”
“你就是不心疼我六叔。”小紅撇了撇嘴。
“你才不心疼他呢,開車又不是坐車,半個來小時就到了。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小沒良心的。”
“為了我們啥?六叔,六嬸兒讓你去幹哈?”
‘買書。’
小紅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買書?”
老六笑著點點頭,小丫頭臉一苦:“六嬸兒你太狠了,折騰六叔完了還想折騰我們,放個暑假就不能消停的呀?”
“你下半年就去市裡上學了,你是不是想去了就讓人家瞧不起你?”李俠瞪了小紅一眼:“我跟著你著急還錯了是不?”
“他憑啥瞧不起我呀?”
“你說憑啥?學習不好還有理了呀?市裡和鎮上能一樣嗎?人家都是啥都會考試九十一百,你感覺會咋看你?到時候誰愛搭理你?”
“不搭理不搭理唄。”
“我,”李俠拍了下窗臺,指了指小紅:“你過來,我看你是不打不行了。到時候一個班好幾十學生,你好意思啊?”
她自己就被同學孤立,不管幹甚麼都不帶她也不願意和她一起,在宿舍像個透明人一樣,其中的滋味兒自然清楚。
那種感覺真的是會讓人崩潰的。
她能堅持下來是因為她只有她自己,爸爸媽媽弟弟都沒了訊息,她必須活下去,她想找到爸爸媽媽,想知道為甚麼。
可小紅能行嗎?她從小家庭條件就好,啥也不缺,在公社同學都喜歡和她玩兒,她根本就受不了那種心理上的落差。
城裡的學校和農村的學校氛圍上各方面在這會兒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學習不好的學生從老師到同學都會不自覺的疏遠。
小學還稍微好一點,到了中學一般會專門設一個班把一個年級的學渣弄到一起自生自滅。那孩子就真的毀了。
“昨天也不知道誰說的要好好學習,今天就變卦了是不是?劉小紅,你是不是光會動嘴?”
“才不是呢。現在是放假,等開學了我就好好學。”
“上學期的你都不會,開學了你學啥?拿啥學?老師和同學都等你呀?瘟災孩子,氣死我了。”
南屋的窗戶被推開,小平揉著眼睛伸出腦袋來:“一大清早的,讓不讓人睡覺啊?你們可真有精神。”
“小平,城裡的學校,學習不好就沒人和她玩啊?”小紅問了小平一句。
小平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學習好的和學習好的玩兒,不跟學習不好的玩兒,老師也對學習好的好。咋了?”
“那你學習好不?有人跟你玩不?”
小平就精神了,看了看小紅:“咋了?我學習……嘿嘿,反正考試不能倒拉末,二十來名。我們那不一樣。”
“咋不一樣?”
“我們那同學都是住在一片兒的,從小就認識,天天在一起玩兒。不過要是學習差太多了,後爾慢慢就玩不到一起去了。”
“大軍和二民學習好不?”小紅想了想問了小平一句。
“好。”小平點點頭:“大軍和二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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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總得一百分,老厲害了。我就不行。”
其實一二年級的考試成績沒甚麼可比性,但是小平和小紅也才三四年級,也差不多,聽著那感覺就不一樣了。
小紅,小平和小穎的年紀都差不多,小平要稍大一點,小紅和小穎是同年。
“聽見沒?”李俠接過話頭:“讓你六叔去給買點書,還有半個月呢,我陪你們學,把三年級的複習複習,要不到時候你就跟不上了。
你不想在城裡啊?還想回農村不?在城裡住樓房,吃的好穿的好的,不好嗎?也不用你幹活,就是好好學習就行。
你看你六叔,要不是有技術能掙來錢開轎車嗎?技術是哪來的?不就是得學習?將來想不想天天坐轎子?”
“我想。”小平在一邊搶答。
“那就一起學習,趕緊下地洗臉刷牙去。你書帶沒帶來?”
“帶了。”小平答應了一聲,轉身去疊被子,穿鞋下地去洗漱。
城裡的孩子因為不像農村孩子那樣每天要幹很多活,所以相對來說用在學習上的時間就要多很多,學習也就成了一種習慣。
農村的孩子啊……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當然了,這是指大部分,不管是城市還是農村,都有喜歡學習的,也有特別不喜歡學習的。還是那句話,惰性是人類最大的敵人。學渣永遠統治世界。
“六叔。”小紅走到老六面前看著她:“六嬸說的是那麼回事兒不?”
老六點點頭,在她頭上揉了揉,比了比大拇指。加油。
“那,那一天能不能就少玩一會兒?”
