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看了看連市長。原來市裡關於站前的開發計劃這會兒就開始有想法了。
站前這片是市裡經濟最集中最活躍的地方,集中了全市幾乎所有的大型百貨和各類商店,火車站,汽車站,大型醫院座落周邊。
幾年以後,站前興建了環球商場和地下人防商場。人防商場這一塊是國家特別資金,不允許外資接觸,但環球商場是由港資投建的。
但是不得不說,環球商場其實是個敗筆,轟轟烈烈的,結果環球也不環了,說好的旋轉餐廳變成了裝飾物。
經營上問題也很大,具體的內情老六不清楚,反正從投入使用後沒火上幾年就開始在崩塌的邊緣不斷試探了。
上輩子八九年的時候,他在那裡買過錄音機,當時就已經相當蕭條。
當時建設還是認真花了些心思的,佈局和設計方案哪怕放到幾十年以後也並不會顯得陳舊過時。主要還是人為的原因。
事實上在幾十年的發展過程中我們並不難得出結論,人禍是遠遠的高於天災的。寸蹏尺縑,官貪役蠹。
‘這事兒可以商量。主要還是看市裡的條件還有模式,我個人決定不了甚麼。’
老六笑著拍了拍筆記本,合上揣進口袋站了起來。
如果沒有主導經營權,那這事兒自己做的結果和記憶裡也並不會有甚麼區別。那還做個腎哪。
誰見過冬天商家靠在商場裡運動踢鍵子取暖的?誰見過諾大個商場通風照明取暖一概沒人理會的?一聲嘆息罷了。
一切的垮塌都是有原因的,只是從來不會有人在意。自己錢包鼓起來就行了,管他洪水滔天。
連市長送到辦公室門口,然後秘書小關把兩個人送到下樓。
張經理直接上了老六的車,他的吉普跟在後面。從這邊到他辦公室也就是七百米遠,也不知道他非得蹭這個車要幹啥。
“我感覺市裡同意你那三個條件的可能性很大,你心裡有點估摸。”張經理點了根菸吹出一口煙氣:“你說說,你為啥就看中我那裡了?”
老六看了張經理一眼。開著車呢,想比劃也沒條件,讓他自己想去吧。
張經理也沒用老六回答:“我那地方要真說起來,位置確實算不錯,離聯營幾步遠,要是弄個大型商場還真行。那咱們這邊怎麼弄?”
七百米,腿著走過來都用不上十分鐘,一腳油門,兩句話的工夫就到了,張經理還沒思考完呢。菸灰都沒來得及彈一下。
車子停到辦公樓大門前,張經理歪著腦袋看了看自家大樓:“沒看出來哪地方出奇呀,怎麼就進了你的法眼呢?”
老六斜了張經理一眼,掏出筆記本:‘那邊計劃不變,這邊後面再說。我要這塊完整的三角形,你想想辦法。’
“那到是問題不大。”張經理舔了舔嘴唇:“這下把我擠走了,我去哪?估計得把我擠到城邊去了。”
‘鋼鐵公司佔了大半個城,那麼多樓,你去哪不行?說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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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難似的。’
“那能是一回事兒嗎?這是市裡行為,公司那是內部行為。再說市中心這邊哪個坑裡沒有蘿蔔?”
‘你相信我不?’
“信。你有啥招?”
‘信我你就直接去地工,在那邊找個地方。’
張經理看了看老六,卡巴著眼睛琢磨了一會兒:“那都不是城邊了,那都特麼出城了。去那邊幹哈?刨土唄?”
老六斜了張經理一眼。你個建築公司,辦公室在哪還不一樣?又不用你用腳走。
“那是啥眼神啊?感覺像看傻子似的。啥意思?”
‘你是建築公司,人員裝置多,需要的場地特別大,那邊正合適。’老六在特別大三個字下面劃了幾道,啪的收起了本子,揮了揮手。下車。
張經理抓了抓腦袋:“多佔點地方是不?懂了。親哥,那我下了啊。”他推開車門下來,轉過身對老六說:“那這邊這五百萬?”
雖然是親近的意思,也是開玩笑,但是這麼一個三十來歲的大老爺們壓著嗓子叫自己親哥,老六還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實在是受不了。
‘那房子手續辦好,拿支票過來。’
“得嘞。給我一個禮拜時間,給你弄的利利整整的。”
張經理下子保證,放低了聲音說:“你讓人把你三哥的材料給我一份,藉著這事兒我幫他活動活動,這時候不抓緊便宜誰?”
‘怎麼動?’
“他那頭現在是甚麼位置?”
