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號星期天,天有點陰,吹過來的山風都帶著股子溼氣。今天看樣是要下雨。
老六起來沖刷了廁所豬圈,又去房山頭把沼氣閥開啟放氣,然後到後院把大醬缸給蓋好用石頭壓實。
這會兒關外夏天的雨會很暴烈,會有那種大片裡的天災的感覺。
風會很大,然後一瞬間大中午就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漆黑,雷鳴電閃,帶著紅光的閃電撕開黑暗,大雨就傾盆而下。
真的是傾盆,就是拿大盆直接往臉上潑的那種感覺,雨點都有拇指肚大,打在臉上生疼。
風助雨勢雨借風聲,那真的是山河變色天地無光,甚麼雨傘雨衣都完全沒甚麼作用。
那會兒別說是行人,汽車都得靠邊停下來等著,那聲勢不是一般的嚇人。
好在這邊的雨一般都不會下太長時間,也就是一兩個小時,或者再稍長一會兒,然後太陽公公就回來了,像甚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就是院子裡路面上山溝裡到處都是水,和被水流沖刷出來的溝渠。
後來,到了九十年代,這樣的雨就漸漸看不到了,冬天的雪也越來越少,也不知道是因為些甚麼。
老六蓋好醬缸回到前面又清掃了一下院子,大家也都起來了,洗漱吃飯。
“今天要下雨,不準去外面跑,都老實兒在屋裡待著。”老太太拿起筷子先發布了命令。
“我不出去,我害怕。”小穎點點頭:“萬一讓風給吹跑了咋整。”
“醬缸壓上啦?”老張頭問了老六一句。
老六點點頭,給李俠遞了個饅頭。今天早晨是小米粥饅頭配小鹹菜,拍黃瓜和油炸小鹹魚兒。
“要不你等雨過了再走吧?”李俠有點擔心老六在半路遇雨,這邊是山區,說不好會發生甚麼情況,滑坡滾石山洪甚麼的都不是不可能。
‘應該不會這麼快下來,我吃完就走,等雨下來我應該到市裡了。’
“風還能把人給吹走?”小三滿臉的懷疑,感覺小穎姐在吹牛逼。
大軍和二民大一些,已經上學了,經歷過暴雨冰雹,對這話到是沒有任何懷疑。
“你不信哪?那等一會兒雨來了你出去院裡試試。”小兵笑著忽悠小三兒。
小三兒多詭道啊,才不會上這種當:“我才不呢,我坐屋裡就能看,出去幹啥?”
“那你快點吃,吃完就出門吧,別耽擱了。”老張頭對老六說:“我估摸著一個來點下不來,再長就不太好說。今天這雲彩可厚。”.
“那就等雨下了再走唄。”李俠看著老六,臉上全是擔心。
‘我要去安排車,然後去寬城,走晚了到寬城就太晚了,吃飯都找不到地方。’
“真是的。”李俠滿心的不樂意。
‘城裡雨比山裡小,沒這麼邪乎。沒事兒。’
“你到威寧的時候加小心,那個小橋不太好過,你得看清楚。”老張頭想了想說:“還是得趕緊點快跑。”
威寧又叫威寧營,是唐代威寧候攀梨花的封地,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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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建營練兵,故此得名。是這會兒杯溪市的北部咽喉。
杯溪這裡是唐代徵東戰爭的要道行營,從唐代留傳下來的地名很多,大多都和一些歷史著名人物相關,像南墳、下馬塘、連山關、鳳凰城等等。
威寧橋是從奉天或者縣裡進入杯溪市區的必經之路,是一座老舊的沒有欄杆的漫水橋,一下雨或者漲水,橋面就會淹在水面之下。
九六年,老橋被拆除,建起了新的威寧大橋,成為奉環線的重要節點。
在全家人的催促下,老六匆匆忙忙的吃完早飯,套上衣服拿著手袋出了門。
二哥又站在車庫院子口上看著這邊的工地,工地上的人都在做防雨的準備,該遮蓋的遮蓋,把水泥全部轉到室內。
都相當有經驗了,每年夏天都要經歷。
“今天還要出門啊?”二哥看了看西邊的天空,問了老六一句。
老六點點頭。‘有事。’急急忙忙的開啟車庫把皇冠開了出來,鎖好庫門上車就走了。實在是沒時間耽擱。
真要是正走在山裡雨下來了還是挺危險的。
“加小心,別逞能。”二哥的聲音遠遠的追上來,老六伸出手揮了揮。
一路疾馳,運氣還是很不錯的,一直等老六來到張英她們樓下,天空中才飄起了雨點。
今天汽修廠不上班,去了也沒有人。
來到張英宿舍的門外,老六豎起耳朵聽了聽,有動靜。這才敲了敲門。滿倉他們那邊都不用去看,今天肯定會睡懶覺。
“六哥?”一嘴沫子開啟房門的張英一臉驚奇:“大禮拜天的,咋這麼早過來了呢?我都剛起。”
‘有事兒。她起來沒?’