老六看了看李俠,李俠抽了抽嘴角:“行,上學不是還有課間嘛。”
“小紅你光起的早,你被都不疊。”小平伸出腦袋嘟囔了一句:“我給你疊上了。”
這丫頭雖然學習不行,但是是真勤快,幹活絕對是一把好手,而且性子也特別寬厚。是過日子的人。
收拾完院子,大雞小雞進菜地巡邏去了,大鵝在倉房門口守衛它們的蛋,兩頭小豬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唱歌還是在說甚麼。
吃飽了的三條小狗繼續撲騰黑虎的尾巴。
和暖的朝陽照在院子裡,露珠反射著斑斑點點的晨光。窩瓜盛開著嬌黃的花。
廠房建起來以後,院子裡也不是說一點陽光也見不著,只不過從接近中午開始,陽光最強烈的時候,院子裡就會被陰影占據了。
房前的這塊用紅磚鋪出來的地面是真的全天都見不到太陽,夏天到是涼快,冬天估計就會特別冷。
吃過早飯,兩個丫頭也不用誰說,會主動收拾桌子刷鍋洗碗打掃地面,然後把灶坑的火滅掉。現在燒水都是在房山頭用沼氣。
小平和小紅收拾完了外屋,把鍋碗瓢盆都擺回位置,嘀嘀咕咕的去把老太太那個純銅的洗臉盆找了出來,用水刷的乾乾淨淨的。
老六知道她倆要幹甚麼,就笑著看著她們在那忙活。
這個臉盆是個老物件,已經很是有些年頭了,和它一起的還有一個大鑄鐵盆。
大鐵盆是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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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用的,可以直接在下面燒火,也可以夏天的時候擺在院子裡用太陽曬,老六原來沒少這樣享受日光浴。
而這個純銅的臉盆作用就大了,除了端水洗臉,它最大的作用是報警。它可以當成鑼來敲,聲音很響而且可以傳很遠。
村子裡要是誰家著了火或者發生了甚麼事,都會敲響銅盆,聽到的人就會放下手裡的活跑過來幫忙。
都是出了大事才會敲盆,所有人都會嚴格的遵守著這個規則。
這會兒這邊的孩子幾乎小時候都會因為敲盆捱過暴打,然後把這事兒牢牢的記住。
上輩子老六也捱過這個打,被老張太太拿小笤帚疙瘩抽的爹一聲媽一聲的。
不過打也不是白挨,他把這個銅盆敲破了,盆沿打了個豁口。人家都是敲盆底,他敲盆沿。
有了豁口,銅盆就啞了,老太太也因此上了一股火,躺了兩三天。
所以現在看到這個完好無損的銅盆,老六心裡有著一種別樣的感覺。真的是老朋友了。
傳說中七巧節那天可以擺在葡萄架下的盆,就是這種純銅盆,兩個小丫頭在計劃晚上的乞巧。.
從這會兒開始,這種銅盆就慢慢的很少能見到了,包括流行了二十多年的搪瓷臉盆,都會被塑膠盆代替掉。
塑膠這東西從八十年代初開始,很快爬上了巔峰,成為了老百姓生活裡最重要的東西。從用到穿。
這會兒塑膠盆相當貴。
穿比用要早,的確良就是一種塑膠,滌綸錦綸腈綸乙綸維綸氟綸氨綸等等,這些化纖產品其實都是塑膠。
包括現在流行的所謂冰絲,其實就是用回收的廢舊塑膠加工的。
國內的化纖材料也是從關外開始的,遼陽化工。國內其他的大型化纖廠都是從這裡支援出去的,包括津門和申城。
當年申城的確良可把申城人給牛逼壞了,走路都仰著臉,但是他絕口不提遼陽化工。
關外從九十年代開始受排擠被無視,其實和這些事兒有著直接的關係。給出去的東西太多了,結果就是升米恩鬥米仇,大家都想要他落魄。
我們向來是有這個傳統的,就是打死不承認過去不承認別個的幫助,必須都是自己努力的結果。
所以要先一手把幫助過自己的那個人按死。
“你看著她倆幹甚麼呢?站在這傻笑。”李俠走過來,看了看倆丫頭又看了看老六。
“我倆刷盆呢,晚上坐葡萄架。六嬸你要來不?”
“要。”李俠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要用這個銅盆哪?可別給摔了。”
“知道,不能。也不知道小穎她們幾個今天回來不,這一走還沒影了你說。”
“人家是回家,你還不讓人回家啦?”
李俠往二哥家那邊看了一眼:“也是哈,大軍兒他們三個也不回來,就這麼遠一點好幾天沒看著人了。”
老六到是感覺沒甚麼可奇怪的。
小孩子就是這樣,湊在一起玩就行了,在哪不行?二哥家的院子空地要比這頭大的多,還平整,更適合他們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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