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透了。
時間已經臨近晚上九點,老六家的電視難得的沒有開機,李俠和小紅趴在桌子上和小學暑假作業做鬥爭。
是小紅在和作業鬥爭,李俠在和自己鬥爭。初為人師,她還沒有進入角色,還不知道應該怎麼講課,乾著急乾生氣。
這把老六給樂的呀,全當熱鬧看了。
主要是小紅只帶了暑假作業,一本書也沒拿。下學期升級嘛,原來的書都沒用了。在她看來是沒用了。
如果有本教科書,李俠翻翻例題甚麼的,整理出來個思路也是很簡單的。
不是因為難,是因為太簡單,反而不知道怎麼講好了,不知道教材上是用的哪種方法,萬一講超綱了那是坑孩子。
小紅的字寫的還是相當不錯的,這東西主要是靠遺傳,苦練的希望不大。三嫂的字寫的就特別好。
老六坐在一邊看著這娘倆的互動,看著小紅的基礎,剛開始還挺歡樂,後面就開始發愁。這大姐平時上學到底都在幹甚麼玩藝兒?
感覺這學上的,不但沒學到東西,怎麼還有點影響智商了呢?
平時又精又靈的,一對上數學題就化身智障,這是個甚麼樣的科學現象?應該用哪種理論來解釋?
其實就是沒用心,她對這個完全沒興趣兒,從來也不看也不琢磨,慢慢就在潛意識形成了排斥。不是學不會,是抗拒學習。.
這和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的逆反心理還不是一回事兒,但更普遍。
還有就是天賦問題,也就是遺傳基因。但事實上遺傳基因影響不到小學,應該是在高中範圍的時候發生作用。
天賦不夠,到了高中階段就是那種,平時特別努力,堅持日耕不輟,但就是學不會。俗稱不開竅。
這不是毛病,也並不能證明孩子不努力不是材料,只是說明他不適合這個學科而已。
人的天賦千般萬種,古人在幾千年前就已經總結出來了,要因材施教。讓孩子去學他擅長的,天賦內的東西。
其實就是我們完全效仿的西式教育,強調的也是分類致學。然而到了我們這裡就全變了,變成了人定勝天。
一群自己不行,自己都完全做不到的學渣,坐在那裡抽著煙罵著人,就把事兒定了。反正和他們自身又沒啥關係。
至於,他們為甚麼這麼幹,要幹到甚麼程度達到甚麼效果,其實經過三十多年時間以後已經舉世皆知了。相當成功。
老六看了看完全沉浸進去的李俠和皺著眉頭一臉發苦的小紅,伸手拍了拍桌子:‘今天就到這吧,九點了。’
小紅刷的看向李俠,眼睛裡馬上有了光。
李俠抽著小臉看了看時間,有點不甘心。
‘就這樣吧,明天再說,學習也不是一天的事兒。’
李俠心不甘情不願的看著小紅飛快的收拾好暑假作業本,嗖的一下下了地跑去打水洗漱,一臉糾結的看了看老六:“我是不是不行事兒?”
老六搖搖頭,比劃,回屋睡覺。
兩個人洗漱了一下,插好房門脫光衣服鑽進被窩,李俠難得的沒動手耍流氓,躺在那看著天棚發呆。
‘咋了?’
“不想說話。”
這是被打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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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最愛乾的事兒都暫時性給忽略掉了,無慾無求,相當惆悵。
“我是不是特別笨哪?教個孩子都教不好。才小學呢。我還感覺自己挺能的……但是我確實都會呀,高中老師都誇我呢。”
‘你是太急了,沒找到方法。現在不是你學習,是要教孩子,這和你自己學是兩碼事兒。’
“你懂啊?那咋整?”李俠翻了個身趴到老六身上看著他。
‘你得先了解孩子的深淺,看她們在哪個位置,然後從她會的那地方開始講,慢慢過渡到不會的地方,還要分析孩子的性格。不能急。’
老六給李俠普及了一下如何當好一名輔導老師的小知識。輔導老師和學校的任課老師還不一樣,其實更不好乾,所以方法方式非常重要。
這和自身的學習能力無關,主要在於溝通,要能引起孩子的興趣兒。興趣兒才是最關鍵的。
從這個年代再往前推,其實很多任課老師自身的基礎就很薄弱,大部分都不是科班出身,但仍然教出了很多學生,這就是方法的問題。
這就像,很多教授自己學識淵博,但就是教不好學生,是一樣的道理。
而且李俠今天手裡連本教科書都沒有,一時之間根本就沒有頭緒。她都不知道小紅是卡在哪個點上,怎麼教?