‘年底能上車間的工會主任。’
“那就年底,我這頭先弄著,把手續先盤下來,等年底直接來我這邊,行吧?就工會這一攤。”
‘能行啊?這是幾級跳了?’
車間工會主任是十八級幹部,一建的工會主任是十二級,這一下子跳上來六級。這可不是特聘,是正兒八經的編制內。
“咱們是廠礦,沒那麼嚴肅。這事兒就交給我了,你沒意見就行。”
老六能有啥意見?他又不用怕中間有甚麼搞鬼,大不了也就是讓張經理抱緊一點沾些好處的事兒。就點頭同意了下來。
七八十年代的任命晉升其實都沒怎麼嚴格,活躍度啥的很大,等到了八十年代末的時候,尤其是九三年以後,就開始嚴肅起來了。
三哥那人沒甚麼雄心壯志,性格又直,提上來搞搞工會工作還是挺合適的,就這麼幹到退休也挺好。
起碼比降成工人強。還別笑,三哥就是用了十幾年時間,從廠幹部給幹成了工人的,退休的時候工級都沒滿。
回到廠子,心情舒暢的小柳正和張英對賬,老六在門口看了一眼沒進屋去打擾,轉身去看滿倉他們幾個幹活。
修車就是個熟練工種,只要用點心敢上手問題不大。這會兒的車輛本身也簡單。
老六看了一會兒,感覺還行,動作挺麻溜的,就起來去找宋師傅說話。
‘可以搞一臺舊車回來,給他們幾個拆著玩兒。必須要把發動機拆明白。’
“買一輛啊?”
‘折舊唄,從新車上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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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折下來給他。’
“行,我琢磨琢磨弄兩臺回來。”
‘這事兒交給你。等解放卡拆明白了,我再弄兩臺進口車回來拆,咱們廠的人必須都得能上手,能把機器弄明白。’
“進口車我和老黃都沒碰過,能行啊?要是拆壞了咋整?”
‘弄回來就是給你們熟悉的,拆了就沒想過再裝回去,慢慢鼓搗,這個又不急。咱們先從普通的拆起,熟練了再碰豪華車就行了。’
“普通的和豪華車有啥區別沒?”
‘機器構造上就不一樣,電子電路和微電腦比較複雜,咱們先弄懂整件,然後再往細琢磨。有個三五年時間技術怎麼也能提上來了。’
“那到是。”宋師傅接過老六遞來的煙:“這東西我感覺也是一理通百理通,打基礎的事兒,你又捨得花,應該不難。”
這話沒毛病。
不管幹甚麼事究其本質,都不過就是一個投入的問題。資金的投入和精力的投入。
‘轎車和卡車是不一樣的,這個得有心理準備。轎車除了發動機,底盤調較和制動裝置,懸掛裝置一樣重要。四大件。’
相對於轎車,卡車的底盤制動和懸掛三大系統的比重遠遠不及發動機。屬於粗大笨。起碼目前國內就是這樣。
等小柳和張英那邊結束教學,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工人收好工具收拾好現場衛生,都去洗澡換衣服,張英出來把老六喊進辦公室。
“那邊談好了?”小柳問了一句。
老六點點頭,拽過凳子坐了下來,張英幫他倒了杯水。
“現在小英基本上可以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熟練。我可算能輕鬆不少,以後支支嘴就行了。”小柳笑著誇了張英一聲。
“我還有不少事沒太搞明白呢。”張英謙虛了一句:“以後還得師傅你隨時指點。”
“現在還是有點不太方便,要是能隨時打電話就好了。”
小柳抿了抿嘴:“要不我去問問,看看能不能給咱們扯根內部線兒?我感覺行,公司這邊應該能答應。”
她說的是鋼鐵公司內部電話系統。
鋼鐵公司的內部電話系統規模這會兒比市政這邊要大很多,是覆蓋了全市各區縣的,想接進來其實不費勁,就是要那邊同意才行。
如果這邊裝了內部線兒,小柳就可以從二廠直接和汽修廠這邊通上話了,那肯定方便。
其實二廠有市政線電話,在主任辦公室裡,小柳不可能去用。有些事有些話怎麼可能在主任屋裡頭說嘛。
‘去一建找老張,讓他給扯一根過來。’
“行啊?那肯定省事兒。現在你倆關係這麼好啦?”
‘相互利用。裝電話算甚麼事兒,去找他就行。’
“你多長點心眼啊,那些人腦子裡全是道道,別再讓他們給坑了。和他們說話辦事儘量小心點,多琢磨琢磨。”
老六點點頭:‘現在是他們有求於我。我還真沒想到現在外匯的威力這麼大,到是意外的驚喜,很多事情都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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