“柳姐還沒起呢,我幫你叫她。”
張英手裡的牙缸還沒放下,就這麼去敲了敲小柳的房門:“柳姐,我六哥來了。”
喊了兩聲,才聽到小柳迷迷糊糊聲音,有點嘶啞:“誰?”
“柳姐,我六哥來啦,你快起來。”
“啊?哦,好。門沒插。”小柳的聲音傳出來。
張英扭頭去廚房:“醒了,我牙剛刷了一半,鬧的。”
老六推開小柳的房門,小柳正迷迷乎乎坐在那發愣,半截身子就那麼光光溜溜的出現在眼前。還沒清醒過來呢。
一股沁人的複雜香味兒順著房門湧了出來。
老六往廚房看了一眼,進屋摟著小柳親了一下,低頭咬了顆葡萄舔了舔。不甜。
小柳伸手抱住老六的脖子,眉眼間全是含春的笑意:“壞蛋,大清早就跑來折騰我。幾點了?”
老六把她放在床頭的手錶拿給她,又把衣服給拿過來,轉身從屋裡出來。
“外面冷不冷?”小柳看了看時間,找出內衣往身上套,問了一聲。老六沒應聲。他得保證三個月之內不發聲呢,不敢有一點馬虎。
夏天的衣服少,好穿,穿上內衣裙子一套就完事了。
小柳穿上拖鞋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去趴在廚房門口往裡看的老六腰上掐了一把:“你來這麼早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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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她也沒用老六回答,進了廚房去洗漱,往外面看了看:“要下雨,今天看樣是出不去了。”
“柳姐你別穿裙子了,今天肯定冷。”張英點火做飯:“六哥你吃了沒呢?”
“套一下,洗完臉再換。”小柳用皮筋把頭髮紮了一下:“他肯定吃完飯了,你家那邊起的多早啊,五點多就起來做飯。”
“你咋知道?”
“聽小偉他們說的。說冬天吃的晚,上午八九點才吃,下午三四點。一天兩頓。夏天吃的早。”
“嗯哪,差不多,夏天這會兒六七點吃早都算晚的,要趁著太陽沒出來去幹活呢。夏天也有一天兩頓的,家家都不一樣。”
“吃太早中午不餓嗎?”
“習慣了唄,要下地幹活。”
“真不容易,我沒種過地。”小柳漱了漱口,刷刷刷的刷出來一嘴的泡沫。
“那等啥前有空了去體驗體驗唄,看看啥滋味兒。”張英往鍋裡放了五個雞蛋,蓋上蓋子。
老六要求他們每個人每天早晨都要吃一個雞蛋。牛奶暫時還喝不上,那個得去奶廠訂,得人家同意,不是想買就能買的。
老六過去到小柳屋裡,把窗簾拉開,開啟窗戶通風,順手把床上給她收拾了一下,發現褥子上有兩塊額淋。
這個女人,水量真充足。
等小柳回來在老六的騷擾下換了衣服褲子收拾好,早飯也好了。
把滿倉他們三個人的份兒放在鍋裡溫著,張英和小柳先吃。老六也跟著又喝了一碗粥。
吃飯的功夫,雨下來了。天空中突然響起一聲炸雷,咔嚓嚓的迴音還沒有消散,雨線已經連到了地面,然後一陣猛烈的譁聲才傳進耳朵。
整個天空瞬間黑了下來。
張英嚇的身子抖了抖,搬著凳子往老六身邊靠了靠。
“你膽兒這麼小?以前一個人那會兒可怎麼弄啊?”小柳知道張英同志的‘英難事蹟’。
“挺著唄,鑽炕上用被矇住,縮那兒等雨停。我那沒有電,屋裡本來就是黑的,一下雨忒嚇人跟你說,感覺房子隨時要倒似的。”
“你那小土房,打雷肯定顫,我聽老六和我說過。那麼長時間沒出啥事真是算你運氣。虎了巴嘰的。”
“那不就是,就是事趕事兒的,趕到那塊了嘛。”張英一說到那段經歷現在就有點不好意思,也感覺自己當時特傻。
窗外突然一亮,又一聲炸雷咔啦啦響起,廚房的燈泡閃了閃,嚇的張英尖叫一聲一把抱住老六。小柳也給嚇了一跳,伸手拉住老六的手。
“會不會停電?”
燈泡閃了幾下恢復了明亮,小柳有點不捨的鬆開手,抬頭看向燈泡。
“它為甚麼會閃?”張英也在看燈泡。
“快吃飯,管它閃甚麼閃,吃完飯上炕躺著去。”小柳招呼張英。
這會兒颳風打雷燈泡閃是正常現象,一般不會斷電。主要是線路接觸問題。隨著工藝材料的提升慢慢這種現象也就消失了。
三個人接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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