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革大哥嘆了口氣:“就那麼一間教室,三個年級混在一起教,能教出來啥?除了語文就是數學,就我一個人。能一樣嗎?”
“我感覺大哥說的對。咱們這就沒有學習的氛圍,也搞不全科,如果去正規學校就不一樣了。”
李俠點頭同意慶革大哥的話。
老六點了點頭:‘我琢磨琢磨。’
“這事兒是得好好琢磨琢磨,”慶革大哥說:“這不是花幾個錢的事兒,錢沒了能掙,以後咱們一輩一輩的孩子才是大事兒。”
“你大哥平時在家也總說這些,我也不懂,就聽他在那哀聲嘆氣的。”慶革大嫂插了一句。
“我著急唄,又沒辦法。還能怎的?我嘆幾口氣你還不樂意聽啦?”
“那可不敢,你是當家的,我敢不聽你?”慶革大嫂笑起來。
慶革大哥巴嗒了巴嗒嘴:“要說啊,你三嫂那丫頭有點可惜了,那學習是真好,在咱們全公社那也是頭子。可惜了。”
“老三媳婦兒能耐呀?”慶革大嫂問了一聲。
“那可不,初一就是學校學生會學習部長,你以為誰都行啊?現在她那些同學,都在公社在縣裡……哎呀,可惜了。”
“三嫂那麼厲害呀?那後來咋了?”李俠還是第一次聽說三嫂的過去。
“後來,後來就亂了,念不下去了唄。你三嫂是外來戶,在這邊也沒有甚麼根子。”
慶革大哥搖了搖頭:“就那麼一個小丫頭能幹甚麼?當時走是對的。這一晃都十多年的事了,現在都是三個孩子的媽了。”
“那會兒突然的就跑回來了,問也不說,就是哭。”老太太接了一句,嘆了口長氣。
她能怎麼辦呢?能保證孩子不給餓死健康長大,她就已經盡了全力了。孤兒寡母的。
‘我琢磨琢磨。’老六接受了慶革大哥的意見。
“行,那你就好好琢磨,這事兒不是著急的事兒,慢慢考慮。你們忙吧,我倆回了,哪天再過來嘮。”
慶革大哥拍了拍老六的肩膀,站起來提了提褲子,和大嫂一起告辭,回去了。
老六和李俠,老張頭一起把兩個人送出來送到院子門口。
……
第二天,吃過早飯,老六帶著小紅去了市裡。
李俠和小平都不想去,那邊五個孩子要在二哥家守三天,都不知道老六要進城。
到是二哥跟著老六出來了,中間還接上了法臺供銷社的那個姚姐。
姚姐是一大早就出來,走到孤家子岔路口那裡站在道邊等著的,從大隊那邊走過來起碼得有四里地,至少要走四十多分鐘。
這也就是這個年代的女人,她也不覺得累和苦,大家都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更不會想著讓車去堡子上接,怕給別人添麻煩。
這女人打扮打扮還是相當漂亮的,滿身都是成熟女人的氣息。
遠遠的看到她在路邊招手,老六減速靠了過去,腦袋裡就在琢磨:老二是怎麼通知的她?他倆是怎麼保持聯絡的?
這兩個人要是沒有個一腿幾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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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都敢說把自己的腿給剁了。
“等多前了?”二哥問了一聲。
“沒多前,就站了一會兒。”姚姐低頭看了看老六:“小啞巴,還認識我不?”
老六沖她點點頭,擺手讓她上車。小紅坐在副駕駛,她只能上車和二哥一起坐在後面。不過老六感覺,二哥肯定是故意坐在後面的。
二哥給開啟車門,姚姐上了車,坐在那顫了顫屁股:“真宣乎,這高階車就是不一樣。”
“關門。”二哥往裡串了串給姚姐讓出地方,指了指車門:“不用使大勁兒,一帶就關上了。”
姚姐伸手關上車門,皇冠重新上路。
“六叔,那我還回趟家不?”前面過山就是公社了,小紅問了一句。
老六搖了搖頭。這小丫頭怕不是有點想家了。
但這是早早晚晚的事兒,等開學了幾個月都回不來,她必須要學會獨立生活,獨立思維,把目光看向外面。
“這小姑娘誰呀?”姚姐偏著腦袋看了看小紅:“長的到是怪俊的,這眼睛,太水靈了。”
“俺家老三媳婦兒的侄女,”二哥給她介紹了一下:“她爸在公社上班,工管委劉主任。”
“聽過,不熟。”姚姐搖了搖頭:“這是要帶她去哪?”