“那你給我買教科書回來,我就不信這個勁兒了,太打擊人了。”
‘行,我送李娜給你買。’
“還有半個月開學呢,我要辦家庭課堂,把小紅小平,小穎小兵還有大軍二民都教起來。”
老六笑起來,撫摸著李俠光滑的後背。現在李俠豐膄起來了,手感特別好,特別舒服。
“不對。”李俠撐著老六的胸口抬起頭:“你還說今天給我買書哪。書呢?大騙子。”
今天老六還真就給忘了。
‘今天開了一天的會,開完會新華書店都下班了。真不是忘了。坐在招待所裡就能看到書店,能忘嗎?不差這一天。’
“你就是沒把我的事兒放在心上,你沒把我放在心上。”李俠開始吭哧著撒嬌放賴。
‘大軍和二民你現在不用管,你就先琢磨小紅和小平吧。加上小穎也可以。’
“為啥?”李俠整個人爬到了老六身上,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
‘他們仨的學習不用操心,自己就知道學,等我把小學的教材都給他們買回來放那,過段時間你觀察一下,他們仨保證會自己去看。’
“真的呀?”
‘嗯。其實小紅和小穎也不是笨,是環境影響的,底子沒打好,養成了現在的習慣,你要做的不是講哪道題,是要引起她們的興趣兒。’
李俠想了想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我感覺也是。從小就得幹活,種地洗衣服做飯上山採野菜,還得照顧弟弟,還哪有心思學習了。”
‘對,以後我會給她們一個好的環境,讓她們能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不管最後學好學賴,能學點東西總是有用的。’
“那小平呢?”
老六舔了舔嘴唇,李俠看著老六的舌頭忍不住就親了上來,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坐爾入定。
‘咱不是聊天嗎?’
“又不耽誤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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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李俠咬了老六一口,晃了晃身子:“往這邊,出來呀,別在褥子上。”
‘小平我是真沒辦法,’老六託著李俠把身體橫了過來,看了一眼窗簾:‘他們家我也不瞭解呀,她家五個孩子就沒有一個是能學習的。’
“那怎麼辦?”
‘涼拌唄,你教小紅和小穎,順便給她講講題就行了,大家都在學習應該就能有個帶動性。主要還是養成習慣就好,學好學壞這個就沒辦法了。’.
學習不是能強迫出來的,不管是老師還是家長,也只是能起一個引導推動的作用,其他只能靠孩子自己,或者說天賦。
學習不好的孩子也不是廢物,只是說明大人太廢,根本就沒幫孩子找到自己的方向,那些給孩子報一百來個補習班的家長更是廢物,不但坑自己,還坑孩子。
很多家長自己從小就不是個東西,甚麼也不努力,學習廢做事廢,偏偏就敢想讓自己的孩子甚麼都行。這不是找屁吃嗎?
都在說起跑線起跑線,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先不說這就是一個圈錢的欺騙性口號,就算有所謂的起跑線,那孩子的起跑線也只能是父母,輸沒輸自己心裡就沒個逼數?
錯誤的體系,錯誤的方式,錯誤的理念,錯誤的引導灌輸,最終經過三十年的發育,終於成長為了一個笑話。
還用說啥?
……
第二天早晨,老六和小紅正在掃院子,李俠就爬起來了,套上衣服頭沒梳臉沒洗的就推開窗子:“老六,你今天就去送李娜吧。”
‘幹啥?’
“讓人家小兩口早點在一起唄。”
老六搖了搖頭,感覺媳婦兒這是有點入魔了。
“你去不去嘛?”
‘行,去。’老六點點頭。
早一天晚一天的把李娜送過去也沒甚麼關係,到時候戶口再跑一趟就行了。
李娜的戶口在西街子,要慶革大嫂過去拿才行。
老六原本是打算等戶口資料拿過來了再送李娜去市裡。
西街子那邊屬於達官寨大隊,那裡是從張家堡這邊步行去縣裡的必經之路,這邊的人大部分都走過,都熟悉。
路程的話差不多有二十公里,從張家堡西山埡口那裡橫穿直線兩公里的大山,然後順著山谷裡的小清線一直向南走到太子河邊。
達官寨大隊歸小市鎮管轄,是縣府所在地,戶口的遷出手續要到縣裡去辦。
對於戶口的遷移制度,其實老六是很不理解的,不理解為甚麼要先到落戶地去辦準遷,然後再回戶口地辦遷出,然後再到落戶地去落戶。
距離近的無所謂,但是距離遠的,或者像這種在大山裡的,那真的是遭了罪了。主要這東西還不是你跑一趟就肯定能辦下來的。
來回跑的又不是戶籍員,可能趕上他情緒不好,老婆流產,被情人綠甚麼的,或者有閒人請喝酒。
就動動筆幾分鐘的事兒就不給你辦,非得讓你跑個三四五六趟。
但是誰也沒辦法,誰讓咱們歷來都是要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的呢。
“那你別忘了辦事兒啊。”李俠滿意的叮囑了一句。
“啥事兒啊?”小紅問:“我六叔昨天才去的,今天還要跑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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