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今天晚上到底還是得和張英擠一張床,空著那屋沒床鋪。
好在床是一米八的大木床,她倆住一起也不擠,兩個都瘦的像麵條似的。又是夏天也不用蓋被子。
“那就先擠擠吧,明天去買床。都怨老六,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會來呀,我原來準備明年讓她過來,去百貨那邊。’
“哎呀,沒事兒,我倆愛住一起,這床那麼老大呢,我倆橫著都鋪不滿。”張英表示沒問題,喜滋滋的拉著小玲去放洗漱用品參觀房子。.
小柳看了老六一眼。我咋整?
老六往她那屋示意了一下。你就睡這唄。
我不,我要和你睡。
那就上樓?
不,萬一讓她倆看見不好。
得,懷孕最大,老六也沒招兒。那就走唄。
小柳馬上開心起來:“小英,小玲,你倆早點睡啊,我和老六得去一建那頭。”
“幹啥呀?都這麼晚了。”
“白天也沒時間哪,你六哥公司的人都在那呢,晚上要開會說事兒。”
“哦。那你不回來啦?”
“看時間吧,要是早我就回來,要是晚了就直接住那邊了。反正也不花錢。”
“那你們慢慢開車。”
從屋裡出來,小柳開心的蹦到老六後背上,讓他把自己背下樓。
從知道老六同意留下這個孩子那會兒開始,老六在她心裡就和以前不一樣了,全是蜜,就恨不能隨時都這麼膩歪著。
如果說以前是性佔了大半數,那從這會兒起,都轉化成了情。濃情蜜意的情。換個說法就是好感度爆表了,死心塌地那種。
“老六,是不是再有兩個月,你就能說話了。”
趴在老六後背上,小柳把臉貼在老六臉上,聞著他身上的男人的味道。
老六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是說怕萬一還是不行啊?我感覺肯定行,我感覺可準了。就是不行我也陪著你,攆都攆不走。你能煩我不?”
搖頭。
“那要是我老了怎麼辦?抽抽了也不能幹了……唉,那時候就不能往外跑了。”小柳嘆了口氣不吱聲了。
老六側過頭瞪了小柳一眼,小柳湊上去親了一口,低聲笑起來。這情緒,像過山車似的。
……
第二天,三嫂和小玲小力三個人就正式進入汽修廠上班了。
小玲暫時幫張英,跟著學,三嫂就由小柳親自帶。後勤和庫房管理也不是想象的那麼簡單的,還是要學不少東西。
到這會兒,汽修廠才算是真正成型了,財務出納系統,總務後勤系統,業務生產系統,三條線健全。行政上是老六統管,小柳負責。
小柳要在這邊待一段時間,司機小楊就負責送接三哥上下班。要辛苦幾天。
把事情安排好,老六這才給皇冠加滿了油,帶著抱著小布包一臉興奮的小平回了張家堡子。
小平和小穎差不多大,上輩子她倆是認識的,在一起玩過。還有劉金豐家的小紅。
現在,這個認識的時間提前了很多年。
張家堡。
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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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全部種下去了,小隊上又一次恢復到了散工的狀態,隊員們都在家裡忙活著自己家那點事兒。
高大的廠房已經成型,已經開始在搞內部細節和樓蓋上的小樓小院兒。
糧倉也已經差不多了,在做外邊的地平和護牆。這個到時候還需要公社糧食局下來檢查透過。
老鍾家的房子已經完工,老鐘頭老兩口已經搬了過去,羊群也不出所料的遷到了他家老房子裡。
隊上的羊圈已經沒有了,原地起了三間大瓦房(磨米房),門前是一大塊水泥地平的晾穀場,大碾子支在中間。
這小堡子徹底變了模樣,正在向越來越好的方向前進。
路上能看到堡子裡的男男女女穿著又厚又髒打滿了補丁的衣服褲子,扛著揹著大筐走在路邊,老六這才意識到,又到了搶山的時候了。
八九月份,是大山成熟的月份,是無私的大山向人們供給的月份。
水果,堅果,山菜,山菌,柴禾,野味,從動物到植物,從地面到樹上,到處都是成熟的香氣,任人採擷。
家家戶戶不約而同的全副武裝起來奔赴山林,付出一點勞動,換回來無數的收穫。付出的多,收穫的就多。
大山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不偏不倚,包括孩子。
農村的娃娃沒有玩具和專屬遊戲,甚至談不上童年。
他們幹活就是遊戲,成群結隊的挎著小筐上山下河,和大人一樣翻山越嶺鑽樹林,相互比較勁兒看誰採的好,摘的多,勝利者會受到全村小朋友的崇拜。
