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建,老六直接把車開進大院兒,順著後門進來上到三樓。
一建的辦公樓是典型的五六十年代蘇式建築,四層主體左右對襯,帶前伸水泥雨搭的大門位於樓面正中間。
大門正上方有個突起的第五層塔樓,正中間一根旗杆高高聳立。
樓的兩端各有一個向後彎折的對襯翼樓,包圍出一個大大的院子。院子的缺口處是鍋爐房,車庫還有庫房。
這種樓在關外相當多,隨處可見。選廠的宿舍和側面的部隊大院也都是一模一樣的建築佈局,城市裡就更多了,每個城市都能找出來個十棟八棟的。
單位機關,學校,辦公大樓,醫院,在過去的幾十年裡,比較正式的地方都差不多是這個樣子,但事實上它一點也不醜,反而很莊重肅穆,大氣。
張經理剛來,正拿著暖壺給自己泡茶,聽見動靜扭頭看了一眼:“來啦領導。你這傢伙催的可是夠急的。”
老六擺擺手,表示自己並沒有那個意思,走過去坐了下來。
這會兒機關單位辦公室裡擺的還都是那種木製的長椅子,沙發還是新鮮玩藝兒,還沒有流行,而且賣的老貴了。
要再等個幾年,才會開始流行木床和海綿沙發,民間木匠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張經理給老六也泡了杯茶,端過來放到老六面前,又拿了煙過來:“我還尋思一會兒往你那個汽修廠打個電話,結果你就來了。沒回老家?”
‘回了,早上開車過來的。’
“嘖,有臺好車真基巴牛逼,幾十公里像玩似的。我那臺吉普跟你說,我都是能不坐就不坐,太特麼顛簸了,坐時間長了連腰帶屁股都疼,不坐還不行。”
‘也快了。我在申城聽說上面正和德國談合作,要引進轎車生產技術,到時候各方面應該會有一些變化。’
“啥變化?”
‘允許私人自備車輛,放開行政用車標準。’
“你是聽著甚麼風聲了?”
老六點點頭:‘最晚不會超過八五年,你就可以換車了。不過應該會有一些限制,比如按級別限制一個價格區間。’
“那也行啊,只要不繼續讓我坐這吉普就行,兄弟跟你說,是真遭罪。能讓我換臺申城就行。”
‘房子找好了?’老六換了個話題。
“找套房子還不簡單。”張經理一副你到底有多瞧不起我的表情:“我和市裡聯絡了一下,把你的事兒和市裡透露了一點,那邊想和你見見。”
‘先說房子。’
“行,先說房子。”張經理起來去辦公桌上找了找,拿了張紙過來遞給老六:“太急了,找不到四居室的房子,我給你弄了兩套,中間打通一下,行吧?”
老六接過紙看了看,房子就在工字樓,到是方便了。E
房子在二樓,一個套三一個套二,打通以後收拾一下就是五室一廳雙衛雙陽臺了(其中一個廚房拿來當客廳),相當不錯,而且還是兩個大門。
‘這房子原來是空的?’
“不是。”張經理喝了口茶水:“現給你騰的,夠意思吧?這兩家都是老同志了,公司給他們調配了一下,給解決兒女的住房問題。”
‘真的?’老六看了張經理一眼,對這話有點懷疑。可別因為自己想弄套房子,把人家搞的無家可歸了,那事兒可不能幹。
別以為不可能,在這些頭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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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眼裡這些都是‘小事兒’,不值一提,是為了大局‘犧牲小我’。反正他們自己是不會去犧牲的。
“你這啥眼神啊?在這地方住的那都是啥身份?就算歲數大了那也是響噹噹的,我敢哄你敢哄人家嗎?今天得罪明天就能鬧到公司去。”
這到是實話。老六點了點頭。能在工字樓這邊居住的還真不是張經理敢輕易得罪的。
‘給調哪去了?’
“還能去哪,甲乙樓那邊,肯定是給安排好好的,你放心吧。安排不好人家能幹?這三居原來住的人是咱們公司原來的總會計,那是能唬弄的人?我敢嗎?”
‘他就同意讓出來?’鋼鐵公司的總會計那可真不是一般人了,妥妥的高幹,哪怕退休了那影響力也是很大的。
“老頭三個兒子一個閨女,用這套房子給他換了三套,他憑啥不幹?老頭自己帶著老伴兒去小堡了,打算種點菜釣釣魚,多好。”
老六點點頭,看了看張經理:‘張經理,咱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因為我的事兒影響了別人的生活,等我知道了肯定是要還回去的。到時候咱們就當沒認識過。’
“放心吧,不能夠。我也幹不出來那種事兒。行不行?行的話我馬上安排人改一改,最多一個禮拜給你弄到位。”
老六放下紙琢磨了一下:‘要不,去看看?’
“行,你說了算。”張經理答應下來:“我叫小王拿鑰匙。”
‘那邊已經搬走空出來了?這麼快?’
