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說：‘標準是二畝三分，翻一番就是四畝六分，五畝也不算冒啊，肯定不會是全大隊最多的，頂多也就是中流。’
“那麼一弄的話，那就得動大田了，明年怎麼辦？我也得考慮咱們小隊的產量啊。”
楊春生萬萬沒想到老六會這麼說，一下子給卡住了。
雖然他現在有點唯老六馬首是瞻的意思，但是也得考慮自己這一攤子，做為小隊長，是要為生產任務負責任的。
隊上一共不到四百畝耕地，要是按老六的想法怕不是一下子要拿出來幾十畝給大夥分。明年的任務咋整？不玩啦？
‘可以和各家各戶說一下，自留地分下去以後，各家要分擔一定比例的任務回去。’
“能行嗎？”
‘為甚麼不行？地分下去就是個人的了，分擔點任務不應該嗎？不想分擔就不要分地唄。’
楊春生抿了抿嘴，感覺好像也是個辦法，這樣大家都滿意，隊上的壓力也能小一些，即完成了上面的任務，也不會對小隊的生產造成甚麼影響。
其實老六想的是，馬上所有的耕地都要包產到戶了，生產任務各種稅收自然也會隨著耕地分配到各戶。早早晚晚都是一回事兒。
農村人不怕幹活，怕的是看不到希望，有地在手裡就能激發出最大的熱情來，增產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雖然這事兒事實上屬於是一項一刀切的懶政，但不得不說他歪打正著了。當然，讓下面的日子好過肯定是不行的。
於是後來就是各種拼命的盤剝。
“你感覺能行？”
‘肯定行。’老六點點頭，看了看楊春生，覺得有些事還是和他提一聲，讓他有點心理準備：‘上秋應該會有政策，生產資料分配到戶。’
“啥？”楊春生差點蹦起來。
‘今年秋天，會有政策下來，所有生產資料歸到各家各戶。牲口，農具，甚麼都要分。’
“真的？”
‘這話我敢亂說？’
其實這事兒縣裡這會兒應該就有決定了，公社那邊肯定也接到了通知開始相關計劃。
這麼大的事兒怎麼可能是臨時決定？
只不過生產隊作為基層單位，不會這麼早得到訊息。生產小隊就不用說了，甚麼都得等到最後才能知道。
受影響最大的，切身利益相關的人，永遠都只能是事到臨頭才知道真相，沒會有一點反應的時間。
而且不會有任何發聲或者反對的權力或者機會。這也是一種真相。
楊春生不想信，但是知道老六不敢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一時之下有些呆滯。生產資料全部分配到戶，那小隊還能幹甚麼？
老六拍了拍楊春生：‘生產資料分配，是給包產到戶做準備的，以後耕地也是會歸到各戶頭上，各戶承擔任務和稅收。’
“那工分怎麼計算？”
‘沒有工分了，各家各戶自己幹，保障國家供給集體，剩下來都是自己的。以後小隊的任務就是收繳，和各家各戶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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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春生忽然有點茫然，蹲到了地上，老六給他嘴裡塞了根菸，幫他點著火，在他肩上拍了拍，也蹲了下來。
‘改開了，世道變了，甚麼都要變。咱們生產隊自然也要跟著變化，沒甚麼大不了的。早晚都要變，其實想一想，早變點還好一些。’
“我沒事兒。”楊春生擠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是一下子有點懵。你說我這……這不扯呢，像特麼開玩笑似的。”
好不容易把鍾寶忠送走當上了隊長，你告訴我要包產到戶了，甚麼都要分配到戶了，以後各家各戶自己幹了……
老六笑起來，在楊春生背上拍了拍：‘其實你要換個角度想，各家各戶自己幹完成任務和稅收，隊上負責收繳清算，一下子輕鬆多少？
以後誰家過的咋樣能不能吃飽都是個人的事兒，再不用你操心了，這不好？
而且，生產隊又不是解散了，耕地山林生產資料還是集體的，還是需要管理維護的，還要監督和協調。
還有就是規劃發展，種甚麼怎麼種，怎麼保障國家任務，這都還需要隊上來琢磨。是不是？
另外，帶領大家致富也是一個目標，開展副業，深化生產，能幹的事兒比原來多，而且更大，更有意義。
現在是全面搞經濟的時代了，吃飽肚子已經不能成為目標，如果咱們小隊能富起來，你楊春生就是頭子。
到時候別說縣裡，市裡都得有你一號。而且說實話，我覺得這才是生產隊存在的真正意義，以前都不算。’