開春打茬子,種地,除草捉蟲澆水,秋天掰苞米扒土豆,山上採摘,河裡摸魚,進冬打柴禾撿洋辣,和父母一起往家扛。
個個都是勞動小能手,洗衣做飯都不算幹活。
掏島蛋只是常規操作,抓長蟲也沒甚麼了不得的,攆兔子挖狗獾,赤手空拳抓野雞……和城裡相比,其實這樣的童年更有趣兒,更有記憶。
採摘回來的山貨是農民一筆可觀的收入,雖然這點收入相照於城裡人來說有些微不足道。
洗曬之後,挑出最好的送到供銷社,換一些油鹽醬醋,咬牙切幾兩肉,惹得家裡的孩子一片歡呼,然後吃一頓飽的做一個美夢。
或者扯幾尺新布,給孩子們做一套過年的新衣裳。
最後挑剩下的才是自己吃的。
供銷社的收購標準總是很高,價錢給的總是很低,他們坐在辦公室裡俯視著這些傻老帽兒,臉上帶著高傲的不屑的笑容。
千百年來我們已經形成了這種畸形的結構,付出者總是在下面被擠壓,卑鄙者們高高在上。
今年是個豐年,路邊的莊稼長勢喜人,果穗飽滿,在山風中愜意的搖擺著。
清風拂面,帶來大自然的香氣,天空中鳥兒翔舞,村落裡犬吠相連,鴨子們飄浮在溪水上,巡視的大鵝高傲的踱著方步。
“六叔六叔,那個大鵝下蛋了。六叔。”小平手舞足蹈的指著路邊讓老六看。
老六掃了一眼,四五隻大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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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圍在一起,警惕的打量著四周,發出警告的啼鳴聲。
這估計是誰家因為忙著上山,早晨沒有檢查仔細,把帶蛋的大鵝給放出來了。
不過大鵝作為堂堂鄉村三霸之首,是不會像愚蠢的鴨子一樣丟蛋的。它們會把蛋埋起來保護好,埋不掉的就會守在旁邊。
沒有誰能從它們的利嘴下搶到它們的蛋,舌頭上的牙齒可不是白長的。
它們會一直守到天黑家裡主人找過來,看著主人把蛋拿起收好,然後才會放心的收起攻擊的架式,安心的踱著方步回家。
“六叔,咱們不去撿哪?鵝蛋。”小平有點躍躍欲試,但是老六沒停車。
老六看了一臉興奮勁兒的小平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為啥呀?為啥不撿哪?不能撿哪?”
傻孩子,那是不能撿嗎?那是不敢撿。就算村子裡最淘的野小子也沒這個膽子。
那是真打呀,一隻大鵝還能對付對付,一群誰敢試?這東西還記仇,你搶它一次蛋那就是終身死敵,見一次打一次。
最關鍵它特麼能活三十來年,能從你七八歲一直追著打到四十。就問你怕不怕?
如果你把狗打怕了,它以後看著你繞著彎走,鵝和雞不是,它們都是隻管記仇,別的都不在乎,反正就是幹。
要麼幹,要麼進鍋,絕不選擇第三條路。M.Ι.
“鵝蛋多大呀,能炒那麼多,可香了。你不想吃啊?”小平戀戀不捨的看著遠去的大鵝,連著嚥了好幾口唾沫。
唉,無知者無畏呀。小姑娘,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為甚麼的。
轎車開進車庫院子,老張頭穿著個背心在那刷磨,抬頭看了一眼。
二哥穿著件人民服,挽著袖子敞著衣襟站在邊上看,也扭頭看過來。
老六讓小平下了車,把給李俠和孩子們帶的衣服零食拿出來,去開門把車倒進了車庫,關好門,這才走過來說話。
“好傢伙,這一趟得走了一個來月了吧?”二哥看了看小平,笑著問了一老六一句。
“可不,差不多了,還頭一回走這麼長時間呢。”老張頭接了一句:“正好,回來的還挺巧的,拉點豆腐吃。”
‘沒上山?’老六問二哥。
“我沒去,你二嫂去了。也弄不著甚麼玩藝兒,孩子也都不在家,弄它幹哈?你二嫂弄點夠嚼咕個零嘴就行了。”
‘房子還沒弄好?’老六往坡上看了一眼,從這啥也看不見。
“到也差不多了。也不著急,再幹幾天唄,還省點柴火。”
“回去了也沒人住,”老張頭笑著說:“大的都出分了,小的能愛意回呀?夠嗆。這邊小俠可比你們捨得給。”
二哥巴嗒巴嗒嘴:“我可不管,你們就慣吧,慣出毛病來你們給負責就行。”
“那不能夠,該說還得說,吃點用點都不怕。現在都白胖白胖的多好,瞅著就招人稀罕。”老張頭提起半桶水潑到石磨上:“好了,去牽驢吧。”
二哥就揹著手去小隊那邊去牽驢去了,老六帶著小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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