“去市裡給她落戶口,以後去市裡唸書,去俺家老三那。”
“媽呀,人家這姑姑,嘖嘖,真好。我怎麼就攤不上這樣的親戚呢?”姚姐讚歎了一句。
這可不是奉承。
小紅這戶口落過去在那邊上學,就意味著三嫂要把她像女兒一樣給養著了,這可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幾年十幾年,起碼得供到高中。
現在城裡啥情況?糧本上的糧根本就不夠吃,家家都難,月底你往東家借我去西家借的。多一口人的問題老大了。
吃,住,學習,就算她自己家給出學費雜費,那平時也總得有些花銷,衣服鞋子用具啥的真能甚麼也不管?
這可不是小數目了,起碼要養好幾年呢。
“你家老三幹甚麼的呀?”姚姐問了二哥一句。這可不是一般的大氣,沒點實力敢這麼幹?
“在鋼鐵公司上班。”二哥也沒細說。其實他現在也不知道三哥的具體情況,說是普通工人他又說不出口。
關鍵是說出來人家能信?普通工人家庭有這條件嗎?到時候還以為他是在忽悠呢。
“你那邊準稱不?”二哥不想糾纏這個話題,換了個話題反問了一句。
“準稱,你這邊沒啥問題就行。”姚姐點點頭,往後靠到椅背上,舒服的呻吟了一聲:“真舒服,還是得當官啊。”伸手摸了摸座椅。
“我這邊肯定沒問題,車就是我弟弟的,他點頭就啥事沒有。”二哥指了指開車的老六,眼睛在姚姐的聳高上盯了盯,嚥了口唾沫。
姚姐衝二哥翻了個白眼兒,小手卻是在下面悄悄伸了過去,在二哥腿上摩挲了兩下。
三個人都知道老六是啞巴,開車又沒辦法比劃,說了幾句話然後也就不吱聲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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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了眼睛,汽車在山水之間一路疾馳奔向市裡。
老六把車直接開進了汽修廠的院子,在停車位上停好。
“這是哪呀?六叔。”小紅一進市裡就已經醒了,一直趴在車窗上看風景,這會兒打量著院子裡問了一聲。
老六往辦公室那邊指了指,張英已經手舞足蹈的跑過來了。
“那是誰?”老六這才反應過來,小紅不認識張英。
後面的二哥和姚姐也醒了,正在看外面:“小英子現在可是變樣嘍,這要不是在這我都不敢認了。”
“誰呀?”姚姐問二哥。
“我五叔家的老妹妹,她算是俺們這一輩最小的一個了,今年還不到二十。是吧老六?小英子有二十嗎?”
老六搖搖頭。十九。
幾個人開門下了車,張英也跑到了跟前:“六哥,我六嫂來了沒?”
“小英子你沒看著我呀?”二哥在後面問了一聲。
“二哥?你咋來了呢?”張英意外了一下,看了看老六。
她心裡其實還是不太想和堡子裡的人來往,哪怕是實在親戚,尤其二哥家就和她家住對院兒。
“你還不愛意讓我來怎的?這個叫姚姐。那丫頭是你三嫂的侄女,叫小紅。”二哥給介紹了一下:“小紅,這個你叫姑。叫小姑。”
“小姑。”小紅叫了一聲,大眼睛打量著張英。
張英也在和姚姐打招呼,叫了一聲往辦公室讓人:“走吧,去辦公室吧。我還以為我六嫂來了呢。真是的。”
幾個人跟著張英往辦公室走,剛走到近前,三嫂笑著開門迎了出來:“小紅。”
“姑。”小紅看到三嫂也高興起來,笑著跑過去撲到三嫂懷裡,抱住三嫂的腰。
“長高了。”三嫂給小紅攏了攏頭髮,在小臉上摸了摸:“以後就給我當女兒了,願意不?”
“願意。”小紅毫不猶豫相當痛快的就答應了。
這真沒辦法,血緣關係擺在這,姑姑和侄女本來就親近,而且小孩子的內心其實是特別敏感的,她親媽重男輕女你以為她不知道?
這邊三嫂又是個想要丫頭而不得的女兒魔,那對這個侄女真的是從心裡往外的喜歡。
三嫂這才看了看二哥:“二哥來啦,這是進城有事兒?”
對於三嫂的‘冷落’,二哥一點也不生氣,笑著點頭:“有點事兒,借老六車過來一趟。現在在這邊挺好啊?老三呢?”
“上班去了。在這邊還行,省心。進屋坐來,這個是?”
“咱們法臺供銷社的,小姚,你叫姚姐就行,俺倆來辦點事兒,她的關係。”
三嫂衝姚姐笑了笑:“進屋坐吧,坐下說話。”
“我柳姐不在家,去招待所那頭了。”張英和老六報告了一聲:“我給她打電話。”
‘不用。’老六搖了搖頭,走進辦公室裡。
小偉從地溝那邊溜溜的跑了過來:“爸,爸,你咋來了呢?”
三嫂照著小偉頭上就是一巴掌:“電葫蘆也不關,又忘了是不?和你爸有這麼親嗎?去關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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