“這不是看你急嘛,我出車出人給搬的。那還不快?能有多少東西?老兩口在小堡有院子,直接搬到那邊去了。”
老六想了想,人家堂堂總會計,咋的也輪不到自己關心,確實是有點想多了。能住在工字樓的就沒有普通人。
話說他也認識一任鋼鐵公司的總會計,就是不知道這會兒是甚麼職務。
那都是九十年代中期的事兒了,當時那任經理帶著幾十億美元跑去了美國瀟灑,唐總會計提前退休。
九八年,這位已經退休的唐總會計給了自己唯一的侄子三個億,讓他練練手做點事業……
小王拿著鑰匙過來,張經理和辦公室交代了一聲後,三個人下了樓。
小王要去小車班叫司機,被張經理給拉住了:“叫甚麼司機?你是不是缺心眼兒?領導的車坐著不舒服嗎?還是領導親自開車。”
老六無話可說,三個人從後門出來上了皇冠。張經理坐在副駕上,把小王攢到後面去當領導。
“舒服,難怪你換車,這車大金鹿可沒法比,不是一個檔次啊。這車多少錢?啥牌子?”
‘日本的,豐田皇冠。國內的話應該要四五十萬吧,過幾年你就能買了。’
“可得了,我怕挨槍子兒,四五十萬,做夢去吧。”
‘等政策下來我幫你搞一臺。’
老六的級別擺在那,又是在第一汽車廠,自然能接收到很多別人接觸不到的業內訊息,說這話張經理是相信的。M.Ι.
“那我可就當真了啊,到時候我別怪我賴上你。”
‘行。’
“哎,領導,你上回說的那個香港戶口……”
‘等我再去幫你看看。’
老六發動汽車開出大院兒,又回到工字樓這邊兒。
三個人上樓看了一圈兒,張經理給老六講了一下他的想法,比劃著在哪裡打通。打通以後,兩套房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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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間臥室會縮小兩個平方左右。
房間小那麼一兩個平方老六感覺無所謂,老六在意的是安全性。過去的這些老房子都是預製板結構,所有的牆體都是承重的。
“安全上你放一百個心,”張經理指了指頭上:“你是不是以為這房子是預製板?跟你說,不是,這木地板下面都是三合土。”
他咚咚咚的踩了踩腳下的厚實木地板:“你知不知道這是誰建的?這可不是現在弄那些住宅樓能比的,就這地板得有三五厘米厚,再用個十幾二十年毛事兒沒有。”
這個老六還真不知道。
“不知道吧?”張經理讓小王去劃線,掏出煙來給老六遞了一根:“我就跟你這麼說,四五年的時候,關外局,省府,關外野指都住在這。
咱們這裡就是整個關外的中心,是全世界關注的地方,明白不?開國大帥來了四個,老總副總十來個,就在這居住辦公。
其他的開國將軍都沒有數,在記錄上就是寫個等。
四六年的調停組知道不?馬歇爾,鄭介民,劍帥,還有許光達,郭崎,德萊克,也是住在這裡,在這吃的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
十條主張知道吧?就是從這裡發出去的,牛逼不?就問問你牛不牛逼就完了。你感覺這房子能差得了?”
這些事老六影影乎乎知道一些,但是沒有張經理知道的這麼詳細。但是?這些事兒和建築質量建築構造有個毛關係啊?
“這樓是小日本蓋的,你應該知道咱們這邊日本樓的意思。”
噢,這麼一說就懂了。杯溪這邊別的都不多,就是日本樓多,到處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大多都是坡頂的三四層磚混樓。
這些樓經歷了幾十年的風風雨雨,還在堅強的為人民服務,全方面的保障著許多人的居住問題。那是真結實。
這麼說吧,九十年代中期的時候,這些老樓上拆下來的磚頭,價格要比磚廠出來的新磚貴十幾倍,還是有價無市。
它能把新磚砸成渣,自己毫髮無傷。(本人親測)
主要是它確實是磚混結構的,澆築工藝相當高。
那會兒磚廠如果燒出來的磚不合格,或是建築出了問題是要槍斃的……整個班組一起槍斃。沒有任何人敢有一點馬虎,還會互相監督。
“這裡一共一百七十戶,其實沒住這麼多家,裡面有不少後來改造的,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
他說的是這一棟,這一片二層三層的坡頂樓不少,有些都是後來建的了,張英他們幾個住的那棟樓也是其中之一。
“在這住還是挺方便的,有保供單位,買點甚麼都方便,邊上有浴池,還有游泳池。這可是咱們市唯一的大游泳池,有跳臺的。”
游泳池這東西咱們國內早早就有,五六十年代就建了一大批,都是對公眾售票的,只不過大部分人都沒有體驗過,甚至沒有聽說過。
杯溪這座游泳池規模相當大,那會兒這裡甚麼都是和京城看齊的,是國家級重點城市。
有專門的教練,救生員還有醫護隊,相當正規。教練組長曾經伴隨某偉人暢遊長江。
門票有兩種,三分的沒有存衣箱,五分錢的帶存衣箱,看大門賣票的是老孫頭,就住在門衛室裡。驗票的叫小遲子。
游泳池邊上有一家泳衣商店,不過大部分人都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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