楊春生就是一下子慌了神兒沒轉過來，這會兒緩過來了一些，抽了口煙，偏頭看了看正在建設中的廠房：“這事兒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老六點點頭。
“咱們這真能有發展？有幹頭？”
‘有。’
楊春生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身邊的水泥橋，對面的車庫，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咧了咧嘴：“嘿嘿，閃了一下子，操的。”
老六笑起來。還行，這老楊的心理承受能力還不錯的樣子。其實說白了就是除了接受也沒有別的辦法，還能咋樣？
“那以後可就靠你了，老六。”楊春生看了看老六：“說句實話，種地這事兒我懂，別的那就兩眼一抹黑，見識太少。”
老六點點頭：‘我也是這個堡的，而且你別忘了，這堡子一大半人家都姓張，你們幾家才是外姓。’
楊春生愣了一下：“操，我忘了這茬了。這到是，都是你家親戚掛親戚的，你小子也不可能不管不顧。這我就有底了。”
‘其實包產到戶是好事兒，好處太多了。’老六看楊春生緩過來了，給他講：‘種地以後是各家各戶的事兒，隊上就琢磨別的。
像栽樹，維護東溝裡的水庫，牲口的合理使用，邊上這幾座山的規劃利用，想想咱能幹點啥，對不對？靠山吃山，大山可是寶貝。’
楊春生把煙抽完，把菸頭彈飛到河裡面：“那是不是拖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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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得還給你了？”
‘不用，’老六搖搖頭：‘我要拖拉機幹甚麼？我把它握在手裡是怕別人亂打主意，以後還是給隊上用，用的地方多了。’
“那你想要啥？”
‘我想要那匹馬，我好好伺弄伺弄以後騎著玩兒。’Ｅ
“……也就你能幹出這事兒，還騎著玩兒。那馬也是上輩子積了德了。”
楊春生搖了搖頭，扶著膝蓋站了起來：“既然你都有打算，那以後就聽你的，我也懶得琢磨了。以後這方面還得靠你，我給你拉幫套。”
老六斜了楊春生一眼。拉幫套這話在農村可不是甚麼好聽的，不過意思到是明白。
拉幫套就是，家裡窮的過不下去了，女人就去外面再找個男人回來養家，只陪他睡不給生孩子。這男的就是拉幫套的。
指的是拉車的時候車轅外的那匹馬，吃苦受累的時候綁上，困難過去了隨時就會被卸掉。
以前老時候，拉幫套的現象到處都有，相當常見，後來慢慢的就少了。主要是不讓了，會被打擊，屬於是犯罪了。
其實有些地方還是有。這東西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兒。城市裡也有，也不是稀奇事兒。
很多東西的存在都是因為有需求，這不是強制就能徹底改變的。
“那就這麼辦吧，一家五畝地，我回去琢磨琢磨。”楊春生整理了一下衣服，往老六院子裡看了一眼：“你家就直接往邊上擴吧，行吧？”
老六點點頭。他無所謂，這地拿過來也不一定都種上。
“那你，將來分地的話，你打算怎麼弄？你有時間種啊？”
‘到時候你給幫幫忙，把我們四家的分在一起，我讓我二哥或者我四哥幫著種。我自己肯定沒有那麼多時間。’
“這個問題不大。”楊春生點頭答應了下來：“那行，我回了，得把明天摘瓜的人定一下。”
老六點點頭，看著楊春生過了橋這才回了院子，把大門關好。
“他找你啥事啊？”進了屋，李俠問了一聲。
“我聽見了，楊工分說摘瓜，問六叔是不是給忘了。啥的。”小穎在一邊搶答。
老太太問：“隊裡的香瓜要下地啦？”
老六點點頭。這事兒李俠到是知道，就給老太太解釋：“老六答應了幫隊上賣。”
老太太撇了撇嘴：“真是愛動彈，這事兒管他嘎哈？賣不賣都是隊上的，給你一分錢？賣了他們到是肥了。一個一個的。”
老張頭帶著大軍二民小兵小三四個從後面回來了，幾個孩子還沒進屋動靜就先湧了進來。
“都去洗手洗臉，拿笤帚把身上鞋掃掃再進屋。”李俠大著嗓門吆喝了一聲，幾個孩子又噼哩撲騰的跑出去壓水洗手洗臉，嘻嘻哈哈的鬧著。
老六自己回屋去琢磨怎麼搞幾個風車。
這東西首先要輕便，靈活，容易安裝拆卸，還要能驅趕飛鳥不讓它們落到果樹上，還得安全。
問題不大，難度相當不小。老六感覺有點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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